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明天再看,会修改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下午,黄迎春在劳作间隙,偷偷去了一趟竹林。
果然,不出黄迎春所料,她又看到了一场麻鸭们争相竞飞的盛况。
绿竹青翠,溪水潺潺,为了放养麻鸭,黄迎春可谓十分尽心,不仅在圈地时特意给麻鸭们寻了个好地方,而且还花了好几天时间在竹林里,不停地砍竹竖杆,终于围起这圈排列紧密的竹墙。
竹林里的毛竹挺拔修长,黄迎春就地取材,自然,筑起的篱笆墙也是又高又绿。
但是,这片高高的竹篱笆也不是无懈可击,黄迎春在篱笆墙留了一处可以容纳她和鸭子们进出的空隙,安了一扇篱笆门。
黄迎春站在篱笆门外,望着面前这处明显的突破口,一边注视那几只此时正在水上盘旋的麻鸭,一边在心里想道:一时半会,麻鸭们还飞不出去,可再过几天,就不一定了。
黄迎春想让麻鸭们飞不出她围的篱笆,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很好地解决她此时面临的难题——剪羽。
只要剪掉鸭子一边翅膀上的羽毛,破坏它的平衡感,这样鸭子再怎么扇动翅膀,也飞不起来了。
就算能飞,它也飞不高,飞不了一会儿,它就会因为失去平衡坠落在地。
黄迎春小时候在黄家村里,经常能看到一把剪子借来借去,一堆羽毛飞来飞去的盛况。
鸭子的羽毛就跟人的头发一样,剪掉了还会再长出来。
安朝虽然不让人剪发,但宫中向来注重仪容仪表,对各人的发型和头发的长度向来都有明确的规定。
在宫中,男子发长不能过腰,女子发长不能过膝,每月都有专人检查,多了就要修发。
修多了不成,修少了也不行,须得及腰及膝,这才是最符合标准的长度。
黄迎春在宫中待了十五年,也就付了三四回修发费用。
按照她上辈子的理发经验,头发越短长得越快,头发越长长得越慢,而她那三四笔修发费用几乎都是前些年花出去的缘故,极大可能是她的头发已经长到头了,所以哪怕日子一天天如流水一般过去,她的头发也不再长了。
但是,鸭子的羽毛和她的头发不一样,鸭羽的再生能力极强,就算已经把一只鸭子的羽毛剪到只剩羽管的地步,只要给它几个月的恢复期间,很快,它就能再长出能够让它翱翔蓝天的翅羽。
黄家也养鸭,但是给鸭子剪羽向来是大人的事情。
没有翅膀,就不能飞翔,所以,每当阿爹要给鸭子剪羽,都会遭到鸭们强烈的抵抗。
有时,阿爹会粗暴地把鸭子按在地上,不顾鸭子的挣扎,对它狠下痛手。
有时,阿爹也拿鸭子没办法。
毕竟,一鸭被抓,众鸭受惊,不是所有的鸭子被抓了都不啄人。
阿爹被鸭喙啄得实在受不了了,他就会把阿娘喊出来抓鸭。
阿娘抓到鸭后,会用一只手按住鸭子,再用一只手抓住鸭子的翅膀,如果还有余力,她就会把鸭子被抓的翅膀展开,方便阿爹剪羽。
然后,阿爹会拿着磨了又磨的剪子,毫不留情地剪掉鸭翅膀上较大的羽毛,毁掉鸭子飞翔的希望。
有的鸭子平时就会疯狂互啄,所以它们的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羽毛,遇到这样的鸭子,阿爹就会抓着鸭子光秃秃的翅膀左看右瞧,找出一些能剪的小羽毛,把它们通通剪下来。
剪掉的鸭羽有时还没落到地上,就会被风吹到空中,每当这时,在一旁旁观剪羽的黄迎春都会紧闭双唇,暗暗加快捡羽的速度。
剪掉的鸭羽,不管有没有异味,干不干净,阿奶都会让她全部捡起来交给她放在屋子里妥善收好,如果村里来了货郎,问上一嘴,运气好些,有时还能换来几文钱。
虽然黄迎春以前干的都是捡鸭毛的活,她从来没自己动手剪过鸭子的飞羽,但是,在一旁看了那么多年,看了那么多次,哪怕只是用眼睛看,黄迎春觉得她也会剪了。
迟迟没有动手剪羽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没有一把趁手的工具。
黄迎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只收着受伤的翅膀,不敢下水,只一味在溪边踱步的麻鸭,装在袖口里的花剪滑了又落,落了又滑,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她默默转身,往山上走去。
黄迎春在山里安置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陷阱,她全逛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
走着走着,黄迎春走到了她掩埋小野鸭的地方。
死掉的那只小野鸭,黄迎春并没有吃,而是找了几片大叶子,把它的尸身裹了,带到山上挖了个坑,把它埋进土里。
黄迎春原先是打算把它埋在无患子树附近的,这样她去捡无患子的时候,还能看看它,和它聊聊天。
但是,准备拿锄头刨坑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丛白色的花朵,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一株白花苦灯笼。
白花苦灯笼是山里一种常见的野花,多在盛夏开放。
它全年可采,以根或全株入药,洗净切片晒干之后能清热解毒,止咳定痛。
这些都是药材贩子告诉黄迎春的,还在黄家时,黄迎春常常去草间沟边找它换钱,入了宫,她再也没有在花草司看见它。
不过这也正常,谁让白花苦灯笼有个别名叫鬼灯笼呢,哪怕在黄家村,谁家院子里要是长了这种白色的花,都是要第一时间拿锄头砍死的。
黄迎春看着面前这株低矮的绿草白花,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给它起白花苦灯笼这个名字,明明它的花形看上去跟灯笼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不过,把小野鸭的坟墓安在这株白花苦灯笼附近倒是很好。
白色的花朵静静地绽放在厚土浓绿间,让这处静谧的天地染上肃穆的氛围。
黄迎春在这座无碑的小土堆前坐下。
她安静地坐了许久。
夏日午后,山间光影摇动,黄迎春心事满林。
明知这只小野鸭是中暑而亡,并非中毒或传染性疾病;明知自己肉食短缺;但是,黄迎春还是没有吃它。
黄迎春一直觉得她很对不起这只小鸭子。冬花娘子研究出了缸孵法,她没有陶缸,就把缸孵法改良变成炕孵法。
最终,她以一半的成功率,成功孵出六只小野鸭。
私心里,黄迎春当然是希望十二颗鸭蛋都能成功孵化,但她也知道,能孵出六只小鸭,对于第一次尝试人工孵蛋的她来说,已经是属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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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只听过春雏,何曾听过夏雏?她竟然能孵化出六个小生命,实在是太厉害啦!
然而福祸同因,从来只听过春雏,何曾听过夏雏?一个新生命的夭折,让黄迎春明白了不闻夏雏的缘由。
春天既没有夏季的炎热,也没有冬季的严寒,春天孵出来的小鸭子,在家里养到能下水的时候,正好能在水里度过一整个完整的夏天。
而她的小鸭子初夏时节,还在火炕上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出壳后不能立刻下水,又在草窝和鸭舍里辗转,在炎热中活生生丧失了一条生命,这完全是她的过错。
她让它来到这个世界上,又没有照顾好它。
虽然孵蛋养鸭本来就是为了吃,但是黄迎春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吃掉这只死去的小生命。
还有一件黄迎春无法说服自己的事情,是食荤与食素的杀生之论。
吃肉是杀生,吃素就不是杀生吗?
在黄迎春看来,吃肉和吃素是一样的。
宰杀动物时,动物会发出嚎叫,会流出汩汩鲜血,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可是,她采收蔬菜时,无论是用自己的指甲掐还是小刀割,菜叶、果实在与根茎分离的那一刹那,同样会发出断裂的声音,流出黏腻的汁液。
难道就因为人是哺乳类动物,所以只能和其他同样隶属于哺乳纲的动物惺惺相惜吗?
因为人听不懂植物的语言,所以就可以蔑视植物的痛苦,认为吃素不算是杀生吗?
植物也是生命,植物和动物的生长同样直观。
动物会经历生老病死,植物也会。
春天,植物会发芽,夏天,植物会开花,秋天,植物会结果,冬天,植物会落叶。
遇上干旱或洪涝,植物也会生病,救助不当,植物也会死亡。
植物的一生,与动物的一生,其实没什么两样。
虽然黄迎春在安朝吃肉的频率比在现代时少了,但她在安朝直面杀生的次数多得数不胜数。
开膛破肚的鸡鸭鱼鸟见多了,黄迎春非但没有麻痹,反而开始深思。
深思的起源来自她这辈子的一位姑奶奶,姑奶奶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黄家,每回她来黄家,阿娘都会在阿奶的耳提面命下绞尽脑汁整治一桌好菜出来。好菜的判断依据,自然是有无肉菜。每回看到桌上的肉菜,姑奶奶都会做出一副不忍心的表情,一边转动手里的念珠,一边让人把那些肉菜都摆得远远的。
黄迎春的深思得到结果,是在那位茹素了大半辈子的姑奶奶下葬的那一天。
姑奶奶靠吃素攒下了不少棺材本,就是为了死后有个好去处,然而她的不肖子孙为了盖房置地,拿了本该用来给姑奶奶买棺材、立石碑的钱,还打着响应衙门火葬的旗号,一把火把姑奶奶的遗体烧了,然后随意拿了个陶罐装了骨灰埋进地里……
黄迎春还听人说姑奶奶的骨灰格外轻,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越说越怪力乱神,却不让小孩子们插嘴,黄迎春也被打发走了,但她想,终归与长久吃素有些关系吧。
姑奶奶的丧事过后,黄迎春坦然接受人也是生物圈中的一环,达成逻辑自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