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养毒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前往扬州的第三日,黄昏时分,马车驶入了一片丘陵深处,此地据扬州已不算太远,再有半日路程便能到扬州了。


    “大人,前方五里处有一处荒废的村落。吴问派人来报,村子东南角有座还算完整的院落可以歇脚,已派人探查过,没有危险。”胡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韩逯掀开车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在那歇脚。告诉吴问,把外围三里的要道全部控住,岗哨加倍。”


    “是!”胡云崔马而去。


    韩逯看向苏照月,她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脸色比早晨更加苍白,连续三日的赶路,让她看上去又清减了几分。


    丘陵小路,颠簸剧烈,每一次颠簸,她的伤口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极力忍着,始终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喝些水。”韩逯将水囊递了过去。


    苏照月睁开眼睛,从他手中接过水囊,喝了几口。


    水囊中备的是加了益气补血药材的药茶。药味有些重,不过她对于药味已经习惯,并没有觉得有多难喝。


    “还有半个时辰。”韩逯再次开口,“忍耐些。”


    苏照月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将水囊还给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的一瞬,便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马车在夜色彻底笼罩前驶入了村落。


    村子不算大,四周一片寂静。


    此处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东南角的那座院子只是相对完整,院墙有一面已经开始坍塌,有一个不小的豁口,大门有些破旧却还算相对完整,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


    马车在门口停下,韩逯率先下了马车,他回身将帘子掀开,苏照月弓着身子走出马车,步伐有些虚浮。


    韩逯微微皱眉,在她准备下马车时,伸手环过她的腰,避开她肋下的伤口,将人抱了下来。


    苏照月身体一僵,待她站稳后,韩逯的手才松开。


    “多谢大人。”苏照月的声音清冷。


    韩逯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转头对江飞道:“将正屋收拾出来,生火。灶间可还能用?”


    “属下已检查过,灶台完好,可用。”


    “烧些热水,将药煎上。”韩逯顿了顿又补充道:“熬些粥,清淡些。”


    “是!”


    阿烟上前,扶着苏照月进了院子。韩逯落后半步,目光扫过院子各个角落,确认吴问已安排妥当。


    正屋被收拾妥当,简陋的木床上,阿烟铺了一层褥子。屋子中间生好了火盆,将整间屋子照亮。


    苏照月在床边坐下,微微喘息,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疲惫不堪,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她不得不缓缓吸气,缓缓呼气,试图通过调整呼吸来减缓痛感。


    韩逯提着她的药箱从门外进来,径直走到她身前,将药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伤口疼?”


    “无碍。”苏照月低声答道。


    韩逯没有接话,径直在她身旁坐下。他伸手去解她的衣衫系带。苏照月按住系带,抬眸看他,眼中满是抗拒之色。


    韩逯抬眼,“你自己不方便。”


    两人对峙片刻,最终,苏照月的手从系带上放下,然后将目光移向别处。


    外衫被轻轻退下,露出雪白的中衣,然后中衣系带被解开。韩逯的动作十分小心,避免触及伤口。


    他的目光落在包扎伤口的白色棉布上,上面只有暗黄色的药渍,所幸伤口没有崩开,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些。


    他转身从药箱中取出干净的棉布还有金疮药。


    苏照月干脆闭上眼睛,手放在身旁两侧,手指抓着被褥。


    他将伤口上的白棉布揭开,伤口还有些微微发红,已经开始愈合。他用布巾沾了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然后取了金疮药,轻轻敷在伤口上,手指触及肌肤,苏照月的身体微微发颤。


    “疼?”韩逯问她。


    “……不疼。”苏照月答,声音有些发干。


    他动作又轻了几分,上好药,重新换上白棉布。


    “你的伤口愈合为何较常人慢?”他突然问道。


    苏照月倏然睁开眼,看向他,“大人想知道什么?”


    韩逯没有看她,而是仔细替她将拉好中衣,系好系带,又为她理好外衫,才开口,“洛京时,刘延鹤说过,你体内有十余种毒素,久的有七八年之久。是你体内的毒改变了你的体质,让你伤口愈合变慢。”


    “大人既已猜到,又何须再问。”


    韩逯抬眼看她,“我问的是,你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苏照月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火盆,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人既已调查过迷凰楼,便该知道鬼老。”


    她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感情,“他是用毒大家,也算是我的……师父。他身中牵机丝之毒,平生所愿就是解开此毒,所以,他需要大量的为他试毒之人,而我,便是他最合适的那个。”


    “我为他试毒,他教我医术、毒术,这笔交易很合算。”她的语调没有起伏,仿佛只在说一件小事,“八岁时,我第一次试毒,侥幸没死,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我都活了下来。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适合养毒的体质。”


    “养毒?”


    “是。”苏照月微微点头,“试一种毒太慢了,鬼老要的是混毒相生之道。他在我体内,同时种下多种性质迥异的毒,让它们彼此冲撞、制衡、融合,然后观察这些毒素是如何相生相克,而中毒之人又会有何变化。他说,这才是探究牵机丝这等奇毒解法的唯一途径。”


    韩逯的心往下沉了沉,这种将人的身体当成毒素战场的手段比许多酷刑更加残忍。


    “所以,我体内的十余种毒,是鬼老这些年来的,一次次试验的结果。它们在我体内形成了微弱的平衡,让我活着,也让我……不像个正常人。而伤口愈合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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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变化。”


    韩逯看着她,眼底染上疼惜之色,“所以,你的血能解牵机丝之毒。”


    “或许不能算解,只能算中和。”苏照月转头,迎上他的目光,“每个进入迷凰楼的人,都会被种下牵机丝之毒,这是晋阳王控制迷凰楼的手段。他每月会给大家压制牵机丝的药,为了活命,迷凰楼中没有人敢忤逆或背叛他。”


    “两年前,我又在鬼老处服用了几种毒药,那之后的一个月,鬼老发现我体内的牵机丝之毒开始变弱,最后消失不见了。不知是我体内的哪些毒素起了作用,将牵机丝的毒性吞噬掉了。”


    “鬼老如今在何处?”韩逯又问,这些日子,暗线呈报上来的信息中,鬼老似乎从迷凰楼中消失了。


    苏照月垂下眼睑,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机,再抬眼时已只剩漠然,“在发现我体内的牵机丝没有了以后,他将自己关在房里,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又似乎有些关键点没有想通。那之后没多久,他就突然从迷凰楼消失了。解牵机丝一事,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研究的全部,我也只是根据我所知的推测而已。他失踪后,晋阳王震怒,只以为他找到了解毒之法自行离去了,所以晋阳王根本就没有牵机丝的解药,他的那些话一开始就是骗局。”说出最后这句话时,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起伏。


    韩逯看着她,她给出的解释,符合逻辑,但以韩逯对她的了解,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她必然隐藏了什么,但他没有戳破。


    “晋阳王知道你的血可以解牵机丝之毒吗?”韩逯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自是不知。”苏照月扯了扯嘴角,“鬼老从未正式上报过。况且,牵机丝是晋阳王控制迷凰楼的手段,若他知道我不受牵机丝控制,必然不会轻易让我离开。”她顿了下,“他大概从来都当我是一把受控且十分好用的刀。”


    她面容平静,语气再没有任何起伏。


    韩逯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无法想象这十年她究竟经历了多少生死瞬间,过着怎样的非人生活。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苏照月指尖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攥紧。她的指尖冰凉,而他的掌心滚烫。


    “我见过的毒很多。”他开口,声音低沉,“宫廷秘药,江湖奇毒,塞外蛊虫……刑房里也逼问过不少使毒的好手。但像你这般,十几种毒在活人体内养了近十年,还能维持不死,甚至能反克奇毒的……是头一个。”


    “所以,”他继续说道,“鬼老穷尽七年之功没做成的事,我不会现在就说能成。太医院、江湖郎中,乃至我府中供养的那些能人异士,没人敢打包票能解开你这一身的毒。”


    他语气平静,近乎冷酷地陈述现实,没有给她,同样也没有给自己任何虚假的希望。


    苏照月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样才对,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没有奇迹,只有残酷而冰冷的现实,对此她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