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假的如何,真的又怎么样,阮青钰需要这个封位,哪怕比任人拿捏只强上一分,也是强上一分。上一世多年流浪,她明白,强大,是一切。


    人活着,难得糊涂,总清醒着,要背负的太多了,她觉得累了。


    贺云晟也终于放心。


    自从那晚阮青钰在甲板上的表白,这些天,她似是一如从前,与贺云晟之间除了公务,还有关切,唯独没有恋人之间的爱意涌动。


    他不明白,想来想去,觉得一定是自己不曾表达什么,阮青钰不敢再往前一步。他是男人,自然不能只让姑娘主动,所以他上奏为阮青钰请封。那时阮青钰不顾安危要立功,想要交换的,不就是这些。他从来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人,不会念诗说情话,在他看来,心中在意的人,就给她最想要的东西。


    阮青钰现在的样子,他很喜欢,也很高兴。


    “你喜欢就好。”


    贺云晟犹豫地伸出手,凑到阮青钰的手边,指尖轻轻触碰她的手,见她只是低头害羞,便握住她的手,眼睛却看向别处,不敢看她。


    阮青钰抬头,看到贺云晟红了半边的脸,有些好笑。他不是有妻有妾吗?却像第一次喜欢另一个人的样子。


    “殿下,我今晚搬来吧。”


    投桃报李,阮青钰承了他的情,自然要顺着他的意思,就近照顾。


    “嗯。”贺云晟的脸更红了。


    阮青钰回到房间,嘱咐时霜和卷秋收拾东西,她坐在圆凳上一动不动。


    在刚才那个平常的瞬间,她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没由来的,她想起林深,她知道他们之间早已相隔了整个世界。但她曾经在心中一隅悄悄为他留了一个位置,夜深人静身旁无人时,她会放任自己想起林深,想起往昔美好,每当此时,她会觉得心被染上温度。


    上一世的日子太苦,她绝不愿再过一次,但被全心全意爱过,是她永恒不愿忘却的事情。


    她曾经不愿用虚情假意蛊惑贺云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这个本事。但现在阴差阳错,老天爷既然给她这个捷径,她没有不去走的理由。


    男女之情,莫测又难长久,大多是因全然真心、难以自持,若她没有真心,就算贺云晟哪一天淡了,她不过后退一步,回到办差效力的状态。


    只不过那可是贺云晟,弄虚作假,天长日久,但凡有半点差池,他也能察觉虚实。


    要把假的事情变成真的,就要自己先把它当真,欺人先自欺。从今天开始,关于林深的一切都要无限期封存,再不能有片刻沉溺往事。


    终于,她要和上一世的林深告别。她对自己说,你能做到,你必须做到。


    “姑娘,这个妆奁要不……姑娘你怎么了?”


    她无声无息,时霜她们不曾发现她的眼泪如断线,打湿了前襟。


    “风中有沙,迷了眼。叫热水沐浴,换一身衣服吧。”


    “是。”


    她俩看出阮青钰有心事。但这段时间,她们发现自家姑娘的心思很难去猜,莫说卷秋这个老实人,就连时霜,也时常看不懂。就比如现在,殿下让阮青钰搬去同住,是亲近之举,阮青钰自己也很积极去办这件事,她却止不住泪。二人只好尽力办好阮青钰吩咐的事情,不给她再添烦心事儿。


    悲切之余,阮青钰忽然发觉,原来自己的道德标准可以如此灵活,欺骗别人感情的事情,这样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出决定。她不知道该为自己的手段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慢慢变得和从前判若两人而唏嘘。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她做出选择的时候,并没有犹豫,她要往上走,要拥抱力量,要变得强大。


    忽有人急扣门。


    “夫人,齐管事那边不好,殿下请你速去看看。”


    阮青钰头发刚晾干还散着,闻言套上外衫,一根簪子将头发松松绾就,急着过去。


    观局屋子里满是太医和学官,阮青钰从没有见过随行医者到得这么齐全,看来观局是真不好了。


    见阮青钰过来,大家纷纷为她让开路,更有许多年轻的学徒都低下头。


    阮青钰看到贺云晟坐在观局床头,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下床了,见他抬头,他的眼眶红了。


    这辈子,阮青钰见贺云晟一次次流血,从没见过他流眼泪。


    “观局刚才醒了,他说见我安好,他也可以安心了。”


    朱博说:“殿下,齐管事挂记殿下,苦苦支撑了这些时候,刚才那一醒,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观局现在呼吸急促而微弱,像一条离水的鱼,每一刻,似乎都能感到他的生机在流失。


    “你还有办法是不是?你上次为他拔刀,他才活了过来,这次你……”贺云晟哽咽了。


    他其实知道,阮青钰也已经别无他法了。伤口处置得没有问题,观局却一直反复高烧,阮青钰毕竟不是大夫,再无他法。


    阮青钰自知不过在军中学艺几年,今天,若是当年军中那医官在,或许还有转机。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贺云晟,也为观局觉得惋惜,他的忠诚只能尽于此处。


    她有些不忍心再看,她见不得贺云晟的眼泪忍在眼中的样子。


    她转头,余光所到之处,在屋子最角落,有一个年轻人,在一众人噤声站定怕被责怪的时候,他抬头看向前面,有些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


    阮青钰就着不算亮的光线,仔细用目光打量他的脸,又不敢太仔细,生怕别人察觉异常。


    但还是被那人发现了,他看到了,阮青钰见到他的一瞬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阮青钰掩住心中激荡,面如平湖,“殿下,这里站着的都是天下最好的医者,不如再问问,谁若有一二办法,此种情形,尽可一试,也好过束手无策。”


    贺云晟知道这是安慰,若有人有办法,为何不用,却还是开口说:“诸位之中,若有对策,只管上前,若成了,我许你高官厚禄,决不食言,若不成,绝无责罚,亦有赏金。”


    观局是因他受伤,他痛恨此刻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只能为观局这样尽最后之力。


    “殿下的话,诸位太医和学官都听到了,不拘是谁,这句话都有效,但凡有一丝希望,也请仗义执手。”


    阮青钰说这话,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被挤到角落的年轻人身上。


    角落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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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似乎感觉,这话,就是对他说的。


    其实,就是对他说的。


    阮青钰万不能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最需要的人,抬眼,就站在你面前。


    宁旭,她关于医术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他。


    阮青钰记得宁旭那时是景王府护卫军在民间招来的大夫,怎么此时会在太医身边做事。


    她细细看过,年轻了二十岁,却真的是他。


    他本在犹豫,贺云晟这样说了,阮青钰又对他重复了一遍。


    “殿下,夫人,微臣或许有办法一试。”


    “宁旭,齐管事是殿下身边亲近之人,你还未出师,不可造次。”朱博见宁旭站了出来,立刻说道。


    宁旭只是他手下众学徒之一,纵然有些天赋,却资历尚浅,若是搞砸了,他受牵连不说,宁旭的前程只怕也要大受影响。


    “朱太医,这位是?”贺云晟问道。


    “回殿下,这是微臣的弟子,平时最爱研习医术,只是……”


    “就是他”,贺云晟看向宁旭,“你,上前救人。”


    “殿下容禀,微臣怀疑齐管事是肺部因伤而连带受损,又有外邪入体以致毒陷脏腑,我可以施以针灸,配合丸药和敷贴祛邪扶正、拔毒生肌,但……不能保证有效。”


    “不必顾虑,只管按你说的办。”


    其他人站着太挤,贺云晟将人遣了出去。


    “殿下,我还需要一个人配合。”


    “说。”


    宁旭看了阮青钰一看,“微臣逾越,只是拔刀缝合是夫人所为,我当时没在场,需要她向我细说当时的具体操作,才好施针。”


    贺云晟看向阮青钰,阮青钰点点头。


    宁旭立刻开始号脉、检查、备针,其间,阮青钰向他细细说当晚她的做法。


    “夫人做得很好,这样细致高超的开胸缝合术,纵有听闻,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实操。”


    一时间,阮青钰觉得有些因果颠倒,没想到往前二十年,她还可以向教授他的师傅传授些什么。若是那晚她知道宁旭就在这船上,她也不必费事插手,宁旭最见不得的就是伤者无人施救。


    不过现在宁旭尚且年轻,若是上一世时,观局这样的情况,在他手里,应该是把握很大。


    宁旭救治的过程中,阮青钰时不时搭把手,两人都忙活得满头大汗,终于观局的呼吸不再如此急促,缓过来一程。


    “禀殿下,现在齐管事暂且稳住了,两个时辰后,还需再次施针,微臣今晚会留在齐管事身边。”


    “宁学官辛苦了,你一人只怕疲于支撑,我让两个人来给你帮手,一起守着。”


    宁旭听懂了,即便贺云晟不点他,他也万万不敢让阮青钰陪他守一夜。


    “多谢殿下体恤,我正有人选,还请殿下叫人去吩咐。”


    贺云晟又看向观局,万幸挺过这一次,不知他终究能不能赢过勾命的无常。


    他带着阮青钰离开,却没有回房,他走到了甲板,看向茫茫江面。


    “殿下,你现在不该下床的,齐管事已经平稳下来,我们回房吧?”


    “他本来不是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