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山寺

作品:《篡位者

    这日,暮合时分,韩青刚从王府校场上回来,还正掸着衣衫袍角的尘灰时,忽见郭医官带着一名医师慌慌张张地过来说道:


    “韩二爷,我与付医师方才去林府,听林府嬷嬷说……表小姐被送去悬元寺祈……祈福了,说是……昨日一早便动身了……”


    韩青听得满脑子问号,一时竟反应不过来:“送表小姐去……悬元寺……祈福?那悬元寺是个什么名刹大寺么?怎的没听过呢?”


    那付医师是洛城本地人,先前在林府时便知事情有异,忙上前一步说道:“属下方才跟郭医官商议,此事有些不寻常,因之忙过来与韩二爷报告……”


    韩青看向郭医官一眼,见他神情紧张,令付医师快说。


    付医师便将苍云山悬元寺的前朝今世情形择要说了一遍,表示了对林府以祈福为名送表小姐进山入寺的不解与担忧。


    郭医官补充道:“韩二爷,我二人当即又问,是何人送表小姐一行进山,先是得知林老夫人一道,后又有林府嬷嬷称,林老夫人因说身上疼痛,禁不起颠簸,便未曾跟随……”


    韩青越听越是头皮发麻,哪里还敢耽搁,一边令人去请王府执事长史孙鹏大人,让他具拜帖陪自己去往林府再询详情,一边已紧着召集外府侍卫,准备带队去往悬元寺迎回表小姐。


    不多时,王府长史孙鹏便匆匆赶来,他已听闻大概,面色凝重。二人不及多言,备了正式拜帖,即刻赶往林府。


    至林府,门房通传后,却久久不见林老大人召见。直急得二人心急如焚,韩青尤甚,在门厅里踱步踱得脚底都似冒烟了一般。


    终于,一名老仆出来引他们入内。二人在偏厅又枯坐了好一会儿,才见林之越林老大人缓步踱了进来。


    林之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懵然不知王府孙韩二人于晚间前来拜见,所为何事。甫一坐定,便先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


    “孙大人,韩管事,久候了。恕老朽年迈,耳目昏聩,行动亦迟缓,突闻听二位贤契来访,少不得要整肃衣冠,以免失仪。”


    孙韩二人见林老大人迂腐讲究,知道他这老牌清流官员就是如此,只得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孙鹏即开门见山道:


    “林公,冒昧打扰。我等听闻府上送表小姐前往苍云山悬元寺祈福,心中甚为挂念。表小姐病体沉重,那苍云山路途险远,悬元寺又久不迎世,不知为何突然有此安排?更不知,表小姐如今行至何处?何时返归?”


    林之越闻言,眉毛动了动,面上神色颇为惊讶:


    “哦,原是为此事。此事乃内子一手操持,老朽确知。内子这几日身上各处疼痛,时常呻吟,精神不济,然念及孙女沉疴难起,心下焦灼,闻知苍云山悬元寺古刹,于祛病消灾上曾有灵验,虽路途稍远,亦决意要为孙女求此福缘。实是其心可悯。”


    他说话甚慢,孙韩二人听得焦心,但听他说起此事时侃侃而谈、神色如常,便丝毫不敢打断,只耐心听下去。


    只听他继续说道:


    “内子曾与老朽言及,悬元寺虽不复前朝盛况,然寺中供奉的菩萨金身仍在,香火未绝,且有旧时求医得验的掌故。府中一位老仆,早年也曾听闻此寺灵异,此番更是力陈其验。老朽想着,漪白在王府将养两年有余,郭医官等虽尽力,却始终未见大起色。为人祖父者,岂能坐视?既有此他途,哪怕仅是一线渺茫希望,也当勉力一试。内子既有此慈念,老夫……自是应于赞许。”


    韩青听得心头发冷,忍不住插话问道:


    “老大人,表小姐病体特殊……山中气候变幻,更兼……更兼或有不可测之险。这护送之人、沿途安排……不知……”


    林之越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里稍有不悦:


    “韩管事多虑了。既是内子亲自主持,安排的自然都是稳妥之人、周全之策。所用车马、随行仆妇、乃至一应供奉之物,皆由内子亲自过目选定,又怎会有差池?”


    孙鹏拱手询道:


    “老大人所言甚是,既是老夫人亲自安排,必然是面面俱到。只是……表小姐之事,王爷因其有救命之恩,向来看重,我等亦是奉王爷之意,时时关注,唯恐有失。那苍云山,下官亦是有所耳闻,早年便有野兽出没、路险难行之说,如今更是人迹罕至。为表小姐安危计,是否……可请老夫人告知大致行程,或允我等派些人手前去接应,以防万一?”


    林之越将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竟有些愠怒起来,言语便放得更慢了些:


    “一则是,内子身子不适,此时不合当见外客;再则,老夫倒是有些诧异,我林家孙女,其安危病痛,自有我林家上下担待操心,二位贤契如此急切,再三过问,莫非是……信不过我林家?”


    孙鹏脸色微变,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他拱手执礼,又说了些安抚老大人的言语,和韩青一道告辞出来。


    林府之外,王府侍卫队已人马整饬,静默无声地候于街巷,并依韩青先前所嘱,寻来一名老家在苍云山地界的老仆跟从。


    韩青翻身上马,抱拳别过孙鹏:“孙大人,您且回府坐镇,若有任何消息,速速处置。我即刻带人赶往苍云山!迟则生变!”


    不知为何,韩青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已沉如乌云压顶。


    他带同侍卫队一行十余人快马急鞭,连夜疾驰,几无停顿。


    待奔至苍云山脚下时,天边已现鱼肚白色。


    韩青勒住气喘吁吁的马匹,放眼望去,只见群山如墨,层层叠叠,晨雾如纱般缠绕在山腰,更添几分幽深莫测。山脚下,散落着十几户低矮屋舍,便是老仆所说的猎户村了。


    据老仆所说,这村子原本依托悬元寺香火,曾是个颇为热闹的进香集镇。但随着前朝覆灭,崇佛之风转衰,尤其朝廷赋税日重,商路改道,悬元寺香火锐减,镇民们逐渐迁往山外更便利的地方谋生。如今留下的,多是世代以此为根、靠山吃山的猎户,拢共不过十来户。


    老仆很快找来一位名叫老董的壮实猎人,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粗糙,眼神却甚是锐利。韩青向他问起进山探寺之事,方才知道,一日之前,林府一行人进山,村里人丁虽极是稀疏,却也有人看见,并将此事当了个稀奇谈资。


    韩青不敢耽误,当即便要沿着那条仍依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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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辨的旧道进山,却被老仆悄悄拦了一下,只听老仆低声说道:


    “韩二爷,这苍云山缺了人气数十年,里头野物盘踞,情形恐怕并不简单。如今咱们是要进山入寺接人,何不令这老董……最好再叫上几名常年跑山头的猎户,随了咱们一道进去。若表小姐好端端便在寺里,咱们好找便罢,若……山里头有什么旁的事体,有那些对山头熟络之人在,也好应对周旋。”


    韩青点头,暗赞老仆思虑周全,依言令老董又叫来三名猎户随行。听闻进山后很快便骑不得马,牵了马儿反是累赘,故而又将十来匹马栓在一片树林内,留了两名侍卫在此处守马并照应,这才整队朝山里行去。


    一行人踏上那条所谓的“旧道”,韩青的心便不住地往下沉。


    只见那“旧道”只依稀得见,多处已是荒草荆棘中若有若无的痕迹。道旁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脚下青苔与虬结树根,令人稍不留神便至绊倒,更有几处被山洪冲垮的斜坡横亘于前。


    “这等路径,莫说抬着病人轿子,便是健壮汉子空手行走也是艰难……”韩青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脸色铁青,心中疑云大炽,“林府那些人,究竟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问身边带路的老董:“董大哥,依你看,一日之前那队人,真是顺了这条路去往悬元寺?”


    老董从一处树根上跳下,嗫嚅道:“若真是心诚得任事不顾,非要去悬元寺……却是只得这一条路可走。因了这苍云山,除却这条旧道,别的方向更是悬崖峭壁,猴群出没,更不好走。”


    韩青听他说到猴群,又问:“这苍云山,猴群多么?”


    老董禁不住睁大了双眼,目光中隐隐透出些敬畏之色:“多,我们猎户是不碰猴群的……”却有些讳莫如深地不再往下说。


    韩青见老董闭嘴不言,便又问道:“那悬元寺……如今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形?你们这山上山下的,这几十年里,可有来往?”


    老董一边朝前行进,一边斟酌着言辞,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韩爷,不瞒您说,我们猎户就是一群在这处讨生活之人,与那悬元寺里的大师们,是两个世界……他们或是避着人,亦或是不避人,我们……却也从未想过要去攀一攀……长此以往,也就这般……算是相安无事,互不相扰。”


    韩青听得惑然。这时,只听另一名年纪更长一些的猎户突然说道:


    “他们是高人,隐在山林深处悬元寺里,自不与我等俗人打交道。若韩爷所说那队人,真有缘进到寺里得见高人,他们之所求……何愁得不到解法?”


    韩青望向那年长猎户,只见他体憨貌拙,在那崎岖坡坎上行路的姿态显得甚为费劲,却一点也不见落后。忍不住问道:“老哥能说出这话,必是对那悬元寺里的高人有过见识,何妨说与我等听听?”


    年长猎户步履不停,更不回头,声音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们猎兽,他们渡生,其道便不相同,哪里敢对他们有何见识……只敢在山下仰望罢了……若非韩爷来此召唤,我等小小猎户,又如何能行此大不敬之事,妄自上山去相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