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荔枝(上)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蚕豆富含大量膳食纤维,刚好这种纤维能对人体的消化系统产生许多影响……简而言之,就是蚕豆可以促进肠道的蠕动,帮助食物消化,并有预防便秘的功能。
恰巧,除了香油米汤,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避免吃山捻子上火——当天吃完山捻子后,立刻喝上一大碗淡盐水,也能有效预防第二天的便秘。
黄迎春虽然吃了山捻子,但是她心中有数,只吃了一小捧,当晚又吃了一大碗盐水蚕豆,两相对冲、双管齐下的结果便是她第二天的排泄进程十分通畅。
然而……未免有些过于通畅了。
黄迎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所以她嫌弃起自己来十分自然。
“好臭……”
盖上夜壶的盖子时,闻到弥漫在卧房里的那股粪臭味,黄迎春连忙整理好衣裳,屏着呼吸快步走到窗外打开窗户通风散味,并忍不住暗自腹诽道:“怎么能这么臭呢?就算我是行走的造粪机,也不能臭到这个地步啊!”
一样的事情,在一天之中发生了三回。
黄迎春从嫌弃到疑惑,从不解到沉默,最后心如死灰。
她的消化系统今天运行得未免也太好了。
黄迎春紧闭口鼻,蹲在河边一边刷夜壶一边想道。
方便一次洗一次,算上早起那一次,这是黄迎春今天第四回清洗夜壶。
黄迎春不敢在户外解手,哪怕再着急,她也要回家方便。
山里没有其他人,安朝也没有立着禁止随地大小便的牌子,而屎尿屁之所以能被称为三急,主要就是为了强调这三种生理需求的不可控性,三急来的时候,可不管黄迎春在家里还是在田里,着急得不行的时候,黄迎春也曾想过暂时摒弃廉耻心和个人素质,随意找处草丛方便方便,但是,她最终还是没能这样做。
管仲说过: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虽然她既没有充足的粮仓,也没有办法做到丰衣足食,然而她的内心深处依然保持一种执拗……不,是高尚的道德规范,这种道德感促使她每逢便意都跑回家去解手……
黄迎春想着想着,目光触及手里那个虽然已经洗干净但是仍然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粪臭味的夜壶,顿时败下阵来。
都到这种境地了,怎么她还会自动在脑海里美化自己的真实想法呢?
黄迎春摇摇头,一边把湿淋淋的夜壶提回家,一边纠正自己的心声。
事实上,并不是黄迎春有多强的廉耻心或多高的个人素质,而是盛夏草木生长旺盛,蹲在草丛里方便,一则衣裳容易被勾住刺破,二是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有可能被刮伤。
被草叶刮伤最多只是受点皮肉之苦,黄迎春最担心的,是她在方便时,被其他生物偷袭。
天气一热,草木一高,地上的爬虫便多了许多。万一来条有毒的蜈蚣呢?看见她的屁股,觉得没见过,因为一时好奇,也不管她是否正在制造臭味,上来就是一口……若干年后,有人意外踏足此地,哪怕想收尸,望见她扭曲又奇异的死状,估计也不敢轻易动她吧。
“……”
篱笆门搬移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清响,走到家门前的黄迎春甫一回神,对这样的自己很无语。
她怎么总是设想自己的死法呢?
自从在丰收的夏季陷入缺盐危机和发现麻鸭们会飞之后,她每天都能想出许多种死法,并且一点儿也不重样。
怕死是人的本能,但是她的潜意识怎么这么怕死?
冬天还没来临,地窖里的粮食和厨房里的油盐远远没到弹尽粮绝的时候,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年呢?
至于吗?
黄迎春走进卧房,在角落里放下夜壶,又把包袱里的几十枚铜板翻出来,盯着它们在心底默默反省道:“不至于。”
包袱里一共有四十五枚铜板,是黄迎春从镇上带回来的。
初夏时,她去镇上做买卖,几出几进,花尽了当初在荒山安家时特意留出的打算用来应付意外支出的一贯钱,本来还能带回家六百五十文,去宋家向宋二娘买了三十只麻鸭又花去六百文,这就只剩下五十文,回程搭船只又用去五个铜板,如今她全身上下拢共只有这四十五文。
四十五文能干什么呢?
扣除往返临安镇的船资,或许勉强能买得起一斤散盐。
一斤散盐又能干什么呢?
她没有陶罐,也买不起陶罐,即便有盐,卤水做成后也无处装盛,制不了卤水,只能把盐直接涂抹在蔬菜表面杀去水份再把它们晒成干货,这么做的话,一斤散盐又能制成几斤菜干呢?
再怎么省吃俭用,到了万物凋零的冬天,估计也熬不过一个月吧。
到了冬天,天气寒冷,河水结冰,如今快要吃厌的鱼虾,再过几个月就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味。
河虾个头小,还能分门别类,制成虾粉,晒成虾干,河溪里的鱼怎么办呢?没有盐,又不是海鱼,她现在再怎么折腾,也无法将捕来的河鱼长期保存。冬天没东西吃,夏天东西又多得很,难道她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蔬菜烂在菜地、鱼虾浪在河里,然后在大雪纷飞的寒冬饥寒交迫?
安徒生写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忽然跳出来在黄迎春的脑海里晃了一圈,黄迎春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难不成,她的结局是冻死?
想起受冻的滋味,坐在竹床上的黄迎春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对墙的火炕。
虽然她只有一条无甚大用的芦花被,但是只要她提前备好过冬燃烧的柴火,把火炕烧得热乎乎的,便足够保暖。
可是,火炕虽暖,但她总不能一个冬天都不下地吧?
别的不说,她总是要吃饭喝水的。屋外天寒地冻,灶台里的火星又能烘出多少热量呢?
春天时,她在屋后插了不少柳树枝条,养活了许多,但是毕竟时日尚短,所以没有一棵柳树是已经长成的。
哪怕入了深秋,那些柳树苗长大许多,真砍下来,她也不知道怎么把柳木制成木炭,没有木炭,只能升火堆。可是,在屋里怎么能升火堆呢?一个不好,兴许能把家都给烧没了。
黄迎春想了又想,发现买个火盆也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想来想去,总饶不过一个钱字。
可是……
黄迎春艰难地把头转过去,把目光投向夜壶放置的角落。
放夜壶的地方虽然有异味,但是并不脏污。
每回砍竹时,为了方便运输,黄迎春都会在竹林里就地用镰刀把竹节上的枝梢全部砍下,竹子拿来围篱笆或制成各种竹具,砍下的枝梢也被黄迎春一一收集起来,扎成一把把竹扫帚。
堂屋、卧房、厨房……黄迎春在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放了一把竹扫帚,卧房里的竹扫帚就放在夜壶不远处,黄迎春常常拿着它打扫角落,清扫灰尘,定期更换草木灰——黄迎春还会在放置夜壶的那块地面撒上一层薄薄的草木灰,用来吸附污秽和异味。
自从家里游进一条蛇,黄迎春再也不敢长时间大开门窗,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又游来一来神出鬼没的不速之客,擅自在她的卧榻之侧酣睡,留下一条蛇蜕,把她吓个半死。
虽然她在窗下移栽了许多蛇倒退,但是黄迎春依然不敢随意开窗。
为了保持她的起居环境的洁净,黄迎春特意拔了许多艾草、薄荷、蒿草等除味净臭的植物用草绳捆了几捆,在卧房的每个角落都放了一捆,木窗两侧也没有放过,一左一右挂了两束,开窗通风的时候,吹进房间的风仿佛都染上一股淡淡的清香。
夜壶、竹扫帚、“香棒”、放着柔软干燥大叶片的竹编厕纸盒……黄迎春望向她一点点置办起来的无隔板卫生间,视线在琳琅满目的物品上一扫而过,沉沉地落在夜壶底下。
明面上看过去,夜壶底下什么都没有,真要说出什么不同,只有地面上附着着一层颜色和房间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的草木灰。
实际上,那是黄迎春的藏钱之处。
只要提开夜壶,再用锄头顺着一个方向用力地刨几捧土出来,就能看到一个有一点缺口的瓦罐。
把瓦罐拿出来,揭开封口的几层油纸,就能看到一串又一串用细麻绳串在一起的铜板。
一串一千个铜板,一共有八串。
这八贯钱,是当初她特意点出来留着拿来缴税的。
要动吗?
不,不能动,只要想着自己有钱,钱就会一笔笔花出去,花到最后,可能都不剩多少。
当初的一贯钱,不就是这样的吗?
黄迎春转头望向竹床,竹床上摊开的那个包袱皮,此时里面只剩下四十五文。
存下一笔钱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做自己从来没有这笔钱。
黄迎春没有忘记。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才在黄家村里攒下五贯钱,才有勇气拿着她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全副身家,在被卖掉前去族长家敲门求救。
同样是五贯钱,哪怕拿来贿赂族长,也比给黄家人用了强。当时,她是这样想的。
黄迎春还记得,当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求救是否能够成功,也曾担心族长家见她有钱狮子大开口,或担忧自己离家出走以后没有生计,所以打过给一半留一半的主意,然而她的家人并没有给她长久考虑的机会,从决定卖她换钱到定下她出嫁的日子,中间没超过十天,于是,她一狠心,直接抱着全部身家冲去族长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叩响族长家的门,同时,也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门。
黄迎春抚着从土里刨出来的那个缺口瓦罐,陷在回忆里的目光深远流长。
她望着那个瓦罐,想起当初自己如何绞尽脑汁地攒钱,狡兔三窟地藏钱。
“当年,真是十分不易啊。”
第一次藏钱时,黄迎春遵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原则,然后不出两天,她藏钱的地方就被一群皮小子发现了。
身量没多大的小子,甚至拿不动锄头,放到田里也干不了多少活。去学堂读书呢?家里又没有这个条件,放在家里又吵人烦,于是他们常常聚在一起上山捉虫,下河摸鱼,到处乱跑乱晃,并且初生牛犊不怕虎,热衷于去一些危险的地方探险。
哪怕埋在土里,也会因为新土翻过的痕迹被人疑心,而且铜板直接埋在地里会生锈,也不能直接接触泥土……为了藏她攒的那些钱,黄迎春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
黄迎春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最终发现,藏在茅房附近最妥当。
因为臭,所以黄家人都不会在茅房久待,自然,他们就无暇察觉茅房的“变化”。
从前看过的影视剧,凡以古代为背景的,哪怕是想把人从皇宫里面运出来,不也总是让人藏在夜香车里吗?再次险些被发现藏钱之地并一锅端后,黄迎春打算放手一搏。经过她忐忑不安的多次验证,她终于证明,她上辈子看的那些电视剧还是有点用处的——在安朝,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臭的地方。
入宫之后藏钱就更方便了。皇宫是金银流通最广的地方。一年的俸禄,拿到造物处晃一圈,也不过换来一颗小小的金瓜子。十五年下来,一个荷包都装不满。
出宫之后,藏钱难也不难。
民间认金银,但是金钱少在民间流通,哪怕是在天子脚下的永安城,人们交易时,更多认的还是铜板和钱票。
八贯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它换不来一张最小面值的钱票,却能免她几个月的担惊受怕。
冬天真没饭食,再不济她就把三十四只大大小小的鸭子全卖掉,只要没遇上天灾人祸,熬到明年春天,她还能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可是,如果因为没钱交税被官府抓进大牢打板子或送她去服徭役,那才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思及此,黄迎春果断把她的缺口瓦罐埋回地下:“继续慢慢生锈吧,秋收后就是你们重见天日的时候,别着急。”
把地面踩平,黄迎春又从灶膛里掏出一些草木灰铺在“卫生间”里,然后进厨房摸了两颗无患子去河边洗手。
揉搓泡沫时,黄迎春的眼睛一直往河流上游看,她期待上游游下一些礼物——譬如刚刚被她埋在地下的瓦罐,虽然缺了口,但是洗洗干净,拿来装本身就不太干净的铜板就十分合适。
然而,直到把手洗净,黄迎春依然没在河里看到除却打转的草叶之后的其他新鲜事物,倒是隐隐约约看到了几条鲫鱼的影子。
看着看着,黄迎春计上心来,她连忙赶回家,把补了又补的渔网抛进河里。
收获一网接一网,装满了黄迎春的两只木桶。
第二天一早,黄迎春背着一个扁扁的包袱,挑着两桶活蹦乱跳的鲫鱼,又从怀里的四十五文钱中拨出五文,乘着一叶小船,越过金光闪闪的河面,踏上了宋家村的渡口。
宋家大门敞开,黄迎春刚叫了两声,一个面孔熟悉的小娘子便迎了出来。
惊讶只有一刹那,宋莺的脸上立刻浮现笑意:“黄娘子!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黄迎春跟在宋莺身后,走进宋家的院子。
宋莺一边把黄迎春往堂屋引,一边轻声问道:“黄娘子,你今儿来,可是有事寻我阿娘?”
虽然上回来已经是一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但是黄迎春记性不错,还没有忘记宋家的厨房位置。
黄迎春走着走着,在厨房门前停下脚步,宋家的井就打在厨房附近,黄迎春卸下肩上的扁担,站在井边,指了指脚旁的两桶鱼,笑道:“没什么事,我今早下了几网,恰巧有不少鲤鱼。上回来的时候,见你阿嫂有孕在身,估摸着也许快生了,我想着鲤鱼产前补身,产后下奶,今天捕到鲤鱼,又刚好有空,就送几条过来。”
惊讶的神情再度浮现在宋莺的脸庞上,她轻呼一声:“黄娘子,是我阿娘和你说了日子吗?怎么这么准!好厉害!我大嫂前五日刚生了一个小娘子,前天刚办完洗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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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迎春笑起来:“哎呀,真是可喜可贺!”
她又压低声音:“二娘没和我说过,是我自己估的,估得不准,早知我就该前两日来,还能观礼。”
宋莺也觉得可惜,前两日的洗三礼办得热闹,来了许多人,不亚于别人家过寿呢!
她一边请黄迎春去堂屋坐,一边面带歉意地解释道:“阿公阿婆也来了,在家住了两天,今天早上阿娘刚好和大兄送阿公阿婆回小宋庄了,他们刚走不久,等回来可能得有些时候了。”
一开始没见到宋二娘,黄迎春的心还很稳,现在听宋莺说她可能和宋二娘擦肩而过,黄迎春便有些焦虑了,但是她面上不显,依旧轻声笑语。
“不急。”家里有新生的小儿,黄迎春的声音压了又压,“小娘子,你家可有水缸或木盆?先把这些鱼倒出来吧,我怕它们憋坏了。”
宋莺年纪小,又是家中幺女,阿娘宋盼春又是一个在吃吃喝喝上向来大方的人,因此宋莺虽然十几岁了,但是人情世故不大老练,听到黄迎春这么说,道了声谢,说了几句行路辛苦,又夸了几声黄迎春捉来的鱼,便老老实实地听着她的话进了厨房的门,打算拿个大木盆装鱼。
宋老婆子正在厨房里忙活,见本该在井边洗尿戒子的宋莺忽然进门,随口问了一声,听宋莺说了几句,发现傻呆呆的孙女连推却一番都没有就淡然地接受了别人送来的两桶鲫鱼,顿时两眼一黑,她连忙放下手里干到一半的活计,伸着沾满饭粒面渣的双手,抢在拿盆出门装鱼的宋莺之前从厨房里冲出来,和黄迎春好一顿寒暄。
一番你来我往,其热闹程度,让刚出生五天的小孩子都眼红不已,在不远处的卧房里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哭嚎。
宋老婆子就着井水洗了手,匆匆忙忙往哭声处走去,急得连声招呼都顾不上朝黄迎春打。
宋莺看着被冷落的黄迎春,有些难为情,她找补似的为自家阿奶解释:“我大嫂头胎,刚当阿娘,还不太会照顾小孩子,阿奶知道这个,所以比较着急。”
黄迎春连说没事,帮着宋莺一起把桶里的鲫鱼倒进木盆,又换上新的活水,然后被她请到堂屋上坐。
极有待客之道的宋莺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会儿端吃的,一会儿倒喝的,每次看见黄迎春时脸上都带着舒展的笑容,忙个不停也不忘和黄迎春说话。
“黄娘子,你的果树种活了吗?”
黄迎春一愣,接着摇头苦笑:“没有。”
上一回离开宋家时,宋二娘带着宋莺给她装了不少水果,结果她吃完水果,把水果核栽进土里,却不见有一颗发芽。
培育种苗的土是她从山里找来的,她还特意找了厚树叶堆下面的土,土质黝黑,一看就很有营养。
怕土里有虫卵,把土从山上背回家后,她还特意拿竹筛筛过一遍,又放在太阳下暴晒了好几天,然后才装在竹筒里定点栽培,水土阳光一个不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一颗果核发芽。
她也不是植物杀手啊!
黄迎春想不通。
在现代时,她喝完奶茶把杯子洗干净,不管奶茶杯是纸制的还是塑料的,不管她往里扔难吃的原味瓜子还是死掉的绿萝藤,也不管她是水培还是土培,每回她的杯子里总能奇异地冒出绿芽,长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机。
有两年,她的工位甚至晒不到一丝阳光,她养的绿萝和薄荷照样在桌子上长得好好的,水培的豆芽和生菜的生长速度也十分迅猛,每天都有新鲜菜叶吃的同事笑称她有木灵根,怎么到了安朝,她的技能就失灵了?
为什么呢?
哪里出错了?
难道是因为我用了竹筒而不是奶茶杯?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黄迎春想了两天,望见菜地里的蔬菜大丰收后,便将这些问题全然抛之脑后。
如今,宋莺一问,黄迎春又想起来了,不过果核不发芽,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乐观地和宋莺分享好消息:“不过那棵从你家带回去的枇杷树苗倒是种活了。”
“真的啊!太好了!”宋莺十分高兴,“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我还有些担心呢!”
说完后一句话后,宋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掩住嘴,又睁着一双眼睛朝哭声渐渐停止的屋子望去。
等她转过头来,对上黄迎春的眼睛,宋莺不好意思地压低嗓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了一句:“我刚才是不是讲得太大声了?”
黄迎春笑着摇了摇头,没戳穿孩子似的宋莺。
家里新添了孩子的人家,总有许多忌讳,就像小孩没有腰(夭)一样,“死”字是轻易不能说的。
黄迎春又喝了一杯又甜又香的茶水,宋老婆子还没回来,而宋莺的话题已经从枇杷树苗转向她家卖给她的三十只麻鸭。
“鸭子还好吧?”
“嗯,还不错,已经会飞了……”
明明宋莺是陪坐的那一位,可黄迎春总觉得她是陪聊的那一个。
聊着聊着,黄迎春捏了捏手里的包袱,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她向聊天十分具有跳跃性思维的宋莺抛出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家阻止鸭子飞走,也是剪掉它们的翅膀吗?”
宋莺果然答是,黄迎春又问用什么工具,宋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是剪子啦。”
被家人好生爱护长大的小娘子天真烂漫,宋莺回答完黄迎春的问题,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反问:“黄娘子你不是用剪子给鸭子剪羽的吗?”
宋莺想知道黄迎春使用的工具与她自小看到家人给鸭子剪羽时用的剪子有何不同,可是,事实是,黄迎春没有任何可以给鸭子剪羽的工具。
“……”
听到这个问题,黄迎春先是沉默,而后她觉得自己彻底坐不住了。
她望向宋莺——年轻的小娘子,花一般的面庞,白皙的耳朵上,戴着一副小巧的银丁香。她的手上没有粗硬的茧子,她也不像她从渡口一路走来在宋家村里看到的其他小娘子,大热的天里,她没有下地劳作,而是待在家里,她既不用哄孩子,也不用在闷热的厨房做一大家子的饭食。
这是一个受家人宠爱的小娘子,她很好,只是……黄迎春不知道她能不能做主。
虽然家里的八贯钱不能动,但是那也是自己的钱。
自己手上还有钱,无论什么缘由,万万没有向别人借钱的道理。
可是什么都不做,兴许冬天未到,麻鸭们就会带着五只长出飞羽的野鸭集体南飞。
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两难之间做到两全其美呢?
黄迎春在心里想了又想,然而她的心事比她的钱藏得还要好,宋莺完全看不出来。
她只看到黄迎春话赶话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我也是用剪子给鸭子剪羽的,没什么稀奇。只是家里的剪子太小了,不好剪……”
黄迎春望着宋莺,轻声道出她来访的真实目的:“能不能借把剪子给我剪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