涂夏总算知道某件东西为什么不翼而飞了，思来想去收拾好行李，趁天还没黑回自己家去。


    赵聿明正在厨房做饭，听见行李箱滑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忙出来查看。他见涂夏左手提着包，右手拖着行李箱，脸上挂着泪，默默无声地往外走。


    快步横在她面前，抢走行李，问：“离家出走啊？”


    涂夏伸手跟他抢夺，但赵聿明人高马大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挡了回来，她急的直跺脚，抽抽搭搭地说：“这又不是我家，咱俩各找各妈。”


    赵聿明随她怎么闹，但说这句话就是不行，什么也没说，提起行李箱绕过她往回走。


    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命运偏不饶他。涂夏站在原地哭了一会儿，厨房再次响起切菜的声音，她心一横夺门而出。赵聿明听见从玄关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神色恍惚之间切到了手，看着鲜血滴落在食材上，他丝毫察觉不到□□上的痛。


    正好是下班时间，电梯里不停有人进进出出，涂夏低头站在角落里，等降到负二层只剩下她一个。门打开后迎面撞上隔壁的邻居，对方跟她打招呼，她匆忙点点头逃离。


    涂夏坐上车，嘟囔一句怪不得她爸非把车给她呢。赵聿明追过来时，只看见渐行渐远的汽车尾灯，他不敢给她打电话，怕她开车分心。


    涂夏没急着回家，在小区外绕了几圈才把车开进去。也不知道是万幸还是不幸，赵聿明只把她行李拿走，没拿她的包。坐车里简单化了妆，遮住泪汪汪的眼睛，咧咧嘴调整好表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回了家。


    涂妈见闺女回来又惊又喜，赶紧打电话把正在餐馆忙活的涂爸喊回家。老涂人到中年事业心上来了，一闲下来就满城找合适的店面，他跟涂妈说想再开一家，让闺女儿子也当一当富二代。


    “闺女，想吃啥，让你爸回家的时候带点儿。”涂妈边打电话边问。


    “都行。”涂夏疲惫地往沙发上一瘫，脱掉拖鞋，蜷腿侧躺着，手摸到电视遥控器，胡乱换台，她有些绷不住了，怎么都是新闻联播啊。


    涂浩鼓捣完电脑从房间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赵聿明在他眼里上升了一个档次，只有这样出手阔绰的男人才配得上他姐。


    抱着抱枕在涂夏脚边坐下，“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这我家还是他家？”涂夏不满地睨他一眼，“一台电脑就被收买了？这么没出息呢？”


    涂浩嘿嘿地傻笑，他说：“按理说我对他有改观，你应该开心才对，可今天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


    涂夏费劲坐起来，冲涂浩指了指他旁边的盖毯，“我看了他的购物记录，那一台电脑组装下来要八万，这八万你自己还。”


    “说好了是奖励，还什么还。”涂浩依旧厚颜无耻，他这次算是狠狠地宰了赵聿明一顿。


    “平常掏八百都费劲儿的人，怎么这八万在你嘴里跟八毛差不多。”


    “不是我花钱，多少都一样。”


    涂夏一巴掌呼涂浩脑袋上，在他震惊之余又猛拽他衣领，涂浩怕脸上挂彩赶紧护住往后躲，涂夏紧追不舍地问他：“你是想让我被扣上扶弟魔的帽子，然后一辈子嫁不出去吗？”


    涂浩急忙小声地为自己辩解：“这跟扶弟魔沾边儿吗？是他主动给我买的，我又没找他要，而且那天我都说不用了，他非自作主张，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会拒收吗？”


    “我，人一番心意。”


    “墙头草。”涂夏骂他，“要是在以前你就是大汉奸，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你倒戈。”


    涂浩反驳说：“唉唉唉，别上升立场啊！我爱国之心人尽皆知。”


    两人越吵越凶，就在涂夏快把涂浩按在地上揍的时候，涂爸开门进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退出去看了眼门牌号才又往里走。


    涂爸放下手上的东西，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冲他俩拍，边拍边讲解：“看我家这俩冤家又打起来了，一个工作了，一个上大学了，见了面还是掐。”


    涂妈笑着从露台回来，她去浇花来来回回路过客厅好几趟，两人掐架也没管，她一瞬间又回到十几年前，觉得自己年轻不少。


    “我砸锅卖铁把钱给他还了还不行？”涂浩被锁喉脸涨得通红。


    “你说的不许反悔。”涂夏警告说。


    涂浩咬牙：“我说的，你先给我松开，我快憋死了。”


    涂夏犹豫了一两秒，试探着松了手，涂浩随即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她站起来面不改色地重新绑了一下头发，抬头对涂爸说：“视频删了。”


    “好。”涂爸淡定地朝她比了个“OK”。


    这边停战，那边摆好碗筷准备开饭，涂夏发泄一番出了满身汗，她此时心情也比刚进家门时好了很多，笑意吟吟地和父母聊天，全然把赵聿明抛到了脑后。


    涂夏说个“都行”，但涂爸带回家的全是她的最爱。餐馆研究了几道新菜，卖的不错，她去了几次都不凑巧，连个底都没蹭上，今天全吃到了。


    “明天休息啊。”涂妈问。


    涂夏摇头，“不休，我今天休。”


    “回家住了？”


    “嗯。”轻轻一声。


    涂妈说：“回家住也挺好，咱一大家子多热闹啊。”


    涂妈说完沉默下来，她继续往涂夏碗里添菜。赵聿明是个好孩子，涂夏生病的时候他忙前忙后，把各种事都揽了下来，一点也没让他们操心。


    做生意先小人后君子，可婚姻不是生意，把什么都说开隔阂就更深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舍不得放不下，但又不想步步退让。


    涂浩嘴里的饭菜怎么嚼就是咽不下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姐为什么因为一台电脑，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索然无味地吃完饭，涂夏站露台看花赏月，晚风微凉，吹的她鼻尖泛红。涂妈拿了披肩给她，母女俩靠着栏杆聊天。


    涂夏说：“赵聿明人不错，但他妈实在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十全十美的婚姻很少，你别听她们都说自己幸福。”涂妈说，“好的都是给外人看的，坏的只有自己清楚。”


    “那总不能让我忍着吧？我凭什么要忍。”


    涂妈笑了笑，说：“我是想问你想不想把这个‘坏’给外人看。”


    “什么意思？”


    “全当没他妈这个人喽。”涂妈温柔地望着涂夏，她声音轻轻的却仍有力量，“把婚姻当成一场特殊的体验，如果体验不好就及时止损，顺带着你也能给他个差评。”她拍了拍涂夏的肩膀，“不要怕，有爸爸妈妈呢。”


    涂夏小时候她爱讲这句话，长大了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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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怕，有爸爸妈妈呢。


    涂夏张开胳膊抱住涂妈，说：“你就不怕别人笑话啊？”


    “怕个屁。”涂妈拍着她的后背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你喜欢他咱就跟他过，你不喜欢咱就跟他分。”


    远处亮起车灯，赵聿明是这小区的常客，早跟门卫大爷混熟了，他轻车熟路地把车开进地上停车场，提着猫包下车，又绕到后备箱搬下两个大尺寸的行李箱。


    门铃响了，涂浩去开门，不带一丝犹豫地又给关上。


    赵聿明脸色不改，又按了一遍门铃。


    涂浩回头求助一般地看向涂爸，比着口型说：“赵聿明来了。”


    “来就来呗，开门让他进来。”涂爸说。


    “啊？”涂浩质疑道，“确定？”


    “嗯。让他进来。”


    涂浩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斜靠在鞋柜上，目光瞥向他胸前的猫包以及手边两个大号行李箱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分个手至于这么不体面吗？连夜把他姐行李打包了扫地出门。


    “你人站那儿。”涂浩说罢走上前，把行李箱搬进来，又卸了猫包，“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了。”赵聿明说。


    涂浩点头，“行，东西送到了你走吧。”


    赵聿明站在门口阻止他关门，“我走去哪儿？”


    “我管你去哪儿，这我家。”


    “这两个箱子，一半是你姐的，一半是我的。”赵聿明态度强硬地进门，“我有事跟叔叔阿姨商量。”


    两人的争执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涂夏首当其冲地走过来，她看见赵聿明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问：“你怎么来了？”


    赵聿明说：“我来找你。”


    涂夏看了他一眼，又往涂浩那里看，最后目光定在鞋柜旁边的行李箱上。那是她来的时候要拿的，只不过被赵聿明抢了过去，再一细看自己行李箱旁边多了个黑色的，她认了出来，那是赵聿明的。


    涂妈打破寂静说：“都站在门口干什么？有什么事进来说。”


    赵聿明被“请”到了客厅里，涂爸先礼后兵给他倒了茶，他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事发突然，或许很唐突，但我没别的办法了。”从包里掏出那个文件袋，双手送到涂爸面前，“这里面是我的全部，我是真的很想和夏夏有个好结果。”


    “能打开吗？”涂爸问。


    “能。”


    涂爸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目光扫过，有征信报告，有资产证明，有车房购买合同等等。


    “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卖闺女。”


    “叔叔，这是保障。”赵聿明说，“我不会让夏夏为钱发愁。”


    涂爸把那一沓子纸统统塞进文件袋文件袋里还给他，说：“法律说了，这是婚前财产，我们沾了边儿往后要还的。”


    “我可以做公证。”赵聿明站起来发誓，“我向您和阿姨保证，无论以后出现什么问题，无论过错方是谁，我都净身出户，如果有孩子，抚养权我不争。”


    涂妈觉得赵聿明说的太严肃了，站出来缓解气氛，她问：“你今天不止来说这些的吧？”


    赵聿明说：“不是。我来蹭住的。”


    “什么？”


    “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