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侍卫已在萧彻身前团团围住，又有几名侍卫扑向“洛神”。


    那“洛神”眼神中流露出绝望不甘之色，见再也近不了萧彻之身，愤恨不已地扭头望向戏台另一侧的机括处，那里此时正呆呆站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眼见扑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洛神”迅速决断出一条逃跑路线，她纵身跃回那条将她飞送过来的半空滑轨，在那滑轨之上几个借力纵跃，眼看着就要回到戏台深处。


    在萧彻眼里，那飞逃中的“洛神”却是在朝着戏台侧边机括处的林小白扑去。


    他已然看明白了，若不是林小白在机括处动了手脚，那“洛神”势必能沿了滑轨，一直“飞”到离自己极近的滑轨边缘，到那时，就便自己能发现她手中藏刀，想来也极难轻松避过她的飞扑而刺。


    眼见林小白毫无反应地呆立在那处，“洛神”却已在纵跃之间离她越来越近，萧彻不禁大声唤道：“拦住她，保护表小姐……”


    随着这声喊叫，王妃林蔚便见自己夫君萧藩王已腾空跃起，身上大氅被他从半空中甩落，待那大氅飘忽着落在主坐席前沿时，再一晃眼，只见那个高大劲健的身影已紧紧咬在“洛神”身后，四周众侍卫也如群狼奔扑，冲着“洛神”围饲过去。


    眼见那“洛神”再无逃路。


    离得最近的萧彻已伸手拽住了她后肩，待要将她牵拨到偏离林小白的一侧。


    哪知“洛神”突然将身体一沉，猛然从腰间抽出一片似腰带、又似铁剑之物，将那物朝着滑轨一扬，便听“咻咻”刺耳之声晃过天际，滑轨断裂处，萧彻与“洛神”便如两只折翼的大鸟，忽喇喇扑向林漪白站立之处。


    萧彻在那“洛神”身后，眼见着就要疾速撞向林小白，直是目眦欲裂，他长身伸手拽过一旁好似是卫恒递来的刀柄，堪堪将自己扯到了一旁，再回头看时，霎时间便被眼前情景惊得，胸口好似被重物捶过，耳中即刻传来尖刺般的鸣响……


    “表小姐……”是卫恒的声音在大叫。


    只见那“洛神”全速撞向林小白，“砰”的一声巨响，林小白全身便如断线的纸鸢一般，直直地被撞飞，整个人再是砸到身后的舞台泥柱之上，无声无息地软软滑落倒地。


    “林小白……”萧彻嘶声呼叫，却好似根本就没有呼喊出声。他飞扑过去想要挡在林小白和泥柱之间，却哪里来得及，待他奔到跟前，从地上捞起她小小的身体，只觉得她整个人柔软弯折，哪里还像个活人的身子……


    ……


    却说林漪白先前与卫恒隔着屏风说完话后，径自便溜出座席，要去那戏台后方探看一番。


    她刚离开座席不久，便听乐声有变，灯光也随之变化，再看回自己座席处，见那处已然暗黑一团，想来再有何人想留意自己去向，也必是看不清那处情形了。当下放心大胆地大踏步而去。而此时，主戏台与水榭舞台上，演出已然开始。


    循着隐约传来的机括声响，她渐渐绕到了“浮香榭”的后方，这里以厚重的深色帷幔与观众区隔开，光线昏暗许多，靠几盏气死风灯照明，空气里混杂着木料、油脂、湿布和演员脂粉的复杂气味。


    她先越过了稍显拥挤的演员候场区，那些女子显是扮演的水波仙子，她们此刻正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由助手帮忙快速整理湿漉漉的纱衣、检查固定在身上或道具上的细线。


    随即，林漪白迅速被那片由木架、绳索、齿轮和杠杆组成的“机关控制区”吸引了视线。只见七八名赤裸着上半身、汗流浃背的工匠，正聚精会神地操作几组看上去相当复杂的装置。


    林漪白饶有兴致地看两名工匠紧盯台上进程，根据唱词或鼓点，用力扳动一套木质阀门手柄，控制着舞台水柱与波浪；


    又见那套由多组麻绳和牛筋索绑定的顶棚滑轮，被另两名工匠脚踩手拽、协同发力，精准控制着升降台的速度与高度；


    再是那套“凌波”机关，能看见水面下设置了一道道隐蔽的、略高于池底的硬木轨道和可活动的踏板。控制杆的面前有一幅简化的“台下水路图”，工匠便是通过快速拉动控制杆，用水下传动机括，让特定位置的踏板升起或沿轨道滑动，为演员提供稳固又隐蔽的支点。难怪那些舞者能在水上“行走”自如；


    最吸引眼球的便是高悬于顶的飞天滑轨……


    林漪白特意走到操控滑轨的机括后方，正要细细观摩那滑轨，便听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之声，同着二人的脚步声与低语交谈声，朝着这边一路行来。


    林漪白忙闪身躲到一片厚重的帷幕后头，她可不愿被人在这后台的神秘机括操作之地发现了自己的形迹。


    只听一女恼怒地说道：“……虽说你是五大娘的亲戚，却也没有这事到临头才来使唤人的道理……”


    另一女则细声细气地央求道：“好姐姐，怪我没请姨母提前都招呼到，现下她在外头忙着，却是不好再去找她来发话了……”


    先前那女子“哼”了一声，奇道：“这剧头回排得，人人都紧张不已，哪个还顾得上来教你机括使用……也是奇了，五大娘竟会让你这般来学……”


    林漪白在后头偷偷一张望，见说话的女子竟是先前就到台前表演过的“洛神”，她身上的炫彩鲛绡十分夺目，离得近了才看出来，竟是以条条金线缀了打磨光亮的贝片在衣料之上，这才闪出“泪化珍珠”的奇幻效果来。


    另名女子背影高挑，身上只穿了一袭极是简单的青色常服，垂着头“喏喏”地应着，十分谦谨的模样。


    只见“洛神”虽十分不耐，却仍将那高挑女子带到机括之前，将如何穿戴勾衣、如何操控滑轨将自己飞送出去……等等一套动作细细说与她。


    林漪白听“洛神”说得详细，暗暗点头，她自己倒是也跟着学了个明白。


    “洛神”堪堪说完，朝外头张望了一会儿，又仔细听了听演员念白，回过头来对那高挑女子说道：“江姑娘，你这便回吧，这滑轨看似复杂，却是比其它机括更好操作……我这就该滑出去表演了。你莫要让旁人看到你在这处，五大娘再三叮嘱过，这处不好有旁人……”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将勾衣穿戴在腰上，又伸手紧了紧身前滑轨。


    正在这时，她身后那高挑女子“江姑娘”突地伸掌在她颈后狠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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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劈，“洛神”便轰然瘫软在地，头脸着地，弹得几弹，显是摔得不轻，最后朝帷幔一侧歪斜过脸来，恰被帷幔后的林漪白看见。


    林漪白被这乍然而生的变故吓得三魂飞走了七魄，缩在帷幔后头动弹不得。


    她哪里敢动分毫？


    只见那位“江姑娘”弯腰下来，将“洛神”身上那袭炫彩鲛绡剥下，动作飞快地穿在了她自己身上。


    就在她蹲在那处着衣之时，林漪白看见她将一把尖利的匕首仔仔细细地绑在了袖口，又将大幅宽袖牵拉于其上，覆盖得严严实实。


    林漪白眼睛越睁越大……


    这位江姑娘……这是要装成剧目中的演员，装成“洛神”，去行刺杀之事！


    刺杀谁呢？


    自然是……自己的姑父，王爷萧彻。


    林漪白脑海里泛出王爷那副高大而模糊的身影来……他总是离得远远的，无论站立还是端坐，都显得那般威严整肃，总令人有种不寒而栗、而又陌生之感。


    一念及此，林漪白禁不住浑身轻颤起来。


    她突然一个恍神，这才发现，那江姑娘已不在原地……


    外头传来一阵阵“洛神、洛神”的呼喊之声……


    林漪白悄悄起身，将厚厚的帷幔撩开一条缝，从缝里看到那高挑女子江姑娘已俨然是“洛神”的模样，正好整以暇地将勾衣上的铁钩牢牢地挂在滑轨上。


    林漪白脑中飞转，不自觉地又看向地上瘫躺着的、被剥去了外衣的演员“洛神”，那女子此刻尚生死不明……


    林漪白何曾遇见过这类情事？！又何曾有那般急智来应对？


    却见江姑娘已按下机括，身子随即沿着滑轨极是快速地飘飞而出……


    林漪白眼睁睁地看着那“洛神”衣袂飘飘、满身华彩地“飞”向正对了水榭的主座席。


    灯火辉煌间，“洛神”的下方，水面喷射出被各色灯光照得色彩缤纷的大小水珠，将这翩然而至的刺杀者衬得着实仙气蹁跹、宛若神灵。


    林漪白终于冲出了帷幔，奔到机括之旁，奋力伸手抬起那杆机括，只听“嘎嘎”声响间，半空中的那名刺杀者突然顿住了身形，不再朝前飘飞。


    “王爷小心，她身上有刀……”林漪白听见自己嗓子里迸出这么一句高喊。


    然后她便呆在了当地，只觉得四周一片纷乱嘈杂……


    她的近视眼令到她对周遭的一切根本做不到掌握，这让她感到莫名慌乱与恐惧……


    混乱中，她听到有人大呼道：“拦住她，保护表小姐……”好似是白大哥的声音，她尚且在疑惑，白大哥不是说不来的么？怎的又来了？


    又听衣袂飘飞卷击之声猛然袭来，顷刻间一个巨大的身影重重地砸向自己……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再没有了意识。


    她甚至丝毫没有觉出任何疼痛，眼前的一切，便好似飘出了她的世界、驱走了她的神魂……


    就在她所有意识陷入无边虚空之前，她觉得耳边好似有人在嘶声狂呼——“林小白……”


    她又好似在想，“我是……谁？林小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