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跑项目在运动会的第二天下午，涂夏下了连班开车过去，与赵聿明碰面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梧大占地面积不小，学生上课通常都用电动滑板车代步，涂夏上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还跟赵聿明感慨说“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


    涂夏小跑到路边扫了辆滑板车，扬起下巴邀请赵聿明。


    赵聿明表情抗拒，这太有损他威严的教师形象了，“从这里到操场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我们可以手挽手欣赏一下路边刚抽芽的树，可以欣赏一下人工湖的天鹅……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提议很好，但不予采纳。”涂夏回答间已经扫好第二辆，她踩上去尝试着往前骑了一段距离，觉得不错又倒回来围着赵聿明转了两圈，滑板车有一定的高度，这时两人差不多处于平视状态。


    她见赵聿明一脸为难，就又说：“你要是不骑我就把那辆滑板车给停了，计时收费的也不便宜。”


    赵聿明抿唇露出无奈的微笑，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涂夏，心说你男人我还不值那几块钱了？


    “求你了，就这一次。”涂夏太了解赵聿明了，好面子但又扛不住她撒娇。


    “没有下次了。”赵聿明叹气。


    “没有了。”涂夏嘴上这么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他说没有就没有吗？


    赵聿明称得上一位“严师”，他轻易不跟学生们打成一片，毕竟满脑子都是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面慈心善”少不了要惹事儿，今天在校园里骑着滑板车狂奔的画面也属于能上表白墙的劲爆事件了。


    涂夏骑到一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回头看赵聿明，只见这家伙面无表情地在她身后滑行，乍一看跟收人命的黑无常差不多。


    停下来等了几秒，直到两人并排，涂夏边骑边扭脸看他，脸怎么这么臭呢？不就是让他骑个滑板车嘛。


    “小气了啊。”涂夏啧了两声，“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看你。”


    “哦。”


    “笑一下。”


    “嘿。”赵聿明咧嘴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涂夏：“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操场看台上的人稀稀疏疏，大家抱着手机闲聊，最热闹的环节已经过去，现在来观赛的几乎都是为了学分。


    涂浩站在起跑线前热身，活动踝关节时眼睛一瞥，看见了风风火火赶来的涂夏。她嫌穿着外套跑起来碍事，干脆脱给了赵聿明，赵聿明则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跟在她后面不停地说“慢点，小心撞到”。


    剩三五米远的时候，涂夏大声喊了一嗓子：“涂浩！”


    “妈耶。”涂浩都想抢跑了。


    涂夏喘着气继续朝涂浩走，没走两步被志愿者拦下了，她没办法只能踮着脚挥手，涂浩抬头看了眼中央看台上的led屏，离开始还有几分钟。


    涂浩转身走向涂夏，“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加油啊。”


    “他带你来的？”


    “啊。没他我进不来。”


    涂浩闻言看了眼不远处的赵聿明，哼，人模狗样的，“我比赛还有几分钟开始，你让他带你去看台上坐着。”


    涂夏点头说：“行，你去热身吧。”


    “嗯。”


    赵聿明跟上来让涂夏穿外套，三四月的天，忽冷忽热的，别出了汗风一吹又感冒了。整理好衣领，要系扣子的时候，三四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围上来，嬉皮笑脸的跟赵聿明打招呼。


    “这位美女就是传说中的师母吧。”男生语气夸张。


    涂夏先是看了眼赵聿明的反应，然后摆手说：“别，喊早了。”


    另一男生说：“不早不早，在我们心里您已经是了。”


    涂夏咧嘴笑起来，赵聿明说：“比赛快开始了，你们把嗓子都留在说‘加油’上吧，吼大声点，别吝啬。”


    “老师您放心，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捧场的。”


    “去看台吧。”


    “好嘞。”


    长跑是需要耐力和爆发力的，涂浩运动是强项，毕竟打小挨揍练出来的，爸妈可能为了吓唬他抬手幌两下，可他姐是真揍啊。


    姐弟俩差七岁，涂夏刚有点小大人模样的时候，涂浩就长到了狗都嫌的年纪。爹妈那个愁啊，闺女闹腾点儿挺招人稀罕的，但这小子吧就实在招人烦了，倒不是双标，就谁乐意看泥猴子撒泼打滚啊？


    那段时间涂妈每天晚上都翻开相册看，她试图唤回即将消失的母爱。涂爸抡一天锅铲，沾了床的边儿说不了两句话就睡着了，涂妈边给他掖被子边叹气。


    打不完的架，断不完的案。涂浩想吸引人注意手就开始犯贱，摸摸这个，招招那个，被涂夏打几巴掌老实了，然后不改。


    一天又一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窍了，姐弟俩和平相处，家里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男人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涂浩本来对前三名的奖牌没什么兴趣，想着随便跑跑能加学分就行，但涂夏这一来，他就不能水了，他姐眼睛多贼啊。


    裁判开始吹哨倒数，一声枪响后选手们奋起直追。涂夏的眼睛一直定在涂浩身上，他最开始跑的不快，但也控制着和场上第一名的距离，渐渐的开始有人落到他的后面，直到最后两圈他才开始加快速度反超。


    涂夏的“加油声”一直没停，她激动地站起来大喊涂浩的名字，周围人被她的声音吸引，频频投来目光。他们不知道涂夏是谁，但八卦的猜她是哪个喜欢涂浩的学姐或学妹。旁边那三四个男生只觉得涂浩是班里同学，师母给加油而已。


    涂浩处于第二的位置，他跟第一只差三五米的距离，但因为是最后冲刺，他翻盘的几率很小。


    随着一阵阵欢呼，涂浩慢慢恢复了意识，他累得转身躺在地上。涂夏无视众人疑惑的目光从看台跑过来，她手里拿了瓶水，跪下来拍涂浩的脸。


    涂浩转动眼球看她，“我不就没得第一吗？至于打我脸？”


    涂夏不爽地说：“我是看你用不用抢救。”


    “我好的很。”涂浩伸出一只手给涂夏，让她拽自己起来，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把那瓶水喝个干净。


    涂夏问：“颁奖什么时候？”


    “一会儿吧。”涂浩指了指旁边的志愿者，“你问问他。”


    涂夏腿麻了，起身时差点又给他跪下去，幸好赵聿明拉了一把，他说：“不用问了，十五分钟之后颁奖，没有奖金只有奖牌。”


    涂浩也歇够了，麻利地站起来，“没有就没有，我还能指望这抠搜学校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赵聿明微笑着说：“不过我可以另外给你准备奖励，之前上课我听你跟室友在讨论什么电脑配置，想换电脑吗？”


    “贿赂我啊？”


    “不算，我替你姐送你的。”


    “不需要。”涂浩哼笑，“咱们俩还是分清楚点的好。”


    涂夏插话问：“什么电脑？贵吗？”


    赵聿明说：“不贵。”


    涂浩拒绝说：“我说了不用，你别以为买个电脑我就会记你的好。不过你今天也挺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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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把我姐带来，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知道又怎么了？很见不得光吗？”


    “……”脸呢？


    旁边那几个吃瓜群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吃到了一手大瓜，他们在被发现前悄然退场。


    周巍收到消息从另一个赛场过来，他也被抓壮丁报了节目。周巍见到涂夏不好意思地搓手，涂浩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心想你小子装什么矜持。


    “那个那个，就是说你姐是咱赵老师女朋友，你是赵老师小舅子。”


    “啊。”


    “缘分哈哈哈。”


    赵聿明看见周巍身上贴着号码牌，问：“你比赛结束了吗？”


    周巍回：“结束了，刚结束。”


    “怎么样？”


    “我是凑数的。”


    赵聿明低头看了眼腕表，“收拾收拾，等这边领奖结束了，我请你们去吃饭。”


    周巍急忙摆手，解释说：“不用了赵老师，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再说我晚上约了女朋友看电影，洗洗涮涮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那行吧。”


    涂浩领完奖牌就给涂夏了，涂夏对这镀银的小玩意儿倒挺稀罕，往脖子上一挂，拍个照发朋友圈显摆。


    赵聿明最终还是把电脑买了，地址填的涂夏父母家，收件人、联系方式全填了涂浩的。快递员送货上门那天是周六，涂浩刚好在家，他接到电话还疑惑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刚想骂一句傻B就忽然想起赵聿明在运动会时说的话，


    他把快递签收了，想给赵聿明发信息，却看见一行“请先添加好友”。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聿明倒大度，也没删他，重新加上之后涂浩说了俩字“谢谢”。


    先看到信息的是涂夏，她当时正拿赵聿明手机玩抓大鹅，看见眼熟的头像下意识点进去。


    “我弟为什么要跟你说谢谢。”


    “估计是电脑到了。”赵聿明说。


    涂夏恍惚了一下，“你给他买了？”


    “嗯。”赵聿明正给猫剪指甲，腾出空看她一眼，“答应了的，为什么不买。”


    “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多少，不用。”


    “一码归一码。”涂夏把游戏退了，点开购物软件看全部订单，最上面是赵聿明新买的计生用品，草莓…颗粒…她脸一热，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继续往下划，终于有跟电脑沾边的东西了，林林总总的加完，她忍不住跟赵聿明抱怨，“你给他买这么贵的干什么啊？这不是助长学生之间的攀比心理吗？将近八万块钱了，把我赔给你得了。”


    最后这句话完美戳中赵聿明的内心，他笑嘻嘻地说：“行啊。”


    “想得美。”涂夏说。


    “你想要什么自己拿我手机买，支付密码你知道。”


    “我不买什么。”涂夏拿着手机朝赵聿明走过去，她把含有计生用品那一页给他看，“我平常倒是不知道你用的都这么花里胡哨。”


    赵聿明淡定且坦诚地说：“我第一次买这种，以前用的都是常规款，我以为你不喜欢那种就换了。”


    涂夏疑惑地问：“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


    “我放在床头柜里的，你都丢了啊。”


    “我没丢。”涂夏说，“我压根没动过里面的东西，再说了你买的都那么贵，又没过期我舍得丢吗？”


    赵聿明愣了，“那怎么没了？”


    涂夏瞬间严肃起来，“我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