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劫
作品:《篡位者》 韩青一行脚程极快,一路疾行,午时刚过,便已抵近了悬元寺所在的山林。
穿过一片幽暗的高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古刹静静矗立,虽墙皮斑驳,飞檐上簇生了浅粉褐色的瓦松,却并无想象中的破败荒芜。
寺前一片约十余丈见方的空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杂草也无一根。
通往寺门的石阶缝隙里,苔藓显是被仔细铲除过,露出了石头的本色。
周遭的林木被修整得疏密有度,既能遮阴,又不显杂乱。整个环境透着质朴与整洁,显然有人日日勤加洒扫维护。
几名猎户俱是睁大了双眼,惊异莫名地看着眼前古刹。他们几十年来,一直依规不敢来此叨扰,以为悬元寺恐怕早已林深覆寺、残垣破败,谁曾想竟是如此景象。无疑更证实了他们心里所想,“这古寺里的高人,原不是我等敢去相扰的。”
两扇厚重的旧木寺门紧紧闭合,在正午寂静的山林间,透着一股凝重与……不祥之气。
韩青心头一紧,顾不得礼数,上前用力拍打门环:“靖北王府韩青求见……”
铜环叩击木门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格外刺耳。等了好一会儿,只听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再是吱呀一声,寺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中年僧人的面孔。那僧人看了看门外这群携刀带箭之人,并无惊惧,只沉默地让开身子,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却是名哑僧。
韩青留了两名侍卫在寺外警戒,领着其余人等,随那哑僧疾步而入。
一行人穿过前庭,只见庭院中青石板缝隙里生出细草,却也收拾得颇为齐整。
抬眼看去,见那殿宇虽显陈旧,梁柱漆色剥落,但窗明几净,并无丝毫蛛网灰尘。整座寺内虽则香火寂寥,钟鼓无声,但昔日名刹之风范仍依稀可辨。
哑僧终于将他们引至一处还算宽敞的侧殿佛堂。
一进门,韩青便看见几名富户侍婢挨挤于角落的蒲团上,个个面色木然惨白。她们一见来人这般阵仗,立时变得更加瑟缩不安,莫说将眼神看过来,便是连头也丝毫抬不起来。
韩青心中惊异未名,猜想这几人应是林府侍婢,顾不得先问表小姐下落,忙朝着佛堂正中端坐的老僧抱拳行礼道:“靖北王府韩青,带同王府侍卫,及几位苍云山猎户,见过大师……”
那老僧身披陈旧袈裟,身量极其瘦小干瘪,盘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他须眉尽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听见韩青致礼,即缓缓睁开眼来,那目光竟一派清明湛然。
“阿弥陀佛。”老僧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并无含糊地说道,“老衲虚云,见过诸位施主。施主们,想必……也是为昨日入山的那位女檀越而来。”
韩青强压了心中不安,抱拳沉声道:
“晚辈奉靖北王之命,特来迎接林府小姐林漪白。敢问大师,林小姐现在何处?这几位……”他目光扫过角落几名侍婢,“又是何故在此?”
虚云老和尚低诵一声佛号,缓缓道:
“施主所问林府小姐,应便是昨日入山的女檀越,只是……她并未入得悬元寺。此间几位女施主,乃是林府之人,她们于昨夜入寺,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本不该容留女眷,尤其夜宿。此乃破戒,老衲深感不安,但若令她们滞留寺外,实在山荒林野,危险重重……老衲只好在这佛堂之中,彻夜诵经,只求菩萨明鉴体谅这不得已之权宜苦衷,罪过,罪过……”
韩青早已扭头看向林府那几名侍婢,听虚云说完,朝他抱拳说道:
“大师恕罪,晚辈有些话,须得先问问这几位……”
那林府的陶嬷嬷平日里硬朗强横,此刻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缩在角落里,被韩青问起时,言辞含混不清。还是另一名侍婢硬着头皮出来答话,这才将前两日发生之事叙说清楚了。
却说前一日,从林府出发的一行二十人,除了林漪白和云娘之外,林府所派之人有林老夫人的心腹陶嬷嬷,及她带同的三名粗使丫鬟,外加四名赶车驭马、负责搬运香烛供品的普通家丁;另外还有十人,乃是由太原王氏帮忙联络雇佣的镖队,领头者姓胡,江湖诨号“穿山胡”,早年做过采药人,对险峻山岭颇有经验,后来干些护送隐秘货物、行走偏门路径的营生,很有些能力与手段,和王氏商队素有往来。
那陶嬷嬷为人粗硬、不讲情面,云娘哪敢和那样人争高下,便连和她对视也几乎不敢,只能全然听陶嬷嬷安排摆弄。出发前,云娘手脚飞快、悄没声地将林漪白的日常所需,尽可能地搂进包袱里。所幸陶嬷嬷虽面相凶恶,却也并不怎么难为人,反叫三名粗使丫鬟多来帮忙。总算一路顺遂。
因有病人在途,林府一行走得甚慢,天不亮便出了府,至抵达苍云山脚废老集镇时,已是黄昏。即在镇子边缘一处还算完好的旧祠堂内扎营过了夜。
幸而其时已是春夏之交,夜间扎营时,气温尚可。云娘仍是一丝不苟地将药食一一给林漪白滴喂入腹,又如平日那般,做够了以药油揉捏肌肉的工作。直到深夜,才紧紧依偎在小小姐身边,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云娘没奈何,依了“穿山胡”的安排,舍了包袱中的好些物事,连同马车,留放在祠堂内。由几名家丁抬了林漪白所乘青布软轿,队伍轻装简从地上山。
那“穿山胡”确实有些本事,竟带队走了一条更靠悬崖内侧的上山小径,虽险处更险,却比旧道的路程短些。堪堪在午后未时末,便听“穿山胡”欣喜地说了声,“看见了么,转过这弯山脊,前头那片……便是悬元寺的飞檐。”
云娘眼见刚好走到一处稍微平整些的山石之旁,便央求“穿山胡”,道是早过了林漪白用药的时辰,既然快要到了,何妨先停下来休整一番,自己好给小小姐伺候用药喂食,大家也可用些俗家饭食,以免到了寺庙里,反而不便。
“穿山胡”听云娘这话有理,便令队伍在山石旁的空地停下来休整用饭。
此处已能看见寺影,众人精神稍懈,纷纷在这处较为开阔、一侧是深涧的转角林地上找地方歇息,解下干粮来充饥。
此时阳光穿透密林,射下点点光斑,一阵山风吹过,令满身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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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众人乍然间神清气爽,甚为舒适。
云娘将软轿上的布帘掀开,露出蜷躺在里头,被两条棉绳轻轻缚在垫褥上以免松滑的林漪白。
云娘轻声抚慰道:“小小姐,这就快到了,这山中清风徐徐,着实令人舒爽,你可有吹拂到一些?云娘这就给小小姐喂些米油,再服些药……”
众人经了这一路,早已对云娘这一套繁复细致的工作看得甚熟,也都在心下暗赞她忠心,因而先就将最好的一块地势留了给她二人,又尽量离得远一些,不来打扰她们。
云娘一边絮絮叨叨地轻声说着话,一边给林漪白喂食滴药,随后自己又吃下些干粮后,便取出一小瓶药油,熟练地替林漪白按摩头额、颈项及手脚。虽是在山风吹拂的林间空地,众人也很快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清苦药香,在周遭缓缓弥散开来。
“穿山胡”见云娘这番动作已做得差不多了,众人也休整够了,便站起身来,拍拍手掌说道,“咱们这便继续赶路吧,虽说此处已能看到悬元寺,真走起来,也还得个把时辰才到得了呢……”
正说着,他突然神情一凛,只听由远及近传来树冠哗啦乱响的声音,镖队几人也都警觉起来,纷纷起身跑到深涧之旁,朝着外头的苍茫山野望去。
只见重重叠叠的山坳里,连绵不绝的树丛各处出现奇怪的晃动……众人方在心中暗叫了声“不好”,已有数十只乃至上百只山猴,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扑而出。它们竟并未发出叽叽喳喳的骇人叫声,如同一支埋伏在周围的沉默军队,迅雷不及掩耳地突然现身。
“穿山胡”惊呼:“小心山猴,抄家伙……”
深涧崖坎上,镖队众人及林府几名家丁炸锅一般,惊慌失措地在那处乱转,回身抄棍棒的,拿着武器迎上猴群的,不慎跌跤的……哪里还有半点章法。
山猴们个头甚大,毛发金棕,好似目标极为明确,竟丝毫不理睬空地前方的抵抗者们,它们一旦攀上这块林地,即刻扑向大石块旁的青布软轿。
云娘一直紧贴轿旁,见状发出凄厉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身体护住林漪白。
一只山猴的利爪划过云娘的手臂,鲜血淋漓,她忍着痛,死死抓住轿杠不放。却挡不住另一只山猴已灵巧地撕开轿帘,与同伴合力,死死抓住里头林漪白身上覆盖的薄毯边缘,猛地向外拖拽。
林漪白细瘦的身体竟被轻易拖出软轿。
“小小姐……”云娘目眦欲裂地扑过去,随即被带倒在地,却仍紧紧抱住林漪白一只胳膊。
混乱中,猴群似乎嫌云娘碍事,竟有几只山猴转而抓住她腰带和衣衫,连同林漪白一起,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拖曳着飞快没入下方的密林深涧,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
剩余众人魂飞魄散。“穿山胡”面色惨白,他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精准的兽群抢人阵仗。陶嬷嬷与另几名林府侍婢早已吓瘫在地。众人哪里还敢再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被“穿山胡”带领着,连滚带爬地仓皇朝悬元寺山门奔去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