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突破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苏照月开始细细看这份摘要,这里面归为药材的条目,要么就是人参、鹿茸、麝香等单价高的珍惜药材,要么就是想朱砂或者硫磺这类可以用作军需的矿物。


    而丝绸,基本都是杭锦、蜀绣、云缎一类的贵重品。


    这两类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数量巨大,远超正常的礼品或自用的采购规模。


    苏照月心中了然,这是一份极好的示范,韩逯通过这本册子告诉她,他知道该怎么查,也知道他们会怎么藏,他只需要她在这些异常账目中找出最为致命的破绽。


    她凝神细细看下去,但身体的不适让她的思绪偶尔飘忽,她不得不数次停下来,闭目深深呼吸,将身体的不适强行压下,才能重新聚拢精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忽然,她的指尖落在一行记录上。


    熙和四年,六月初七。条目:支银一万二千两,付“淮安济世堂”,购“上等朱砂八百斤,硫磺五百斤”,备注:“送扬州广济药行”。


    她的目光在这条记录上停了很久,神色凝重,似在思考什么。


    “发现了什么?”韩逯注意到她的停顿,开口问道。


    苏照月没有说话,而是将册子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一笔记录,又往前翻了下,然后又往后翻了翻。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韩逯,眼神明亮。


    “这一笔。”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不合理之处有三。”


    韩逯放下笔,神情专注。


    “第一,是时节。”她的声音平缓,“淮安地气潮湿,尤其是五到六月的梅雨季节。朱砂易潮解,硫磺怕受潮,绝非长途贩运的好时节。但这笔大宗采购,却不避天时,十分蹊跷。”


    “第二,是数量与价格。朱砂价昂,硫磺亦是制药、炼丹乃至火药所需。八百斤朱砂,五百斤硫磺,数目太过巨大,足够一个小型工坊用上数年。而一万二千两的价格,看似合理,但若对比同期其他药行类似货物的市价,高出了近三成。济世堂并非独家货源,裕泰昌为何要做这冤大头?”


    韩逯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价差即是套取的银两?”


    她缓缓摇头,“这只是最表面的。”她的指尖又移向备注那几个字,“还有第三,扬州广济药行。”


    她将摘要往前翻了翻,抽出其中几页,又往后翻了翻,同样抽出几页。


    “看这里,熙和五年腊月初六,裕泰昌支取现银八千两,付与淮安济世堂,备注为购百年老参二十斤,极品血竭五十斤,送扬州广济药行。”她抬起头,目光与韩逯相接,“这笔记录数量不对,时节不对,价格更不对。”


    “百年老参,有价无市,寻常药铺能有一两支镇店已是难得。济世堂虽是淮安大药行,但绝无可能一口气拿出二十斤,此其一。”


    “其二,腊月天寒地冻,血竭虽不惧冻,但长途贩运,尤其是走漕运,水汽氤氲,极易受潮霉变。一次运送五十斤极品血竭,风险极大,非正经药商所为。”


    “最关键的是价格。八千两银子,若按市价,去年洛京顶多能买五斤百年老参,三十斤血竭。即便洛京与淮安药材有差价,也绝不会差出一倍,账上却写了双倍的数量。”


    她又看向后面的几页纸,“这样的药材采购还有好几笔。一家药行为何年复一年,接收来自淮安钱庄支付的账目有明显问题的巨额货物?若说是变相行贿或洗钱,为何固定送往这一家?”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这家广济药行,倒向一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银钱也好,这些高价货物变现后的所得也罢,最终流向何处,才是关键。”


    韩逯看着她,心中再次泛起复杂难言的悸动。她总是这样,能在混乱的迷局中看出破绽。


    他收敛心神,“你认为,这广济药行是枢纽。”


    “或许是,又或许只是表面上的。”苏照月靠到床头,微微喘息,“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常年承接这些不明货物,这家药行在扬州背景必然不浅。”


    她突然想到高才上任的时机,秀眉微蹙,看向韩逯:“高才……他调任扬州知府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些。”


    苏照月的声音太过冷静,仿佛高才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他总揽钱粮刑名,这类商号背景查验,大宗异动他不应该没有察觉。淮安这么大的动静,他若一点没有察觉,那他……”


    要么他是无用至极的人,要么他就是知情人,甚至经手之人。


    之前凭借胡啸的账目只能推测出廖学元上了晋阳王的船,如果不止廖学元呢,吕先也被裹挟,那高才的反应就能解释通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苏照月的脸上。


    她此刻不像是一个复仇者,更像是一个棋手,在评估棋盘上每一颗棋子可能的用途。


    “高才的任命在我们南下之前。”韩逯的手指轻轻叩了叩书案,“他是吕先一手提拔的人。若他真与晋阳王之事有关,那说明……”他看向苏照月。


    “吕先也是晋阳王的人。”苏照月语气平静,“不仅如此,知府的人事任命,必经吏部文选司核定,呈送堂官批红。高才外放多年,政绩平平,却能突然调任扬州此等重地肥缺。若说这背后没有吏部的人替他铺路,恐怕难以服众。”


    “他虽是吕先的人,但吕先只是兵部尚书,亦非阁臣,在高才的任命上,他或许能推上一把,但绝不会起主导作用。所以,要让这次调动名正言顺,必然需要吏部内部的人配合。能将此事办得如此合情合理,此人在吏部的位置,绝不会低。至少是能左右一方官员考功或拟任的郎中……甚至更高。”


    韩逯凝视苏照月,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她不仅看到了高才,看到了吕先,甚至顺着这条线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你是想说,晋阳王的手已经伸到了吏部。”韩逯又问。


    “我只是依据常理推测。”苏照月垂下眼睑,“欲谋大事,钱、粮、兵、人,四者缺一不可。淮安给了他兵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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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廖学元给了他耳目与内宫便利,吕先给了他部分兵部的支持。那么,人呢?替他治理地方,传递政令,稳固根基的自己人,从何而来?”


    室内一片寂静,连阿烟都屏住了呼吸。


    晋阳王这个在洛京玩世不恭地王爷,究竟谋划了多久,才能织就这么一张庞大的网,这张网的渗透程度已经远超想象。


    这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韩逯眼中的欣赏迅速华为果决,这盘棋的影响已经骤然扩大,对手的阴影或许已经笼罩半壁江山。这并未让他恐慌,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全部的胜负欲。


    “江飞。”韩逯开口。


    他话音刚落,江飞就已推门闪身而入,他一直立在门外,房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立刻去办三件事。”韩逯语速微快,“其一,传令我们安插在吏部的人,彻查近三年来所有重要外任,尤其是江南富庶之地和军事重镇官员的升迁调补,有无不合常理之处,背后推手是谁。重点查文选司、考功司几位郎中及员外郎,以及几位侍郎近期的门路往来,要不动声色。”


    “是!”


    “其二,调整扬州行程与部署。”韩逯的目光扫过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苏照月,“十日后出发,太迟了。五日后,我们就动身。行程路线和落脚点全部都要重新规划,按最高戒备执行。通知扬州的人,停止一切非必要接触,只保留最核心的单线。高才和广济药行的调查,转为绝对暗线,不得惊动府衙一丝一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准备一套不在官方记录上的身份路引,以备不时之需。”


    江飞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是!”


    “第三,”韩逯的视线重新落回苏照月身上,“她的伤,五日内,必须恢复到可以经受车马劳顿,但不能留下隐患。去请最好的外伤大夫,用最好的药。”


    “属下明白!”江飞领命,迅速退出前去安排。


    韩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照月,“若吏部有失,意味着天下官员升迁皆有可能被他染指。此去扬州,已非简单查案擒凶,此行凶险剧增。”


    他顿了顿,“你现在还可以选。你可以留在此地养伤,我会留下足够的人手护卫,相对安全。”


    苏照月没有片刻犹豫,她迎着韩逯的目光,嘴角微翘,“天下哪有安全的地方?高才手里的东西,我必须拿到。”


    她顿了下,“况且,大人您也需要我。高才谨慎多疑,我比大人还有您的人更了解他,带我,比您自己摸索,更快,也更准。”


    韩逯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答案他早已预料到,她从来不是什么闺阁弱女子。“好。”韩逯走回书案,“这五日你除了养伤,需要再做一件事。将你认为高才可能藏匿核心证据的地方还有方式写下来,无论多离奇。”


    他拿了纸笔放在苏照月眼前,然后取了一份扬州及其周围的舆图,铺在书案上,开始规划路线,推演所有可能遇到伏击的地点和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