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盐水蚕豆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山捻子是山间常见的野果,它还有个别名叫桃金娘,相传是从前打仗的时候,老百姓为了躲避战火逃去山林,带的存粮吃完了,于是他们只能靠山里的一种野果子果腹,后来,仗打完了,城保住了,听到消息的百姓们纷纷下山回家,而山里的那种野果子——救命恩人从此有了一个“逃军粮”的名字,结果之后不知怎么传的,传到黄迎春耳中时,“逃军粮”已经变成了“桃金娘”。
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黄迎春还觉得“桃金娘”这个以讹传讹的名字命名得十分恰当。
不为别的,桃金娘初夏开放,开花时花瓣先白后红,一根枝条上有的花朵早开,有的花朵晚开,红白相映,看上去十分好看,而且,桃金娘的花瓣和桃花一样,都是五片。金黄色的花蕊簇拥在花瓣中心既艳丽又亮眼,犹如一位魅力四射的美丽女娘。桃金娘这个名字,它当之无愧!
虽然黄迎春很喜欢桃金娘这个名字,但是她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她从村里老人那耳口相传听来的那个故事。
其他小孩子也不相信,如果有年纪小的小孩子和他们对着干,非要相信那个故事是真的,他们就会穿梭在山间辛苦奔忙,然后把好不容易才采来的一大捧桃金娘大方地送给对方吃,并一脸期待地望着对方吃下去。
听着对方夸赞完全成熟的桃金娘的味道如何好吃、如何甜美,他们从不反驳,只一味鼓励对方多吃,直到对方的舌头和牙齿全部染成紫黑色,被看见的大人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这才四处散开。
等到了第二天,他们又会聚集在一起,望着对方那张哭唧唧的脸嘻嘻哈哈。
岁数不大的小孩昨天吃桃金娘时吃得有多开心,今天就有多着急。
有的人会望着那张着急不安的小脸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不知缘由的小孩急得都快哭了,但是不管他多么用力,还是怎么都拉不出屎来:“我……我拉不出屎。”
众人捧腹大笑:“叫你昨天吃得那么高兴,还吃得那么多!现在知道了吧?桃金娘根本不能当粮食!逃军粮是骗人的!”
这场具有霸凌性质的恶作剧,往往以大人的呵斥与一碗香油米汤结尾,自然,棍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两根棍子,一粗一细,粗的拿来打孩子,细的拿来抠屁股。
桃金娘吃多了会便秘,香油米汤虽然管用,但是仍然免不了遭一番罪,小孩子憋得久了,拉不出来,大人只能用细木棍做辅助,一点一点地把干硬的大便抠出来,帮他疏通出一个排泄的开口。
茅房昏暗,这种精细活自然不能在茅房里做,所以大人只能避着人,把满头大汗的小孩带到一处光线好的户外,偷偷摸摸地用细木棍帮他捅屁股,让他快点把屎拉出来。
不过,就算再怎么避着人,这种事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庄——并非有变态偷窥,而是拉不出屎,小孩急,大人也急,小孩着急会哭,大人急着急着就叫嚷起来,一开始还记得压低声音,没过多久就全然忘了,越骂越大声,旁人想不听到都难。
“孩子不懂事,有一回就长记性了。”
“现在拉出来了吧?拉出来了,拉出来就好,就怕憋坏了,下回可不能和那群不省心的小子们再去采山捻子吃了。”
“要我说,那山捻子能有多甜,孩子也就是吃个想头,不如吃糖。黄大,你也别打得那么狠,这说来说去,还得怪你,孩子想吃糖,等货郎来了,给他买两块不就得了。”
“吃糖?美得他!头一年给他把屎把尿就算了,这都养了多少年了,谁能想到这么大的孩子,还有爹娘给他把屎把尿的一天?老子为了他肚肠里的这点事情,耽误了小半天没下地干活,明年的粮在哪都看不见,他还想要吃糖!糖不要钱?他三姑婆,你真这么大方,不如你给孩子掏钱买块糖?我看昨天撺掇我家年生吃山捻子的一群人里也有你家二小子。”
每每发现矛盾爆发的前兆,无论黄迎春当时在附近干什么,她都会找个由头默默远离事件中心,以免受到殃及。
黄迎春习惯躲避风险。
吃山捻子也是如此,虽然黄迎春在调料匮乏的安朝十分馋糖,虽然成熟的山捻子滋味极甜,但是她每次都是浅尝辄止,不敢多吃,生怕便秘受罪。
虽然不多吃,但是黄迎春很乐意采摘山捻子。
药材贩子会收成熟的山捻子,不过他只收晒干的成品,而且必须是成熟时期采下晒干的山捻子。
不过,山捻子在初秋时节才会大量成熟,而那时正是田里农事极其繁忙的时候。有些农人放不下地里的粮食,也不愿意错过这笔天降横财,于是,平日里上山打柴,只要看到山捻子,不管熟了没有,他们都会一扫而空,连做记号多等一阵子也不愿意,就怕这种可以赚钱的好事被别人捷足先登。
然而,不是成熟期采下的山捻子,药材贩子都不用上手碰,他看一眼就知道,任凭旁人如何缠磨,他绝不会收。
“不是说山捻子能养血止血、涩……涩什么什么精吗,我这都采来晒干了,您看看,我这衣裳,为了去山里采这些东西都被划破成什么样了,哪怕价钱少点也行哪……一文,一文一斤行不行?您可怜可怜我们这种土里刨食的人家,给我换些钱买药治伤吧。”农人一边说一边把手上被荆棘划伤的伤口露出来。
药材贩子看也不看农人的可怜相,严词拒绝:“不行,不是成熟期采的果实就没药效,没药效就一文不值。”
有些农人并不懂这个道理,只当这些话是药材贩子砍价的说辞,一味跟在药材贩子身后歪缠,小心翼翼又惶恐,既想做成生意,又怕惹得药材贩子动怒。
安朝也论士农工商,农人的地位比商人要高,不过,这得看场合。
入了商籍的人不能置地,商人的后代也不被允许读书入仕,农人就没有这些限制。
虽然农人没有这些限制,但是,对寻常农家来说,置地和送子孙读书都是难比登天的事情,只能成为他们和商人们一辈子深埋在心底的渴望。
大多数农人一辈子都走不出生养自己的村庄,去城镇和商贾打交道的次数是少之又少,他们没有挑拣大宗货物的财富和资本,哪怕拥有农籍的身份,也无法在商人面前完全挺直腰板。
在乡下的集市上,面对能给他们带来一条赚钱生路的药材贩子,他们的腰更是一弯再弯。
黄迎春不怎么点头哈腰,她见面三分笑,也听得懂人话,所以她和药材贩子的沟通与买卖向来顺遂。
和药材贩子打的交道多了,黄迎春渐渐发现,世上最会识药的人,可能既不是医术高深的大夫,也不是在药房浸淫多年的药童,而是能靠倒卖药材发家致富的药材贩子。
药材贩子主要靠向医馆倒卖药材赚钱,然而,再深刻的交情,再厉害的嘴巴,也比不过实打实的好药材,好药材从哪来呢?去各地收是一回事,有本事能收来是另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收药的药材贩子得先有一手认药的本领——哪些东西能做药?怎么才能做成药?怎么制、什么时候制才能激发出最好的药效?怎么储存不会坏……能靠倒卖药材发家致富的人,他们识药之广博,是活了一辈子的黄迎春依然会愕然惊叹的。
药材贩子喜欢“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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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燥、无虫蛀”的山捻子,黄迎春为了不挤烂山捻子、令它们卖相完整,在黄家村时,经过多次实验,最终确定了采摘山捻子的最佳手法——反手捻。
每逢初秋,山捻子大量成熟的季节,黄迎春都会上山去找山捻子,找到后,她会把掌心朝上,先用手虚虚地托着一个小小的山捻子果实,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轻捻果柄,使果柄和果实分开,最后,一颗成熟的山捻子就会稳稳当当地落在她柔软的手掌心里。
用这样的手法摘下来的山捻子品相极其完整,甚至不会破坏顶端的五枚萼片,每回药材贩子见到黄迎春的山捻子,都会给她一个好价钱,而每年买卖山捻子的时节都临近秋收,大人们腾不出手去赶乡集,药材贩子收黄迎春的好货时给了高价也不会到处嚷嚷,黄迎春更不会,所以,黄迎春靠着这点时间差和信息差,悄悄地藏下了不少私房钱。
黄迎春吃着山捻子,想起往事,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渐渐想得入了迷,等她回过神来,又有不知道多少只蚊子已经在她的头顶完成了□□大事。
“嗡嗡嗡——”
黄迎春:“……”
她无奈地挥散头顶的蚊群,蹲在河边把手洗净,又赶回家做饭。
菜地里的蚕豆最近也成熟了,黄迎春拿起灶台上的竹筒喝了几口水,一边回味山捻子遇水之后迸发的甘甜滋味,一边拎着一个竹篮出门采了许多蚕豆。
新鲜的蚕豆往往藏在翠绿的豆荚里,像蚕一样的豆角摸起来毛绒绒的,蚕豆本身反而没有什么存在感。
再长一些日子,蚕豆的豆粒渐渐饱满起来,摸着颗颗分明,可能还有些弹性,这时的蚕豆吃起来口感最好。
若是豆粒摸起来有些干硬或是已经变硬,说明蚕豆已经长得太大、太老了,老掉的蚕豆吃起来口感很柴,并不好吃,不过很适合拿来做豆瓣酱。
做豆瓣酱只有蚕豆是远远不够的,偏偏菜地里的蚕豆又大丰收,新鲜的、长得适中的和熟得已经快要老掉的蚕豆随处可见,黄迎春穿梭在几面绿色的瓜架里,深深为缺盐所苦。
哪怕是最新鲜的蚕豆,采摘下来如果无法尽快食用,蚕豆都会快速变色变老。
黄迎春左思右想,最后只采回一些稍微成熟的蚕豆。
嫩蚕豆可以带皮吃,但是黄迎春今天心情不太好,她想哄哄自己,不想让自己吃“草”,也不想让自己啃“木渣渣”。
稍微成熟一些的蚕豆是所有蚕豆之中口感最好的,它们的豆皮虽然比新鲜蚕豆的豆皮更厚一些,不过,焯过一遍水,就什么差距都没了。
黄迎春用手轻轻一捏,便将一颗又一颗饱满的绿色豆粒轻轻松松地剥到碗中。
剥好的蚕豆足有大半碗,摆在凋零的黄昏中,犹如一副笔工精巧的名画——不过,是作画的画家死了之后才能卖出大价钱的那种。
黄迎春站在厨房的晨昏交界处端详了半晌,如此想道。
夕食是盐水蚕豆。
黄迎春先把剥好的蚕豆用热油煸过一遍,再放盐翻炒,然后加水盖盖焖煮。
盐水蚕豆的做法十分简单,堪称有手就会,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的一样菜,竟然尝过的每个人,都觉得她煮的盐水蚕豆比别人煮的要好吃,真是奇也怪哉。
黄迎春懒得深究个中原因,她往嘴里拨了一筷子煮好的盐水蚕豆,满足地闭起眼睛。
为了留住蚕豆身上那层薄薄的豆衣,黄迎春焯水时并没有让蚕豆角在锅里滚太久。
此时,豆衣的作用在那股浓郁的豆香和嫩滑的口感中充分体现出来。
“真是美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