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提线木偶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夜已深,万籁寂静。琴心和侍女早已退出了房间,屋内只留了盏昏暗的油灯。


    韩逯穿着深色的中衣靠在外侧床头,墨发未束,披散在身后。他双眼微闭,面色略显憔悴,眼下青影明显。他的右手牢牢抓着苏照月的左手手腕,拇指搭在她腕间脉搏上,仿佛只有能明确感受到脉搏持续的跳动,才能安抚他心底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苏照月静静地躺在内侧,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乌黑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衬得整张脸更加的白。


    指腹下的脉搏跳动的节奏变了下,韩逯倏然睁开眼睛,他微微侧身,身影几乎将苏照月整个罩住,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苏照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口中溢出一声极低的满含痛苦的呻吟。片刻后,她挣扎着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才终于聚焦,然后就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片刻后,眼中的迷茫散去,剩下平静,最后,只剩下认命的疲惫。


    韩逯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此刻的反应将他之前仅存的一点希冀撕得粉碎,心像是被无数冰锥刺破,他喉结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苏照月的嘴张了张,吐出一个不成语调的字,“水……”


    韩逯神色微动,立马松开了她的手腕,快速起身,不小心牵扯到背后的於伤,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从床旁边的矮几上,倒了杯温热的水。然后回身,用右手穿过苏照月的颈下,将人微微扶起来一些,另一只手将被子递到她的唇边。


    苏照月没有看他,也没有抗拒,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她喝得很慢,也很专心。


    一杯水见底,韩逯移开杯子,没有立刻将人放下,开口问道:“伤口疼得厉害?”


    苏照月没有说话,而是微微偏头,让自己从韩逯的手上挪开,然后用手撑着身体,将头落回枕头上。然后目光看向内侧床幔,“还好。”顿了下,又补充道,“死不了。”


    韩逯握着被子的手倏然收紧,僵了片刻,他将杯子放在矮几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他侧身看向苏照月,“苏照月,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死这个字,我不爱听。”


    苏照月侧目看向他,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嘴角却微微翘了翘,扯出一个惨白的笑,“是吗。那大人可要……看好了。”


    韩逯右手猛地往前伸了下,然后又顿在原地,最后紧紧握成拳头。


    “大人,小姐的药煎好了。”琴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小心翼翼。


    韩逯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了下心绪,这才开口,“进来。”


    琴心推门进来,看到苏照月醒了,脸上一喜,正准备说话。


    “把药给我。”韩逯开口。


    琴心忙上前,将药递了过去。韩逯接过碗,挥了挥手,琴心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苏照月,然后才退了出去。


    韩逯用勺子搅了搅药碗,又舀了一勺试了下温度,这才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喝药。”说完,他就伸手将苏照月小心扶起来,靠在床头。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苏照月唇边。


    苏照月张嘴喝了进去,神色平静,她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空洞洞的。


    她这副顺从的样子,像是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一口气堵在韩逯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就这样,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语言,她将一碗药喝了干净。


    韩逯下意识伸手,想要将她嘴角的药滞擦干净,她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指,然后试图用手撑着,躺回床上。韩逯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他侧身,右手绕过她的后背,扶住她,不容她拒绝,将人小心扶着躺下。然后拉过薄被,为她盖好。


    “阿烟在门外。”他忽然开口,语气生硬,“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影子,你的奴仆。你的安危,就是她的第一要务,你活着她便活着。”


    苏照月终于侧过头看向他,神色中带着一丝嘲讽,“大人思虑周全。只是我如今这副样子,恐怕要浪费大人一番好意了。”


    “浪费与否,我说了算。”韩逯看着她,“你只用记住,你的安危,关乎你身边人的性命。你好好活着,她们便能好好活着。”


    苏照月与他对视片刻,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迅速破碎又重新凝聚。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侧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韩逯盯着她紧闭的眼睛,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但他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再逼下去,紧绷的弦可能真的会断。


    他猛地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扯到后背的於伤,让他身形有些不稳。然后,他大步走到书案前,那里堆满了江飞从淮安带过来的公文。


    他坐下,摊开一本公文,可目光很久都没有移动过,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床榻上躺着的人身上。


    苏照月的呼吸很轻,起初他能听得出,她是有意将呼吸放得平缓,仿佛睡着了一般。但是偶尔因为疼痛引起的短促的呼吸,暴露了她醒着的事实。但她终究伤重,又喝了药,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绵长且平稳,偶尔会溢出一些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气音。


    她睡着了。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韩逯的视线从公文上挪开,然后缓缓侧头,看向苏照月。


    烛火昏暗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蹙着眉头,脸色苍白,带着破碎的美感。此刻的她,收起了所有的防备,却显得格外单薄、易碎。


    韩逯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他俯身看她,目光深沉,带着贪婪,又夹杂着绝望。他伸出手,手指落在她脸颊上,很轻很缓,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一般,一点点抚过她的轮廓,最后落在她干燥苍白的唇上。


    刚刚她的话在耳边响起,她的语气,她的眼神,让韩逯生出了一股复杂的情绪。痛楚、暴怒、还混杂着强烈的占有欲。他慢慢弯下腰,距离一点点拉进,直到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他的理智在阻止他,可心中的情绪汹涌澎湃,瞬间便将理智淹没,他没有再犹豫,低头覆上她的唇。


    这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带着所有无法宣泄的愤怒,濒临失去的恐慌,被她用冷漠撕碎的希冀,以及那深不见底,连他都唾弃却又无法割舍的渴望。他的力道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狠戾,辗转厮磨,他意图用自己的气息,彻底抹去她试图划清一切的界限。


    他吻得专注,也绝望。唇齿间传来她唇上干裂的细微触感,以及极淡的草药苦涩味。而心中不同的情绪却在相互撕扯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苏照月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才猛地停住,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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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热而凌乱。


    苏照月并没有醒,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撑着身子,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脸上,目光晦暗,带着决绝还有偏执。


    她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这个认知像一支镇定剂,压住了他心底的暴虐,愤怒还有恐慌。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体,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回到书案旁的椅子上,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


    晨光熹微,透过窗户纸照进房内。


    苏照月迷迷糊糊醒来,却没有睁开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嘴唇的异样感,口中似乎还残留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昨晚在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人靠近,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如今的感觉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她靠里面的手缓缓握住被角,然后立马感觉到自己身上粘着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没办法再装睡,只能睁开眼睛。


    韩逯坐在靠窗的书案旁,一身齐整的玄青色常服,头发用整齐的束在头顶,手中拿着一卷卷宗,目光却并未落在卷宗上,而是牢牢地锁在苏照月脸上,不知看了多久。


    见到她睁开眼睛,他脸上毫无波澜,将卷宗往书案上一放,开口道:“阿烟,进来侍候。”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门被轻轻推开,阿烟低垂着眼睑,神色麻木,她已经换下了深色的劲装,一身靛蓝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她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架子上,然后用绞了干净的布巾,走到床前,低声道:“小姐,奴婢服侍您净面。”


    苏照月看向她,她眼神沉寂空洞,脸色微微发白,没有任何表情。苏照月已经无力深究阿烟平静面容下究竟藏着何等惊涛骇浪,她闭上眼睛,任由阿烟动作。


    韩逯始终沉默地看着,直到阿烟收拾妥当,他才再次开口,“早膳和药待会送来。”


    然后,他起身走到床边,伸手用手背探了探苏照月的额头,又将手指放在她手腕上,探了下脉搏。苏照月全程没有再躲,却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床幔上,甚至都没有聚焦。


    很快,琴心就提着食盒进来了,她看了眼房内的三人,气氛诡异,忙将头低下去。


    “给我。”韩逯对琴心道。


    琴心忙将药碗递了过去。韩逯示意阿烟将人扶起来,然后一勺一勺将药喂给苏照月。苏照月仿佛一只提线木偶,张嘴,喝药,没有任何的反抗。喝完药又是粥,直到只剩下两个空碗。韩逯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昨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有隐隐复燃之势。


    他将手中的丝绢塞进她的手中,“自己擦。”顿了下,继续说道:“十日内好生养着。”


    苏照月捏着丝绢,片刻后终于抬眼看他。


    “十日后,我们启程去扬州。高才之事,江飞已经着手布置,到时候,你只需跟着。”


    两人对视良久,苏照月才淡淡“嗯”了一声。韩逯的语气决断,并不是与她商量,而是告知。他是在告诉她,从现在起,她的仇也归他管,而她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待在他身边,这更像是一笔交易。


    韩逯看着她,他要的不是这般没有生气的顺从,他想在她眼底看到哪怕一丝波动,无论是愤怒还是恨,都好过这般平静无波,可她偏偏就这般平静。


    韩逯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她,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