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队伍再次分头行动。Y/N和Konig，加上Hesh和Logan，四个人结组，准备前往另一片晃动的膜内探索。


    剩下的人留在沙滩，需要更详细规划之后的路线和整合力量的方案。


    这次，Price和Elias没再把KorTac那几人排除在外。


    Price咬着他根快烧到头的雪茄，这还是Y/N从那个颠倒的木屋世界里给他带回来的。烟味有点怪，可在这年头，有得抽就不错了。


    他还记得当时，Y/N在一堆物资里翻翻找找，然后忽然抱着个包裹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神情异常认真。


    Price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感知到了什么关于那东西的危险异动。结果，她就那么摸出两包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雪茄，塞进他手里。


    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弯了弯眼睛，笑了笑，然后转身就抱着剩下的东西，朝KorTac那几人走去了。


    Price当时愣了两秒，看着手里那两包难得的奢侈品，又看了看她的背影，胡须扯动了一下。


    这小姑娘……


    此刻，他深吸一口那带着异世烟草味的雪茄，让它在肺里滚了一圈，才吐出。


    缭绕的灰白烟雾中，挨个扫过站在面前的Oni，Zimo，Horangi，以及稍远处的Nikto。


    “现在，你们跟我们一路了。我需要你们几个，完全听指令行事。我不管你们以前……”


    Price顿了顿，视线瞥向沙滩另一边，正枕着胳膊，翘着腿，看似在睡觉的Krueger，“是不是跟那头疯狗一个德行。”


    Oni闻言，上前一步，站得笔直，一丝不苟的声音透过面具，礼节很足：“我们很尊重141特遣队以及幽灵小队的存在，也曾听闻过诸位在战场上的传奇。”


    旁边，Ghost从鼻子里轻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骷髅面具转向一直站在最外侧像道影子似的Nikto。


    他从第一眼见到这个漆黑一团，几乎不发出任何存在感的男人，就有种莫名的排斥。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比自己还要彻底的隔绝感，像照见了一面黑镜。


    Zimo听到了Ghost那声冷哼。他明白这骷髅脸指的是什么，先前关于任务他们确实举着枪。


    Zimo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看向Ghost，开口解释，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此前在林中拦截，是任务所需。”


    话很简单，没道歉，也没辩解，那是工作，无关个人恩怨。


    气氛有些微妙。一边是纪律严明，磨合已久的正规军，一边是来历不明作风硬朗的雇佣兵。信任的建立，从来不是几句话就能完成的。


    Price眯着眼，吐出一口浓烟，“我不管之前，但从现在，我要看到是一路的样子。”


    “明白。”Oni和Horangi沉声应道。


    Zimo点了下头。


    Nikto仍沉默，只是黑色面甲，似乎朝着两位指挥官的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


    算是听到了。


    Elias颔首，用手指点了点摊开在引擎盖上的地图，“都过来，看看下一个点。”


    整合的第一步，或许就是从共同面对一张地图，分析同一个威胁开始的。至于那看不见的隔阂与猜疑，只能交给时间和接下来的并肩作战了。


    而Y/N这头，Konig像座挪不动的山，紧紧挨着她走，蓝眼珠瞪着，四处乱扫，生怕漏掉任何不对劲。Hesh和Logan两兄弟打头阵，先一步穿过了那层晃悠的膜。


    眼前的世界，跟上回那个梦幻的空间不一样了。


    眼前，是镜子碎片拼凑的天下。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镜片，立着，斜着，躺着，把天地割得支离破碎。


    镜子里头，映着变了形的人，歪七扭八的房子，还有长得张牙舞爪的花草树木。


    他们刚一进来，那些封在镜子里面目全非的东西，就齐齐盯了过来，喉咙里发出无声嘶吼，爪子挠着镜面，可就是撞不出来。


    “看来它们出不来。”走在前面的Hesh观察了一会，稍微松了口气。


    他正要转身查看另一个方向，背上的装备包不小心蹭到了旁边一块斜插着的碎片。


    就在触碰的刹那。


    “吼！”一声非人的嚎叫炸响。


    那面镜子里，原本只有半截身子的怪物，突然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从镜面里冲出来，腐烂的肢体带着腥风，直扑Hesh的后背！


    “Shit！”Hesh骂了一句，但反应慢了一瞬。


    就在那半截怪物即将扑到他背上的刹那


    嗤！嗤！


    两道光束交错射出，命中了那半截扑出的躯体。是Logan和Konig，他们在Hesh走动时就已警觉，枪口瞬间调转。


    烧灼声中，那似人非人的东西在空中扭曲，收缩，最后化作冒着烟的黑色污泥，摊在满是镜子碎的地上。


    四周再次寂静，那镜片也恢复了光洁，映出四人的倒影，只有那滩污泥还在微微冒着泡。


    看来，这些被封在镜子里的玩意，并不会主动出来。但一旦触碰到它们栖身的镜片，就会活过来，化为实体发动攻击。


    Hesh脸色难看，盯着自己蹭过的那块镜，此刻，里面空了。


    “但问题来了。”他声音发沉，目光扫向周围那成千上万，相互映照的镜片，


    “我们怎么知道，哪片后面……是我们要找的房子，或者物资？哪块后面……是这些鬼东西？”


    放眼望去，无数的镜片相互映照，折射，把空间变成了一座无限循环，真假难辨的迷宫。每一片镜子里都藏着东西，可能是无害的倒影，可能是资源，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他们四个，此刻就站在这座镜子迷宫的中央，被无数个自己和无数个扭曲的可能包围着。


    Hesh，Logan，Konig三人将Y/N围在了最中间，背靠着背，警惕扫视四面八方的镜面。


    谁也不敢再轻易动弹。


    Konig像堵会喘气的墙，死贴在Y/N身侧。他这会甚至有点恨自己，恨自己这身板还不够大，不够厚，不能把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起来，罩住，让那些镜子里渗出来的脏东西连她一根头发丝都碰不着。


    “要不……”Hesh盯着周围那些泛着冷光的镜片，眉头拧了起来，“我们挨个试？放出来一个，干掉一个？”


    “不行！”Konig想都没想，闷声吼道。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万一放出个厉害的，万一子弹没跟上，万一…..


    伤着Y/N怎么办？绝对不行！


    Logan也摇了摇头，指向周围，层层反射的镜面，声音比他哥沉稳些：“我们无法确定摸到的，跟眼睛看见的是同一个。”


    Hesh烦躁的挠头，脑子飞快转着，可眼前这局面像个死结。就在这时，Y/N轻轻拉了拉一直紧绷着，护在她身前Konig的衣袖。


    “我有办法。”她声音不高，却很清亮。


    Konig立刻低下脑袋，粗麻布孔里眼睛湿漉漉的，急切又担忧望进她眼里，“Y/N……你……你有什么办法？”


    他盯着她，声音都发紧了，眼里是难得的郑重其事，“不能伤到……绝对不能…..伤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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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


    “我可以控制金属，那些房子……”Y/N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她的话还没说完。


    Hesh，Logan，连紧张过度的Konig，都懂了。


    Logan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偏向Y/N，目光闪过赞许，但又飞快移开了视线，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嗯。你很聪明。”


    是啊。那些房屋的结构里，总有金属，钢筋，框架，管道，甚至只是门框。Y/N能感知到，能控制，就能在不触碰镜片的前提下，探知到镜中世界的虚实，分辨出哪些是真实存在的，哪些只是危险的镜像倒影，或是怪物的囚笼。


    这办法，太好了。


    Konig眨了眨眼，好像也才完全回过味来。他看看Logan，又低头看看Y/N，小心翼翼扯了扯她的袖边，闷声说：“那……小心。我……守着你……”


    Y/N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感知像一缕风，缓缓铺开，向四面八方的镜片世界渗进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扭曲重叠的影像，混杂着被封禁的恶意有干扰。她微微皱眉，翅膀上的微光闪了一下。


    Konig立刻紧张屏住呼吸，但Y/N很快稳住了。她穿透了那些虚假的表象，忽略光影的反射，专注寻找属于人造物规则的金属感。


    找到了。


    一点微弱，是生锈的铁钉还是钢筋？


    又一点，这次强一些，像是一段完整的金属窗框。


    第三点，第四点，越来越多的信号被她捕捉，识别，定位。它们大多集中在几个特定的区域，这些区域相隔甚远，甚至被镜片分割。但在她的感知里，标示出了那些方位。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几分钟。


    对Hesh，Logan和Konig来说，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Y/N睁开眼，抬起手，指向不同的方向。


    “那里，左边第四块大碎片。那里，斜插着的那片镜子，那个二层小楼是真的，还有……”


    她一口气指出了四五个地点。


    Hesh和Logan迅速交换了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钦佩，Y/N简直是个活体雷达。


    Konig只顾着看她有些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又不敢打扰。


    “干得漂亮，Y/N。”Hesh吐出一口气，又拍了拍Logan的肩膀。


    “两两一组，抓紧时间。Y/N指出的这几个点，应该相对安全，至少房子是真的。进去后，快速搜刮，注意别碰其他镜子。三十分钟后，无论找到多少，回到这里集合。”


    他看向Konig：“你跟着Y/N，没问题吧？”


    Konig用力点头，又往Y/N身边靠了靠，意思很明显，谁都别想从他这把人带走。


    “行动。”


    Hesh和Logan率先走向Y/N指出的第一块镜片。


    Hesh深吸一口气，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缓慢贴上镜面。


    没有怪物冲出。


    镜面如水波般晃了一下，手掌竟就这么穿了进去。他整个人向前一迈，消失在了镜子里。Logan紧随其后。


    Konig紧张看着，确认安全后，才护着Y/N，走向她指出的另一个目标。他示意Y/N退后一点，自己先伸手触碰。


    同样，镜面如水，接纳了他。


    他半边身子进去，又退回来，确保另一边是安全的空地，才朝Y/N伸出手，“Y….Y/N….手给我…..跟着我….”


    Y/N把手放进他巨大的掌心。Konig握紧，牵着她，一步迈入了那片镜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