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决裂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两清?”韩逯抓过匕首,猛地拔开刀鞘,锋利的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他将刀尖指向她,“你我之间,如何两清?我的信任,我付出的真心,就值你一条命?”


    他握着匕首的手很稳,但是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那双满是悲戚却有带着解脱般平静的眸子时,他的脑海中出现的是她安静看书的样子,她崩溃无助的脸,她的倔强,她偶尔流露的脆弱……


    他发现,即便是她背叛他、骗他、想要杀她,他依旧下不去手。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愤怒,也更加绝望。他的骄傲,他的原则,在面对这张脸时,竟然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苏照月却动了,形如鬼魅,这是她从未在韩逯面前展现过的属于杀手的凌厉。她上前一步,双手握着他的手腕,带着必死的决心,将刀尖向着自己的心口,猛地刺去。


    “你!”韩逯瞳孔猛缩,惊骇之下,几乎出于本能,在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同时,他的手腕向后猛缩。


    “嗤——”


    苏照月闷哼一声退后半步,鲜血迅速涌出,在她月白色的寝衣上染出一朵绚丽的花。她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她望着他,眼神出奇的平静。


    韩逯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原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她胸口的伤,从未觉得鲜血如此的红,红得让他眩晕,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了一下,传来一阵绞痛。


    她竟然真的寻死!


    更让他觉得可笑又可悲的是,在意识到她动作意味着什么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反应过来。而此刻,他心中涌出的不是快意,不是解脱,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心痛。她骗他、伤他、要他的命,他却依然对她狠不下心,甚至本能地想救她!


    这个发现,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这太可笑了,也太可怕了!


    他不能再留她在自己身边,哪怕多看一眼,多待一刻,他都怕自己会在这扭曲的恨意与无法熄灭的关切中彻底崩溃。


    即便知道她的血或许可以解自己身上的毒,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也不愿意让自己再与她周璇。他宁愿与白辞树争,与晋阳王斗,即便与虎谋皮,他也不愿意自己再被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他将匕首扔到一旁,强制自己别过脸去,“滚!”他用尽全力低吼出声,“在我后悔这个决定前,立马滚出淮安,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苏照月身子晃了晃,没有倒下。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将书桌上装着朱雀胆的玉盒还有她的药囊拿起抱在怀里,她掀开帘子,然后又回身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赤着足一步一步踏进了门外无边的夜雨中。


    琴心和苏叶听到动静站在廊下,见到苏照月出来,皆是一惊。两人快步上前,将人扶住,正要说话。


    苏照月低声吩咐:“叫上刘妈妈和福伯,带上灵柩,我们出城。”


    两人虽然不知道她与韩逯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她胸前的鲜血,明白事情定然严重。苏叶连忙往院外跑,琴心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院外走。


    周升立在廊下阴影处,正屋的声音他自然隐约听到了,但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到琴心扶着苏照月一步一步往外走,上前将人拦住,这时才发现她身上竟然还带着伤,而且没有穿鞋。


    “周大人,烦请您备辆马车。”苏照月虽然面色苍白,但是声音却格外平静。


    周升看看她,又看看主屋的方向,“夫人,这是要去哪?”


    这句夫人此刻听来由其刺耳,苏照月抿了抿嘴,“我要离开,带上我祖母和妹妹的灵柩,以及我的人。”


    “大人可知晓。”周升眉头微皱,韩逯的命令一直是若无他的许可,苏照月不能离开院子一步。


    “他让我走的。”苏照月的声音依旧平静。


    周升心中的疑虑更甚,以韩逯平日对她的重视,怎么会在此刻让她走,她身上还带着伤,况且明日还有行动。“夫人,此刻城中已宵禁,出城需要手谕。不如先请医院来为夫人查看伤势,明日禀明大人再做定夺?”


    “周大人,我此刻便要离开。”苏照月低低咳了一声,胸口的伤又渗出些血来,“出城一事不劳费心,我有太后赐的令牌,守城之人不会为难我。”她顿了下,“若周大人不愿备车,我们推着灵柩步行便是。”说罢她不再理会周升,直接往外走。


    周升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放行怕韩逯怪罪,拦他又根本拦不住,最终咬咬牙,追了上去,“夫人请稍后,属下这就派人去备车。”


    没过多久,一名锦衣卫便将一辆青篷马车牵了过来,苏叶刘妈妈还有福伯已经推着棺椁走了过来。


    “将棺椁装上马车。”苏照月吩咐。“出城。”


    一旁的锦衣卫看了眼周升,只见他点了点头,那人忙帮着福伯将棺椁装好。


    苏照月在琴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苏叶和刘妈妈也跟了上去,福伯赶着马车朝城门方向去了。


    周升忙吩咐一旁的锦衣卫,“跟上去,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阿烟从阴影里出来,“我去。”说罢,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周升看了眼马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进了院子,他立在正屋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大人,属下周升,有事禀报。”


    屋内一片死寂,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韩逯嘶哑的声音:“进来。”


    周升进屋,发现韩逯在内室,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掀开帘子站在月洞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把带血的匕首,以及站在窗边的韩逯,他背在身后的右手上还有点点血迹。


    周升躬身抱拳,琢磨了下用词,“禀大人,苏小姐执意离开,带着她祖母和妹妹的灵柩,琴心、苏叶、刘妈妈和福伯四人同行。属下见她身上带伤,且未着鞋履,出言相劝,苏小姐称……是大人您让她走的。且她有太后令牌,可以凭借其出城。”


    他抬眼看了看韩逯,只见他一动不动。


    只能接着说道:“苏小姐去意已决,且伤势不轻,属下不敢强行阻拦,只能为其派了马车,阿烟暗中跟在他们身后,查探他们去向。”


    屋内陷入良久的沉默。就在周升以为韩逯不会开口,准备退下之时。


    苏小姐……这个词在此刻听起来尤其刺耳。


    “她……”韩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嘶哑,“她的伤如何?”


    他似乎不受控制,挣扎良久,还是问出了口。


    周升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苏小姐伤在左胸上方,似是被利刃所伤。”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地上的匕首,“伤口流血颇多,已浸透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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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伤口应该没有包扎过。”他顿了下,又补充道:“且……赤足踏地,足底恐已伤损。”


    韩逯背在身后的手逐渐握紧,心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仿佛那里也被利刃刺了一刀。


    是啊,是他让她滚的,是他将她驱逐。可是当她真的带着伤,赤足踏进冰冷的雨夜时,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恐慌和后怕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吞噬。


    她身子一直未好,如今又带着伤,能撑到哪里?太后的令牌或许可以让她出城,可出了城呢?白辞树那边,还有晋阳王会不会对她不利?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像是一只猛兽,疯狂地撕扯着他。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良久,韩逯再次开口,声音疲惫至极:“知道了。让阿烟跟紧,有任何异动,不惜一切代价,先保她性命。若有问题,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是!属下明白!”周升领命,心情却极为复杂。从两人的状况还有室内的情形来看,两人之间必然发生了剧烈的冲突,甚至苏照月身上的伤也可能出自韩逯之手。但即便这样,他似乎依旧放不下。


    “下去吧。”韩逯挥了挥手。


    “属下告退。”周升退了出去。


    房间内又陷入了死寂,窗外的雨淅沥沥地下着。


    韩逯依旧站在窗边,整张脸都隐没的阴影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离去时单薄而决绝的影子。


    他心中愤怒未消,恨意犹在,但比这些更清晰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依然无法真正对她置之不理。


    不知过了多久,韩逯才转过身来,强行将心中所有情绪压下,然后来到外室,立于那副巨大的淮江舆图前。


    明日的计划因苏照月的离开必须做调整,如今汴州的兵力已就位,箭在弦上,迟恐生变。他的目光从汴州一路扫到淮安,既然如今没有苏照月这个饵,那他就来当这个饵。


    白辞树在这个时候送来证据,不就是想要看他因自己最爱的女人的背叛以及身中奇毒命不久矣而方寸大乱吗,想要看他走投无路跪地求饶吗?那他就让他们看。


    “江飞。”


    江飞从门外进来,躬身,“属下在。”


    “明日的计划,淮安方面做调整,汴州那边按原计划执行。”


    “今晚去做几件事。第一,将我如今中毒已深、遭遇背叛、几近崩溃的消息,透露出去,要真实,要惨。不仅要让白凡的眼线知道,下面的人也可以适时议论。医官那边,吩咐下去,让他们觉得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韩逯走到书桌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


    “白公子台鉴:


    信物收悉,字字诛心,毒发在即,五内如焚。殿下所提,乃绝境中唯一生路。韩某愿与殿下合作,但求活命。然空口无凭,韩某亦需保障。请白公子于明日辰时三刻,于城中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一会。请务必亲至,韩某孤身前往,呈上部分汴州证据原件以示诚意,并商榷解药交付及后续事宜。事关生死,万勿迟延。若同意,请于寅时末于总兵府后巷槐树系红绸为号。过时不候。


    韩逯绝笔。”


    韩逯将信递给江飞,“设法将此信意外落入白凡手中,不要交给白辞树。”


    江飞有些迟疑:“可白凡老谋深算,他不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