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希望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午后不久,韩逯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布衣,眉须皆白,脸上的褶子极深,不苟言笑,神色却异常平和。


    江飞见到韩逯,迎了上来,“公子。”


    “她呢?”书房和卧室中都没有人。


    “在后院小库房中。”江飞回道。


    韩逯示意老者在正厅等候,自己则往后院小库房去了。


    库房门窗皆开着,还未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此处原本是用来堆一些杂物的,此刻已经被收拾妥当,窗户边摆了张长条桌,桌子上放着小泥炉,刀片,药碾等物,长条桌旁边还放着一个木架,上面码着层层叠叠的浅沿竹筐,里面放着不同的药材。


    苏照月洗着素色围裙,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正拿着小称仔细称量药材,面前的小泥炉上放着一个扁平的铜锅,里面正烘焙着药材。


    韩逯站在边,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苏照月将手中的药材称量好,放到手边的小竹篮中,才转头看他,“今日怎么这么早?”


    韩逯走过去,将她手中的称拿着放好,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请了鬼医圣手孙不二过来为你诊脉。”


    苏照月沉默一瞬,低声应道:“好。”然后看了眼小泥炉上的药材,伸手去端铜锅。


    “我来。”韩逯将铜锅端起,“要晾起来吗?”


    苏照月点头,指了指一旁空着的竹篮,“倒这里面吧。”


    韩逯依言将烘焙好的药材倒进去,又从一旁拿了竹片,将药材拨均匀。这才拉起苏照月的手,“走吧,他在正厅。”


    到了正厅,苏照月朝孙不二福了一礼,“有劳了。”


    孙不二略微点头,将三指搭在苏照月伸出的手腕上,捋着胡须。渐渐,他神色渐沉,来之前他就知道今日诊脉的人就是之前传书询问的身兼数十中奇毒之人。当时收到书信,他还有些不信,今日这脉象着实棘手。良久,他才收回手指。


    “如何?”韩逯问。


    “姑娘这脉象……”孙不二斟酌措辞,“如同枯木中藏蚁穴,外表尚有其形,内里已然中空,仅靠数股邪异之气,勉强支撑不垮。气血根基亏损,非寻常药石可补。体内之毒……据老朽细数,应有九种,且都是陈年奇毒,相互制约形成微妙平衡,正是这种微妙的平衡保住了姑娘心脉。”


    他微微叹了口气,“姑娘能活到今日,已属奇迹。毒素冲撞,每每发作当如烈火焚经,痛苦难耐。姑娘是否在服用药物压制?”


    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韩逯也知道,苏照月点头。


    孙不二微微颔首,“这就是了,这药虽然如饮鸩止渴,却也有维持姑娘体内毒素平衡的作用。”


    “可有解决之法?”韩逯又问。


    孙不二看向韩逯,面露难色,“大人,此非一医一药可解,需汇聚用毒、解毒、医理、内功多方大家,反复推演试验,方有万一之望。且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毒发攻心,神仙难救。”他话锋一转,“不过,先前接到大人密信,老夫已着手,今日为姑娘诊脉,老夫回去或可推演多毒平衡之法。或许可以尝试,祛一毒,让剩余毒素重新进入平衡之态。如此,逐一将毒素引出。可这法子……”


    “凶险异常。”苏照月开口道,“这些毒素在我体内盘踞多年,盘根错节,寻常药物根本无解,若要想引毒,需要非同寻常的引子,这类引子往往药性奇特,甚至本身就带微毒,以毒引毒,风险极大。这类药引,可遇不可求,要解我身上的毒,所需药引种类繁多,这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孙不二有些诧异的看向苏照月,“姑娘也精通医毒之道?”


    苏照月点头。


    “原来如此。姑娘所言非虚,这是老夫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但在韩逯听来,他听到的是“唯一法子”四个字,即便这法子如登天揽月,凶险万分,即便需要汇聚当今顶尖的医毒大家,即便需要找到那些可遇不可求的药引,但终究,有解。这就够了。


    于他而言,只要目标存在,路径可以踏出来,无论多么艰难险阻,都不过是需要一一踏平障碍。他半身行走于刀尖和暗影中,最擅长的便是于不可能中撕开裂口,于绝境中寻得生机。


    “孙先生。”韩逯看向孙不二,“您既然已有方向,还请您放手施为。您所需药引,还需哪些医毒大家协助您,都请您一一列出。人力、物力、财力,皆由我来解决,先生只需告诉我要什么,何时要。”


    孙不二看向韩逯,他与韩逯相识多年,最初韩逯找他来便是为了韩逯母亲身上的毒。那毒他解不了,因为那毒奇特,若不知毒方,贸然用药只会引得毒素发作,当时他断言这毒只有下毒之人能解,但他还是提供了拖延毒发,延续生机的法子。他了解韩逯的性子,他认定的事,无论多难他必然办到。


    “韩大人,此事急不得。姑娘本身也是懂医之人,老夫回去后会细细推演,拟定初步的引毒之法和所需药物,到时候再与姑娘一同参详。这事需以稳妥为主。”


    “我明白。”韩逯颔首,“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诉江飞,他会全力配合。”


    “既如此,那老夫就先告辞了。”孙不二收拾好药箱,向韩逯一揖,韩逯亲自送他出去,又低声吩咐了江飞两句,江飞领命,恭敬地领孙不二离去。


    韩逯再进来时,苏照月已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斜阳。韩逯走到她身后,双臂从背后环住她,将她搂进怀里,“你之前就知道解法?”


    苏照月的医毒之术承于鬼老,自身又极有天分,刚刚听她与孙不二的对话,她明显一早就知道那法子,却从未提过。


    “是。”苏照月的声音平静。“那与其说是法子,不如说是缥缈虚无的希望。那些所需的药引,许多都只存在于传闻中,况且即便找到了,我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一次又一次的剥毒之法。”


    她微微侧头,“韩逯,我这身毒,种下容易,解……”


    韩逯打断了她的话,“只要有法子,就一定能办到,事在人为。”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从前你孤身一人,或许觉得天意难违,可如今你有我,鬼老不能办到的事,孙不二或许也无法办到,可我们不止有孙不二,我们可以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用上所有能用上的资源。”


    他将她转过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阿月,我半身所历,便是不认命。往后的路,是生路,我就替你铺平,是死路,我也要劈开它。”


    苏照月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心。她精通医毒,看透生死,算尽利弊,所以,她从未将那虚无缥缈的法子放在心上。


    最终,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将额头靠在他肩上,希望也好,念想也罢,反正过些时候就都不重要了。


    距离中秋,时间所剩不多,接下来的日子,韩逯每日都早出晚归,有的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苏照月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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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间便待在后院小库房中,她想尽可能多的备些金疮药,还有解毒的药剂。配方她都改良过,不论是止血生肌还是解毒都更快,还有些则是益气补血的方子,专门为韩逯准备的,虽然朱雀胆的药性很好,可距离他受伤的时间太短了,这段日子,他几乎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再有,就是压制她体内毒性的药,之前的已经用完了。


    中秋前夜,月光澄明,将院子照得如白昼。


    韩逯比往常回来的早一些,戌时末,苏照月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愣愣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神来,见到来人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你回来了。”


    韩逯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在想什么?”


    苏照月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月色很美。”


    韩逯将手中狭长的紫檀木盒放到石桌上,“打开看看。”


    苏照月依言打开木盒,墨绿色丝绒缎上放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簪身线条简洁,簪首雕刻着一大一小两朵梅花,梅花花瓣正好有几缕红色沁色,与花瓣完美契合。月光落在玉簪上,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光泽。


    在簪身侧面,用极细的阴刻小字,清晰地刻着“逯、千”两个字。


    “这料子是之前偶然得到的,还算看得过去,便找师父雕了这枚簪子。”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落在苏照月脸上,“这字是我自己刻的。”


    苏照月拿起玉簪,触手生温,应该是极好的和田玉。簪子的雕工精湛,上面的两个字也不像是生手所为,她的指尖反复抚过那两个小字。


    “明日……”韩逯开口,声音低沉了些,“我已安排好人手,今夜送你出城。洛京以西四十里,有处山庄,那里有温泉,景致也好。等中秋事了,我定会去接你。”


    苏照月抬头,眼中柔光褪尽,声音也高了几分,“我不走!”


    “这次你得听我的。”韩逯握住她拿着玉簪的手,“西苑不是淮安,更不是扬州,那是皇宫禁苑。晋阳王在朝中有多少党羽,谁也不知道,满朝文武,他们怀了什么心思,谁也说不清。变数太多,连我也不能保证万全。你留在京中,太危险。”


    “我能自保!”苏照月想抽手,却被他攥紧。


    “我知道你能自保!”韩逯的声音也高了些,却还是试图说服她:“我知道你的能力,但明天不一样,那不是江湖刺杀,那是宫廷政变!晋阳王手中有两个京营的兵力,那些兵力足以踏破宫门。我明日要分心布防,要护驾,更要擒贼!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你!”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若在,我会分心。阿月,我不想在生死关头,还要担心你藏在哪个角落,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乱军冲散。”


    “我不会拖累你。”苏照月声音渐低,“我可以扮做宫女或是内侍。我认得迷凰楼的人,我可以……”


    “够了!”韩逯打断她,眼角微微泛红,“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我不惜要你再去冒险,再去沾那些腌臜事!我只需要你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活着!那些事有我在,你不惜要再碰!”


    苏照月看着他,只觉得他的手心滚烫。沉默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好,我走。”


    韩逯的神色微微松了些,他倾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等我。”


    子时刚过,一辆青篷马车从别院后门驶出,很快便融入夜色里。苏照月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捻着药囊中几枚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