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夏在医院住了近一周时间，刚过完年气温还跟不上，她每天就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前眺望远方。


    赵聿明大忙人一个，家，医院，学校，三个地方来回折腾。涂夏这里有亲妈陪，压根用不着他这样忙活，她一遍遍地赶人，他一遍遍地说“我乐意”。


    涂夏听着赵聿明话里欠揍的语气，严重怀疑他是被夺舍了，心想着等出院就弄点柚子叶给这家伙驱驱魔。


    这天下午，涂爸从店里过来给她办出院手续，涂夏觉得这点小事她自己去弄就行，省得来回折腾，她爸不乐意说大病初愈，要小心一点。


    涂夏换好衣服在沙发上玩手机，涂妈在里面收拾东西，忽然对她说一句：“等会儿把你出租房的地址给你爸发一下。”


    涂夏一动不动地僵了半天，这话她怎么答啊，说她已经搬到赵聿明那里和他同居了？这会被打死的吧？


    “你钻手机里得了。”涂妈站在门口看她，“一天天的就知道抱着手机傻乐，你跟小赵学学，人陪个床还得拿本书看呢，你俩这爱好习惯都不一样，恋爱咋谈的？”


    “我哪知道，一谈一谈的呗。”


    “你没事儿了要学着提升一下自己，别觉得找到了对象就万事大吉，万一哪天人遇到了比你更好的，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涂夏撇了撇嘴，这话她就不赞同了，“谁说我没地方哭，我躲你和我爸怀里哭。”


    “去去去，都多大的人了，一点正行都没有。”涂妈嘴上嫌弃，心里乐得不行。


    涂夏笑说：“甭管我多大，我也是你闺女。”


    涂妈笑着看她一眼，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涂夏鬼鬼祟祟地瞄了她妈几眼，赶紧给赵聿明发信息，她问他现在在哪儿。


    此时赵聿明刚给学生上完课往办公室走，外裤口袋的手机不停地在震动，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


    【你在哪儿呢？说好了来接我的。】


    【我爸妈要送我回家，要是让他们发现我跟你住一起，你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他们会给你安上‘诱拐良家妇女’的罪名！】


    【你要是看见信息了，就赶紧回家，把主卧里我的东西搬回次卧，还有卫生间里该收的收，该丢的丢。】


    赵聿明跟其他老师调了课，但还是不凑巧，他边往停车场走边回：【直接把我的东西搬到次卧吧，毕竟就几套衣服。】


    涂夏立刻回：【都行，你收拾完跟我说一声。】


    【好。】


    【你的鞋也收了，我说我跟朋友一起合租的。】


    【好。】无奈微笑。


    她刚跟赵聿明交代完涂爸就来了，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个保温杯，他把保温杯打开盖递到涂夏手里，说：“店里新进了银耳，品质挺好的，我给你煮了点雪梨银耳汤，趁热喝。”


    “加蜜枣了吗？”


    “加了，这我能忘吗？”


    “谢谢我爸。”涂夏抬手搂住她爸肩膀，“还是我爸疼我。”


    涂妈在旁边说：“是是是，就你爸疼你。”


    涂夏又说：“我妈也疼我。”


    涂爸清了清嗓子，把手伸进外套的内口袋里，变出来俩橘子，说：“你们俩一人一个。”


    “您刘谦啊？”涂夏瞪大眼睛，“这哪儿来的啊？”


    “我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路口摆摊，顺便买了点儿，但就留了俩，其他的都送她们护士站去了，咱这几天怪麻烦人家的，也算留个好印象嘛。”


    涂夏听完问：“你怎么不给自己留个？”


    涂爸说：“我媳妇在这儿呢，她肯定会给我分一半。”


    “……这撒狗粮的话您应该当着我弟的面说，别忘了我也有对象。”


    “那你对象呢？”


    “我，啧，您都把天儿聊死了。”


    涂爸笑得得意：“你吃着喝着，你爸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涂夏咬牙：“好嘞，我一定吃好喝好。”


    她这边“不顺”，赵聿明那边也一样，刚坐上车副驾驶的门就开了，扭头一看，这不未来小舅子嘛。


    涂浩自顾自系好安全带，扭头冲他说一句：“我蹭个车。”


    赵聿明抿唇说：“我不去医院。”


    涂浩上下扫视他，心想今儿什么日子，你不去医院你去哪儿啊？“我姐出院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赵聿明说，“你姐给我安排了更重要的事做，你下去打车吧，打车费我出。”他拿起手机翻找涂浩的微信，输上转账金额，支付时蹦出一行字“你们还不是好友……”


    赵聿明扭头看向涂浩，无语两三秒，拿出钱夹从里面抽了一张百元钞，“拿去打车用。”


    涂浩把钱接了，叠两下塞进手机壳里，“这个点儿不好打车，这钱算预存，等下次我绝不蹭您车，您让我蹭我都不蹭。”


    “我回家你也要跟着吗？”


    “我姐让你回的吗？”


    “嗯。”


    “那我跟着。”


    “行。”赵聿明系上安全带，把车开了出去，他都好奇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怪不得是亲姐弟呢，都这么理直气壮。


    车开到一半，赵聿明开始给涂浩打预防针，“到了我家，你老实点，眼睛别乱瞥，话也别乱问，你只有帮忙的份儿没有添乱的份儿。”


    涂浩问：“为什么？”


    “我刚说完话别乱问。”


    “你家是大马路啊？”涂浩侧身看他，“我姐是不是跟你住一起啊？”


    赵聿明没回他。


    涂浩抱起胳膊，一副料事如神的姿态，“肯定是你花言巧语哄骗她的，她有洁癖，谈的恋爱都是柏拉图，就你不一样。”


    涂浩心里恼的不行，虽然他姐跟个母夜叉一样，但自家的母夜叉被猪拱了，他也难过啊。


    赵聿明被“不一样”三个字哄爽了，他问涂浩：“你知道你姐对我和对他们为什么不一样吗？”


    “为什么？”


    “因为你姐是要跟我结婚的。”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跟其他人是谈谈而已。


    涂浩冲他翻了个白眼，“您可真够自恋的，想跟我姐结婚的男人那得排大长队，你原本就是队伍最后面的那一个，靠出卖色相插队到了最前头。”


    赵聿明听他说这些，并没有觉得冒犯，淡淡地笑了笑，说：“别管我靠什么，往后你得老老实实叫我一声姐夫。”


    “我才不叫你。”


    “这事儿由不得你自己。”赵聿明说，“你不叫我姐夫，就是不给你姐面子，你忍心让你姐夹在我和你中间为难吗？有个成语叫‘爱屋及乌’，我希望你能理解你姐的选择。”


    涂浩冷嗤一声，挖苦他说：“你俩还没结婚呢，说这些未免太早了点，等什么时候你把你亲爱的母亲大人搞定再说。”


    赵聿明愣了愣：“你姐怎么跟你说的？”


    “她没说，我自己猜的。”


    “你家招上门女婿吗？”


    “啥？”涂浩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赵聿明又重复了一遍。


    “不招，我爸妈有儿子。”涂浩哼声，“你自己解决不了就逃避现实是吧？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你别弄一堆烂账让我姐去给你收拾，她没那闲工夫。”


    赵聿明说：“我知道。”


    安静了许久，涂浩忽然说：“我给你支个招，你俩结婚可以，但你爸妈家我姐不去，逢年过节咱各找各妈。你爸妈没养我姐，她没必要给你爸妈尽孝，你是儿子，怎么着都行。你妈本来就看我姐不顺眼，她无论做什么，做好做坏，你妈都不会看上眼。”


    “我说通俗易懂点，你妈看不上我姐跟我看不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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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样的，你妈觉得你配仙女都够格，可我觉得你压根配不上我姐。”


    涂浩扭头看了一眼赵聿明的反应，他脸色很难堪，大概是把话听进去了吧，他想的是既然你不想做这个恶人，那就我来做。


    “你俩结婚了，在她眼里我姐和她是一样的，要上班要做家务，要接替她的位置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可你呢，在她眼里永远是儿子，永远需要妈妈的依靠。”


    赵聿明沉默良久，在车驶进地下车库前终于开口，“你今天说的我记住了。”


    涂浩“嗯”一声，“别光记住，要学以致用。”


    赵聿明失笑，“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你自己的原话。”


    “劳你费心还记着。”


    车稳稳停好，赵聿明带人上楼，他不忘涂夏的叮嘱把原意跟涂浩说了一遍，涂浩问：“那你怎么跟我爸妈解释你的出现？把人当傻子糊弄呢？”


    赵聿明面不改色地说：“你姐大病初愈免疫力低，我担心灰尘太多影响到她的身体健康，特意过来一趟给她换换四件套拖拖地什么的。”


    “说谎话不打草稿。”


    “打了。”赵聿明说，“跟你说的这些就是草稿。”


    “哼，无耻小人。”


    赵聿明无视他的讽刺，“别傻站着，来都来了，赶紧帮忙收拾。”


    涂浩双手插兜，“说，我干什么？”


    “把阳台我的衣服收了放次卧。”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就是主卧里赵聿明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十分钟不到两人就已经坐在沙发上谁也不搭理谁了。


    涂浩拿了罐兔血冻干喂猫，猫往茶几上一摊，像大爷一样，再他喂第四块冻干的时候赵聿明忍不住了，说：“行了，别喂了，它最近在减肥。”


    涂浩冷嘲热讽地对猫说：“怎么你这日子过的还没有在学校的时候舒坦，后爹就是跟亲爹不一样啊。”


    赵聿明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后爹你姐是什么？后妈？你是什么？后舅舅？”


    “你把我家族谱翻出来得了。”


    剑拔弩张时家门开了，涂妈的声音率先传来：“这地方一个月租金不少吧，你工资够花吗？”


    接着是涂夏的：“我跟朋友合租。”


    “哪个朋友啊？”


    “就上班的同事，你们不认识。”


    “哦，用换鞋吗？”


    “不用不用，直接进来就行。”


    他们拎着包进来，一抬眼看见俩大高个在客厅杵着，涂妈和涂爸对视一眼，涂妈轻声问：“你俩咋在这儿啊？”


    赵聿明淡定地说：“我来帮夏夏打扫一下卫生，她说好久没住人了，都是灰。”


    涂妈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又问涂浩：“你咋也在这儿呢？”


    “我跟赵老师一起来的，下了课正好蹭个车。”


    “还挺巧啊。”涂妈干笑两声，转脸问涂夏：“那什么你住哪屋啊？我看看缺啥少啥不，有时间给你补上。”


    涂夏打着马虎眼说：“我什么都不缺，不用补。”


    涂妈左看看右瞅瞅，随便指着一个门说：“你是住这个屋不？”她说着便要走过去开门，涂夏急忙说：“不是，这我室友的，她上白班，咱别乱进别人房间。”


    “那你住哪儿呀？”


    “这个。我住这个。”涂夏指了指主卧。


    涂妈不带一丝犹豫地朝主卧走去，涂夏跟在她后面，两人一起进房间，涂妈在里面不停地绕圈，看看浴室又看看衣帽间，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张双人床上。


    “我跟你爸还担心你为了省钱委屈自己，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怎么可能嘛，哈哈。”


    “你住这间，小赵住哪间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