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账目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苏照月重新躺下,背对着韩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闭上眼睛。
阿烟沉默地将碗收拾好,然后重新悄无声息地没入阴影中。
晌午前,江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淮安有密报。”
“进来。”
江飞应声而入,垂着眼睑,将密报程给韩逯。
韩逯拆开密报,一边看,神色逐渐阴沉。淮安的局势已经稳住,贪墨,走私,畜养私兵的证据充足,但是除了白凡的口供却再也没有实质的证据指向晋阳王,书信往来全都没有落款。银钱往来只能证实少部分流向洛京,还有一大部分流向扬州,但都不是指向晋阳王。除了白凡,淮安其他涉事官员,知道晋阳王参与的人极少,同样没有直接证据。
他将密信放在桌上,冷声道:“将裕泰昌的账目理下,将可疑的都送到这来。”
“是!”
韩逯又问道:“洛京那边情况怎么样?”
“有几名御史上了折子,弹劾您‘借查案之命,行跋扈之事,私自调兵,激起兵变,扰乱地方’,折子被陛下扣了下来。”
“知道了。”韩逯将密信点燃,“钱款流向继续查。洛京那边继续盯着晋阳王还有廖学元。”
“是!”江飞领命去了。
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苏照月翻了个身,她不能再装睡了,韩逯没有避着她的意思,自然知道她没有睡着。
“阿烟。”苏照月唤了一声,“扶我起来。”
阿烟看向韩逯,韩逯微微颔首。阿烟走过去,将苏照月扶了起来。
“我想下床走走。”苏照月的声音平静,这话似是说给阿烟听的。
韩逯看了看苏照月,眉头微皱,片刻后,才点点头。阿烟这才再次托着苏照月的手,将她小心扶下床。
苏照月身上的伤口虽然只有两处,但是都流了不少血,她的身体之前就没有好全。但既然十天后要去扬州,她便不能再这么躺着。
左脚刚刚沾地,就觉得一阵眩晕。她稳了片刻才借着阿烟的搀扶起身,结果扯到肋下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穿过腋下,另一只手避开她的伤口搂住她的腰,将人提了起来。
“逞强。”韩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手却稳稳地将人扶住。
阿烟见状,默默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地上,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
苏照月咬着牙关,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她借着他的力,试着往前挪了几步,每一步都脚步虚浮,偶尔扯到伤口,额头冒出冷汗。
韩逯没在说话,只是配合着她的速度,半搂半托着她,极其缓慢地在房间里挪动。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苏照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韩逯身体上传来的体温,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专注于脚下的动作。
“淮安的账目……”走了好几步以后,她突然开口打破沉默,“除了银钱还有军械。军械制式,编号可查。”
她停下脚步,呼吸有些喘,片刻后又继续说道:“即便有部分是白凡让工匠打造的,但也不可能是全部。这么多军械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只要经了白凡的手,必有源头。或是倒卖卫所库存,或是勾结军器监下属工坊。”
她继续往前走:“查淮安,汴州历年卫所报损,军器监拨付记录,与淮安,汴州私兵营的比对,除去白凡私铸的,剩下的应该是晋阳王从别的渠道弄来的。这或许比银钱流向更直接。”
“已在查。军械编号多有磨损,追查不易。这却是个方向。”韩逯肯定了她的思路。
苏照月不再说话,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脚下,直到用尽全身力气,才重新躺回床上。
傍晚时,琴心将药和晚膳送了进来。依旧是韩逯亲手将药和晚膳一勺一勺喂到苏照月嘴边,她依旧沉默地张嘴咽下。这次韩逯没有将丝绢塞进她手里,而是顺手便拿了过来,将她嘴角擦干净,苏照月僵了一瞬,微微偏头,幅度极小。韩逯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神色如常。
夜色降临,阿烟端了托盘进来,韩逯起身将托盘接了过去,挥手屏退阿烟。
韩逯将托盘放到矮几上,开口道:“换药。”
苏照月抿着嘴没有说话,任由韩逯将自己扶起,解开中衣的系带,取开白棉布,胸口上方的伤口露了出来。
韩逯的目光落在伤口上,伤口已经缝合,但依旧红肿,边缘暗红。每次看到这道伤口,都会有一把无形的钝刀,在韩逯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搅动。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伤是他亲手造成的,代表着她决绝的两清。
拧干的热毛巾触及伤口周围的肌肤,他的动作异常的稳,却不算轻柔。清洗,上药,冰凉的药膏被他指腹的温度稍稍化开,然后再细致地涂抹在伤处之上。他的神情专注,仿佛要通过这动作,将某些东西强行修复。
到肋下的伤口时,他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指尖偶尔触碰到她肋下敏感的皮肤时,苏照月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虽然她极力控制,还是没有逃过韩逯的眼睛。
韩逯的手顿住,抬眼看她。
苏照月依旧偏着头,眼睛闭着,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下唇被紧紧咬着。
韩逯没有说话,上药的手更加轻柔了些。
他用掌心将活血化瘀药膏化开,再覆上她腹侧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瘀伤。掌心带着薄茧和灼人的温度,力道适中地揉开药力。掌下的肌肤先是僵硬,随后在他持续的按揉下,微微发颤。
整个过程,苏照月都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除了微微地颤抖外,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声音。
敷完药,韩逯拿起一旁干净的里衣给她换上,然后异常仔细地将衣服理顺,将系带系好,然后是中衣。最后将人扶着躺下,拉上薄被给她盖上。
他就着扶她躺下的姿势,俯视着她。
“疼,就记住。”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记住这疼是因为什么。”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没有下次。”
苏照月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韩逯又看了她片刻,才直起身体,他端起托盘走向门边,交给守在外面的阿烟,然后转身去了屏风后。
水声响起,然后他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边。他将大部分灯烛吹灭,只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韩逯躺下,手臂熟练地环过她的腰身,将背对着他的苏照月揽入怀中。他的胸膛紧贴她的背脊,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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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体温透过两层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将她整个人都框进怀里。
苏照月的身体刚开始浑身僵硬,但或许是因为疲惫,又或许是因为这副身体已经十分习惯,她的身体在他怀中缓缓松懈下来。
韩逯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环着她腰身的手,微微调整了下姿势,少了几分禁锢的意味,然后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苏照月在身后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包裹中,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疼痛、心中的冷漠、未竟的仇恨,还有这令人窒息的温暖,全都搅在一起,最终沉入黑暗的深海。
*
苏照月醒来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韩逯,而是床边矮几上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账本,还有旁边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醒了就将药喝了。”韩逯的声音传来,他坐在书案前,笔锋未停,头也未抬,“账册在旁边,裕泰昌的。”
阿烟进来侍候苏照月洗漱,然后又端来早膳。
待苏照月收拾妥当,韩逯再次开口,“找出所有不合理之处。”他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全部身心都沉浸在公务中。
苏照月靠坐在床头,拿起矮几上的账本,仔细翻阅,她看得很慢,逐条核对。看久了,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便开始晃动,重叠。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聚精会神地翻阅账本也在不断消耗她的精力。不过半个时辰,她的额角就开始冒出冷汗,指间微微发凉。她不得不停下来,闭上眼睛,休息片刻,然后又重新集中精神,将账本上那些数字文字在脑海中一一串联,尽量找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等她再睁眼时,旁边的那摞账本上方放着一份墨迹犹新,单独装订的册子。
韩逯已经站在床边,手中还拿着一份未看完的公文,他的目光落在苏照月略显苍白的脸上,只一瞬,就移开了,“江飞整理了裕泰昌近三年所有与药材、绸缎、大额异地兑付相关的条目摘要,可疑之处已用朱笔勾勒。”他的声音平静,听出什么异常,“先看这个,省些力气。”
苏照月拿起旁边的摘要,抬眸看他,眼中有一丝不解。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韩逯一边走回书案前,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白凡靠漕运走私之物,无非盐、铁、粮、茶。盐铁目标太大,粮茶利薄。若要洗白巨额银钱,掺入账目,需找价值高、体积小、损耗不易查,且便于异地转卖的东西。药材与江南绸缎,正合适。”
他坐下,重新拿起笔,最后补充一句,“白凡在淮安经营多年,若只为走私,账目不必如此复杂。但若是牵扯到晋阳王,其中必有大笔需要遮掩的银钱往来,这两样最为合适。”
苏照月的目光落在重新那份摘要上。纸张是新的,墨迹却未干透,勾勒的朱笔痕迹清晰利落,显然不是仓促而成。摘要的条理极为清晰,并非简单罗列,而是按照时间、关联方、货物类别、金额大小做了初步归类,甚至在一些极其隐晦的备注旁,用极小的字做了简短的批注提示。
这绝非江飞的笔记,也绝非江飞能有的心思缜密程度。他特意整理了这份东西,却说是江飞做的。
苏照月捏着这边册子,并未去看韩逯,只是垂下眼睑,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