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赵西裴来看她，萧沅迎接：“怎么有空过来？”


    “新做了些糕点，你会喜欢，想带给你。”他放下食盒，推开盖子，“尝尝。”


    萧沅一看，是一个个石榴形状的石榴酥，她咬一口，外皮酥脆、肉馅香甜：“我喜欢。”


    她递给他一颗：“你吃了吗？”


    “试吃过。”


    “以为你会很忙，这几日都没空。”


    “是很忙。”他不明意味地笑，“要忙聘礼。”


    萧沅都没想到到了这一步，经他提醒，似乎时间在加速。


    他又道：“带你去个地方。”


    萧沅两眼放光：“是去库房？数金条？”


    突然变成财迷，可那些实质已归她，是去做另一件事。


    两人进入一家绣坊。店堂内光线柔和，各色流光溢彩的锦缎罗列如云霞空，空气里浮动着丝绸与熏香的宁静气息。只留最老练的几位绣娘垂手静候。


    他说那几位绣娘曾跟过她娘，他娘去世后她们开了这家绣坊，她们穿花纳锦的技艺一绝，想让她们给萧沅绣嫁衣。


    “嫁衣？”


    嫁衣是他准备吗？萧沅吃惊地问。


    “谁说嫁衣只能姑娘准备。”他吩咐人取来软尺，到她面前。


    萧沅：“不是她们……”


    “她们记录数据，然后展现绣工。至于嫁衣尺寸、纹样和用料，我来。”他说得自信十足，“放心，不会出错。”


    “那……多谢啦。”萧沅轻松自然地伸开双臂，“秦王还有这等手艺，可真厉害。”


    可他第一步却是挑腰身开始，软尺猝不及防环过她的腰，萧沅莫名向前，两人距离拉得极近。


    “还有更多，天长地久，一一发掘。”


    软尺卡在她腰腹处，他的指尖在尺子交接处停留一会，仿佛在确认弧度。萧沅莫名地不好意思看他，下意识腰腹收紧，偷偷撇开视线。


    他记录下的尺寸比软尺多一寸。


    第二步是肩背，软尺绕过她的肩头，冰凉的尺身贴着她单薄的夏衣。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为固定尺端而轻触她的肩颈、锁骨。他的动作极细心、极专业，还充满了不容错辨的亲密与占有。


    他报数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屏风后传来绣娘记录的细微声响，萧沅却抿了唇。


    原来，这种并非贴近，但又亲密的动作才会让人无所适从。


    然后是臂长和指距。他执起她的右手，将自己的手掌与她掌心相对，指尖对齐。然后，轻轻分开拇指，让她的拇指贴在自己虎口，小指则抵住她小指根部，叫她放松。


    做完这一切，他仍未退开，反而低下头，并非贴近，只是侧耳聆听般的姿态。


    “还有一处，需量。”他目光灼灼地看她。


    “……哪一处？”萧沅抬眼，不是很明白。


    他目测她抬起的脸：“穿上嫁衣的新娘。”


    被这么一句话，萧反而放松笑了。她得意地让他盯了会：“能想象出来吗？”


    “能。”虽是量体裁衣，但嫁衣的细节在他的脑海中早已有了形状。


    他同绣娘交代细节，萧沅偏头认真聆听，似乎也想象出了一些画面，她心花路放的期待着见到实物的一日。


    ……


    蛮族使臣入住的驿馆。


    让她另外择皇子？


    乌苏阿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愤怒到无法控制自己，她冲出驿馆，乔装打扮去到晋王府。


    她从侧门去到偏厅。


    她迫不及待地问：“晋王殿下可有回旋的计策？”


    晋王负手而立：“父皇都无法阻止，本王能有什么计策。”


    乌苏阿诺激怒他：“难道晋王甘心了？”


    他说过萧沅曾是被赐给他的王妃，他不甘心。


    “只要能阻止这场婚事，但凡晋王说出来，本公主竭力配合！”


    “公主。”晋王道，“你即将回蛮族，所剩时间不多。若想要阻止两人，唯一的时机是秋猎。”


    阿诺公主当然知晓，她不择其余皇子，回去就在倒计时，她认真倾听。


    晋王又道：“届时你配合我擒住萧沅，我有一地，让她消失。”


    “秦王也寻不着？”


    他万分笃定：“无人知。”


    “成交。”阿诺公主答应，“在蛮族，猎场是我的地盘，我会替你捉住萧沅，你可要看好了她！”


    公主前脚离开晋王府，后脚，使者乌苏赛伦从屏风后绕出来。


    他早就到了晋王府商议接下来的大事，公主来拜访，他才藏起来。


    他听了两人谈话的全部内容，笑夸：“晋王果真料事如神。”


    晋王猜测公主会来寻他，公主会成为两人接下来，杀机计策实施，必不可少的一环，果然来了。


    两人商议的计策是——在猎场，用阿诺公主掩耳盗铃，他派人手一起捉住萧沅，萧沅失踪，重挫秦王。


    ——使者乌苏赛轮黄雀在后夺阿诺公主的命。


    蛮族最受宠的公主丧命梁国，梁国有不可推脱的责任，绝佳的兵变理由！


    乌苏赛伦想，届时，秦王还在一蹶不振吧，过往的仇，他一定要报！


    “还有。”乌苏赛伦想起一人，“夏伯明，他对战事的天时地利颇有研究，还请晋王在他落单时也捉住他。”


    夏伯明？晋王说：“好捉。在燕京，他文武不就，一副软骨头罢了。在猎场，他也只会去打几只兔子，能去的地方好找。没了秦王，他什么都不是，或许严刑逼供还能供出一丁点有用信息。”


    使者乌苏赛伦：“若能如此，增加对秦王一击致命的把柄，最好不过。”


    使者乌苏赛伦从偏门离开，晋王按下书房的按钮迈入地下宫殿，他噙笑张开双臂，似癫似狂，缓缓地走上九五之尊的高位，坐下，俾睨下方三人。


    太子石像断裂横倒，梁帝奄奄一息，到对付俯跪秦王的时候了。


    松山萧沅！你瞒得够深！本王给你准备厚礼，你以后跟着朕，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权、财？朕也可以给你！


    三哥啊，兜兜转转，对付你，最后竟是一个女人。


    待蛮族和北地联合，引你外出抗敌，一去不回。而父皇驾崩，留在燕京的我，就是继承帝位最合适的人选。


    而他和两族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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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条约，有人牺牲，天下太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俾睨石像，“平身！”


    “怎么不起来啊，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哈哈哈……”


    他斜身、偏头、目恨往下走，一脚揣跪秦王的石像。


    都去死吧！


    晋王这边如醉如狂、神魂颠倒，而另一边的使者乌苏赛伦递给属下一封信：“此信件加急送出去。”


    ——国王见此信，则可发动镇戍兵。


    在他心中，什么狗屁条款，晋王当自己是秦王呢？也有同他谈条件的资格？公主在梁必亡，兵事必起！秦王既宰，他为何还要与晋王做交易？联合北地直捣梁国根基岂不快哉！


    ……


    经过提前封育蓄兽，狩猎活动如期而至。


    皇家围场，天高云阔，旌旗招展。燕京顶尖的世家大族、勋贵子弟几乎齐聚于此，骏马轻裘，弓矢精良。


    萧沅并非最早抵达，当她到的时候，猎场等候区已充斥寒暄声，谈笑声。


    赵西裴一身苍蓝色骑射服，革带束腰，别无佩饰，但通身气度却让周遭镶金嵌玉的华服都黯然失色。


    他并未环视，只转身，向车内伸出手；萧沅的手搭上他掌心，稳步下马。


    他们并非刻意亲近，也没多余交谈。赵西裴仅是与她闲聊了几句，他事情比较多，便被同僚打招呼叫走。


    但他这一接人举动却被席位坐着的阿诺公主看在眼里，痒在心里。


    这算什么？萧沅闯猎场当日接住她长鞭的时候，可不是下马都需搀扶的娇女子！


    萧沅如此做，就是为了气她！报复她下言蛊！


    狐假虎威、装腔作势、矫揉造作、虚情假意、朝三暮四、水性杨花！好可恨的女子！


    她身边的使臣提醒她莫引人嫌疑，她才收回视线，咬牙切齿吃下一碗酒。


    碗“咚”地搁下。


    萧沅先去看她的小恩人，那匹战马，没想到一场狩猎而已，居然把它带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它的马鬃；它热情俯下身，蹭她的手臂，嗅了嗅。


    “好闻吧。”萧沅说。


    然后，她去休息区等候，她瞧见夏伯明与人在热聊，他笑着说：“比不得比不得，我就当游玩，捉只兔子养一养。”


    接着，御驾至，梁帝入席。


    周遭的笑谈声低了下去，目光或明或暗地汇聚。


    比起去年的宫宴，梁帝似乎一下就看出了年迈的实感。他定然是拉不动弓箭，他勉强来给众人提涨士气。他开场说话，宣布规则和彩头，引起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应。


    号角长鸣，马蹄雷动，尘土飞扬，激昂的狩猎序曲瞬间点燃。


    众人策马扬鞭，散入山林。


    围场深处，林木渐密。秋阳透过层层枝叶，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秦王刚挽弓射落一只罕见的紫貂，他箭矢尚未收回，身后便传来贴身近卫绷紧声音：“王爷，大事不好了，阿诺公主……薨了。”


    下一瞬，又一名近卫急促：“王爷，明大人失踪了，小七去寻，还没寻到。”


    第三人仓皇而来：“王爷，王妃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