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一死两失踪，每个字都像在割裂空气。


    他兵分两路，一是封锁城门、封锁消息，将使者乌苏赛伦寻来。二是展开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两人找出来。


    阿诺公主的尸身是在一处湍流瀑布下的溪流旁发现，萧沅也在此处失踪。


    现场围了不少人，有人猜测是萧沅对公主动手，畏罪潜逃；


    有人猜测萧沅和公主是一起出了意外，萧沅落入河中，尸首被河水冲走，恐也是了无生机。


    他们往秦王偷偷投去怜悯目光，喜气洋洋的日子里，迎接两人的竟先是分离。


    赵西裴对现场勘察后并无发现异常，他走出人群，派出去的近卫来报溪流上下游都没找到王妃和明大人。


    又有人来报，没找到使者乌苏赛伦。


    那就只剩猎场的潜藏陷阱没搜查完毕。


    “秦王殿下。”这时，梁帝身边的宦官来请，“陛下让您走一趟。”


    赵西裴走了，但不是去见梁帝，而是翻身上马，重新奔入猎场密林。


    如今这副局面，那宦官看着人马跑去，也不敢发一言。


    物是人非，真真是一瞬间。


    后半夜，整个猎场的潜在陷阱都翻个遍，也没有两人掉落的踪迹。


    赵西裴在去萧府的中途巧碰去秦王府的青罗。青罗摇头：“没回来。”


    他请青罗护好萧府的安全。


    路七那边也没找到夏伯明。


    他回到秦王府，问公主死讯封锁可做好了，近卫说万无一失。


    他相信手下做事，可使臣没找到，还是风险巨大。一国公主死于非命，能被视为小事一桩，也可转为政治灾难！若蛮族执意以此为由陈兵边境，百姓必定恐慌。


    他分派几名心腹连夜前往，即刻加强边防，同时去两名使臣做好谈判筹码。未查明死因前，严防煽动派的言词混淆视听。


    做好未雨绸缪，才能有备无患。


    不知不觉，天边露出鱼肚白，他以周全为千万人争取时间、防患未然，可那做什么都属于最佳的时间，唯独没留给她，没亲自去寻她。


    一日，两日……多日过去，仍没寻到人。


    但边防来信，谈判僵局，蛮族开血盆大口，还时不时以公主为由游击潜伏；梁兵先采取防守。


    蛮族认为梁国派来的使臣微不足道，没有给出处理事情的态度，需秦王亲自去！


    阿诺公主心悦秦王，那就将公主带回蛮族，昭告天下，以秦王正妃下葬才能平息他族百姓舆论。


    质问秦王可应允。


    梁帝终召见成功他那个不听话的儿子，问他何时启程？


    他道：“萧沅才是儿臣的妻。”


    御书房内，药香与龙涎香交织，气氛沉凝，梁帝倚榻气颤：“你是要气死朕不成？公主已死，就算萧沅找到，秦王府不还是她一人？有何不可？”


    “父皇的病与儿臣娶谁并无半点关联，御医在外等候多时，儿臣告退。”


    梁帝闻言，咳咳咳地道：“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何必执着？”


    他转身的瞬间顿了下，然后争分夺秒，不回头门槛。


    “三哥。”在御道上，十三殿下上前叫住他，“怕是有诈，我不希望你去。”


    “三哥也要注意休息，母妃和我有去宝光寺祈福，都是上签，嫂子会平安无恙的。”


    范围扩大扩大再扩大，寻人的不知第几日，赵西裴只觉时间漫长又快速。


    今日，他率一众亲卫策马疾驰，途经一座府邸的偏门，就在马队即将掠过那扇偏门的刹那——


    他□□那匹极通人性且久经战阵的骏马毫无征兆地前蹄扬起，发出一声低沉而焦躁的嘶鸣。


    他紧绳控马头的同时扫过周遭，目光如炬锁定那扇朱漆门。


    空气似乎都变得森然。


    他侧身下马，有人回道：“殿下，是晋王府！”


    那人说完便主动噤声，周围只余骏马嗅气声，它似乎在闻某种气味。


    “砰——”被强行破开的偏门声格外刺耳。


    “大胆何人，敢擅闯……”里边的几名府卫觉得来人活够了，抽刀欲砍，可看清踏进来的那道身影又警惕转了话：“秦王殿下，这里是晋王府。您贵为亲王，连法度都不遵了吗？”


    他的人无需命令上前。


    “站住！你们这些鹰犬听好了，秦王身份高贵或许不会被追责，可你们可为一家老小考虑过！”


    “这里是晋王府！岂容私闯搜查！”


    然而，对面人的话被视若无睹，任何挡在赵西裴面前的事物都可划为可清除的范围。


    他的手下悄无声息清了场。


    他的目光已越过他们，投向了庭院深处那更幽暗的殿阁方向。


    他的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路七紧随其后。


    ……


    偏殿下有一处暗房。


    暗房的空气是凝固的、潮湿的、带着铁锈和某种陈年霉腐的甜腥气。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灰尘在那一束斜射进来的惨白光柱中缓缓沉浮，像无数濒死的微蛾。


    夏伯明无力地垂下头，他脚底堪堪够着地面，地面散落几部刑具，但他两臂却是用粗绳往上吊起。他湿透的乱发黏在脸颊和脖颈，看不清面容，只能通过气息起伏来判定死活。


    他昏厥的下一瞬，一盆冷水“哗”地浇下去，他浑身抽搐醒来。


    都认为他是软骨头，乌苏赛伦离开前交代先严刑拷打他，最好能套出有用信息。


    能引出秦王后，可对付的那种弱点越多越好。


    可今天是他受刑的多日，拷打的痕迹下，他没有哀求，没有恐惧，没有崩溃，抵死不交换半分秦王府的信息。


    他的嘴始终没撬开，冷水浇下去，拷打他的人喊话：“别给老子装死！”啪，一鞭子抽下去，“不说是吧，你抗得越久，老子觉得越有趣！”


    拷打的人语气渗人：“来人，上铁钩！”


    “刑具百种，”他看向地面、木架、桌上的各色刑具，“还没过半！一样一样来，早点交代早轻松，否则，瞧你细皮嫩肉能硬到几时！后悔晚了，残疾容颜，生不如死，怨你自己选择。”


    铁钩被送到那人手中，他插进火盆里烧红，然后取出，朝夏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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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落的视线去。


    啊——咬牙切齿的烧灼，吞噬整个身体。


    一盆炉火却是全部浇在拿铁钩的男人身上。


    “明大人！”路七快步上前，小心割掉吊他的绳索，小心将他放平在地。


    少年心疼哽咽：“明大人，王爷来救你了，你不能睡，你醒醒！”


    夏伯明因突然松绳下坠产生闭眼，焕然的眼神骤然缩了下，用尽残力看向周围却只看清扶抱他的人：“小七，哥哥没白疼你。”


    “明大人，你怎么不招啊！你不是时常把叛变挂在嘴边吗！你对王爷的事信手拈来，你教小七万事先保命，你怎么自己不做啊！”


    他露出未扑先知的笑容：“我是谁？”


    路七以为他傻了，告知：“你叫夏伯明，是小七的哥哥，是大家的明大人，风流倜傥、才高八斗。”


    “……”夏伯明无言以对到伤口疼，才道：“……哥哥是军师！能掐指一算，知道自己死不了。”


    “你要谨记我的话，万事先保命。”


    ……


    另一边，辉煌的地宫里，晋王在换药，他被萧沅伤了，但只是皮外伤。


    他抬起手揭开伤疤，回想到猎场那日的危急。


    萧沅居然识破了他：“你骗了我，是你，你才是那个通敌叛国的人。”


    可那又如何，为抓她，他准备了万全之策。


    萧沅被他从偏门带回，那时她醒来还想逃，但已被禁锢，也只是滚落草地而已。


    了无痕迹，萧沅被关进他的地宫。当他说：“告诉我，是如何识破我？”


    萧沅置之不理。


    几日后，他又道：“你逃不走，何必犟嘴。这个秘密说出来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但，”他顿了顿，勾她兴趣：“我可以为你换一个他的消息。”


    沉默一阵，萧沅冷眼相笑：“面具。”


    去年游园宴，她偷听房间里人的谈话，虽看不清面貌，但里边有一名带面具的男人。


    里边的人说到萧芷柔，然后另一人说时局或许有变，萧沅。


    后来，萧芷柔进宫得知他与晋王姻缘难成。


    大概从那时起，他择一挑中萧沅，却没料到秦王也相中同一人。


    这件事过去太久，不论对方是什么筹谋，也没成为她复仇的绊脚石，她就忘了。


    恍然感觉不同是赠他面具，为他戴上面具的时刻，但那时莫名其妙的感觉并没对应上过往发生的事。


    直到秋闱受计。


    若不是她经历太多历历在目的事，他怕是会早些露馅，竟然是这个出乎意料的原因。他道：“萧姑娘果真聪慧，不愧是本王挑中的人。”


    “既是条件交换，那本王告诉你他的消息。三哥寻了你几日，但恐怕难把你放心上，他已去见父皇，怕是要领命去蛮族，将阿诺公主以唯一的秦王妃身份昭告天下。”


    对于阿诺公主，萧沅回想到那日，若不是阿诺公主从中作梗，专针对她，公主也不会大意，被自己人杀。


    “萧姑娘在此地静想几日。”晋王道，“何不一心一意投靠本王，本王可以给你正妃位，甚至皇后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