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贺云晟虽只是世子,却在皇帝默许下一直享有亲王的待遇。即便如此,这衣料,已经在僭越的边缘,换做太祖朝时衣着规制极严苛的情况下,阮青钰是不可能穿这样一身衣裳的。


    其实,江南织造是御用专有,私自送与贺云晟衣裳衣料,也是违例的,好在送得不多,不过几件衣裳几匹衣料,贺云晟日常使的都是御用,根本不放在心上,随意收下了这些东西。


    “姑娘,你若是穿上,先不说多好看,这穿的何止是衣裳,是世子的宠爱啊。”


    阮青钰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穿上的样子。上辈子,别说穿,这样的衣裳,她连见也不曾见过,只在青楼奉琴时,听那些吹牛的男人说起过。


    她想穿一次试试,又担心穿上了就舍不得脱下来了。


    她终于放开手,“好生包起来,明天送的时候,打开让白知州瞧见是什么。”


    隔天,大姑娘来做客。


    “多谢妹妹送来的大衫,官人都说,这样精细奢华的衣裳不曾见过。”


    阮青钰特意将衣裳送到白谦与面前,不是为了给白谦与开眼界,是告诉他阮家姐妹的感情,告诉他阮青钰在世子面前的得脸。让他掂量好大姑娘阮青琅的分量。


    “姐姐喜欢就好。我素来钦慕大姐姐聪慧明白,这样的好东西,我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大姐姐衬得。”


    大姑娘听了阮青钰的话,并没有马上递上面子话。


    她好好打量了阮青钰。


    忽而轻声笑了。


    “姐姐笑什么?”


    “不瞒四妹妹,我自小比别的姐妹想得周全一些,做事圆融一些,大人们都夸我早慧稳重,是姊妹中第一人。这话说久了,我自己也信了,以小诸葛自居,自以为聪慧无双。现在我才知,自己竟是那井中蛙,天外天人外人,不必远寻,只说眼前,四妹妹的心思气魄便不是我能比的了。”


    阮青琅说这些话,不卑不亢,细细说来,没有阴阳挖苦,也没有谄媚浮夸。她很真诚。


    “姐姐这样说,我要无地自容了。”


    “上次的玉镯,这次的衣裳,四妹妹送了我这些极贵重的东西,该不会只是想和我说些面上的客气话。不如我们姊妹,开诚布公说说话,也不枉费你的心意和我的坦诚。”


    阮青钰将身体都转向大姑娘。


    “既然姐姐交心,我就不绕弯子了。姐姐有没有觉得家中有些奇怪?”


    “奇怪?”


    “我们家本不缺吃喝,家中却一定要将女儿们个个嫁去攀高,还指望男子们能走仕途,这样的野心,总该有些由来吧?”


    “这……若是一味要清贫守志,才需要原因。攀高望上,不是人之常情吗?”


    “话虽如此,姐姐不觉得阮家的手段有些执拗了吗?祖父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阮家值得什么位置,他清楚,却不惜用为人不齿的办法攀附权贵。”


    “四妹妹,那毕竟是祖父,我们还是慎言。”


    “自然是,但姐姐心中清楚我说的是对的。我近日偶然间发现一些事情,阮家,可能有世仇,有人要向阮家复仇,祖父大概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才希望阮家能快速跻身权贵,以免被报复。”


    阮青琅大惊。


    “竟有这回事儿?”


    “我本是猜测,然后我去问了祖父。”


    “祖父怎么说?”


    “他否认了,而且气急败坏。”


    阮青琅皱了眉头。


    “我告诉大姐姐不为别的,只想让大姐姐知道,咱们家有死对头,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大姐姐嫁给白知州,以后是正经官太太,说不定会和那人有交集。”


    “那人?你知道是谁?”


    “只是猜测,但也是有依据的。是赵同知的族侄,赵念,但这个人本应该姓江,家中应是四十年前灭了户的光州江家。我们家的宅子,就是当年江家的。”


    “什么?”信息量有点大,阮青琅在快速消化。


    但接下来才是关键。


    “另有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告知大姐姐,但若不说,我不日将离开光州,到底不能心安。”


    “还有何事?”


    “大姐姐可曾注意过二姐姐近日的举动?”


    “二妹妹?她最近不常出来,我见她也不多,就连昨日回门,她也只是略微露露面就离开了。”


    “大姐姐不觉得有些怪吗?”


    “四妹妹是说,二妹妹不该是如此冷淡?”


    “二姐姐和我一样,自小对大姐姐有孺慕之情,如今大姐姐嫁入官宦之家,二姐姐本该更加亲近,姐们间今后常来常往,才是正理,她却有意疏离,不知心中如何盘算。”


    “四妹妹既提起来,想必也已经有了些猜测了吧?”


    “确实,我怀疑二姐姐和江念有牵连。”


    “四妹妹可知你说的这些话,是能毁掉二妹妹的?”


    “我很清楚,所以我只说与大姐姐听。”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知道大姐姐和二姐姐是同父姐妹,但外头只知道我们都是阮家的女儿,荣辱与共,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二姐姐是清白的。但若不是,你我姐们,要想办法让二姐姐回头,如若不能,我们得决断,要护住自己,要护住家族,才是关键。大姐姐说,是不是?”


    阮青琅看阮青钰如此轻巧地说着人命、家族的话,丝毫没怀疑她自己有没有影响家族的能力。


    “四妹妹没有细说这些事情都是怎么得知的?我竟一点不曾察觉。”


    “说来话长,大姐姐随我来。”


    阮青钰将阮青琅引入通间的耳房。


    “这些是江家四十年前的案卷,州府衙门中还有江家灭门后留下来的一些文档纸卷,大姐姐今后在州府后衙生活,可以找机会去看。”


    “这里面记载的能证明和阮家相关?”


    阮青钰摇摇头,案卷十分简洁,寥寥几笔,就写尽了一个豪富之家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贼匪忽袭,阖府俱灭,嫡旁皆亡,尸首查对无误”,说到事后的追查,只有“匪徒拒捕,就地格杀,生擒贼首入狱,供认不讳,枭首”。


    “若有明确记载,阮家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说实话,我已经叫人盯着二姐姐了,倘若这些时日盯不到什么,他日我走了,还请大姐姐看住她。”


    阮青钰是如何发现阮家有仇敌,又是怎么将怀疑之人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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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赵念,她没有交底,但阮青琅却信她的话。


    至少有一点阮青琅是信的,她们荣誉与共,若有敌手,她与阮青钰是一条线的人。


    阮青钰在世子那儿得宠,不日就要跟去京城。白谦与在董家案中投靠了世子,今后,该是阮青琅想拉近和阮青钰的关系才是。


    阮青钰却时时巴着阮青琅,原来阮青琅以为不过是阮青钰放心不下三房,要她照拂,却原来,阮青钰还是为了找到队友,同仇敌忾。


    “除了盯住二妹妹,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如果二姐姐真的和江念有关联,江念是要来复仇的,他可能会想要一步步毁了阮家所有有出息的后辈,将来才好收拾阮家,大姐姐要自己小心。”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阮青琅才离开。回到房中,阮青琅叫来陪嫁的嬷嬷。


    “昨天回门人多,有些话忘记和母亲讲,过两日请嬷嬷回家一趟,和母亲说,近日家中喜事多,她曾在佛前许愿,现在该去还愿才是,叫上大房所有女眷一起去吧,最好是阖家女眷都去。到时候我也一起,一家团聚也好乐一乐。”


    不两日,三奶奶叫人送信给阮青钰,说家中女眷打算一起去青山寺还愿,问她要不要也去。


    阮青钰禀过贺云晟,得到许可,当天一起过去。


    阮家近日无论是生意还是儿女姻缘都很顺遂,大奶奶和三奶奶心中欢喜,在青山寺焚香祝祷,也不拘着小辈儿在跟前。


    大姑娘和阮青钰都出阁了,在一起品茶说笑。


    二姑娘起先还和她们一起,后来也不怎么插得上话,就自己去院中散心了。


    中午一起吃了斋饭,大奶奶借了间斋房让大家都稍作休整,一会儿回家。二姑娘说吃饱了想散散心,大奶奶由她去了。


    快要出发时,刘岭凑到阮青钰旁边悄声说了句话。阮青钰立刻叫上阮青琅,一起出去。


    走到偏僻处的一方院子外,程维在墙后等着,见了阮青钰,点了点头,让开最便宜的位置。


    阮青钰和阮青琅小心走过去,贴着墙边,探着脑袋看。


    院子的一角,二姑娘和一个男子说着什么,离得远听不清。


    二人怕被发现,也就是看一眼就回来,看不真切。


    阮青钰又一次探头,恰好那男子正过脸,阮青钰看得真切,那一刻,她觉得脑子都麻了半边。


    二姑娘眼看要离开,他们一行人怕被发现,就赶紧走了。


    阮青琅见阮青钰神情不对,“四妹妹,二妹妹见的那人可是你说的本该叫做江念的那人?”


    阮青钰摇摇头,若是江念,她倒不会如此困惑。


    香珠这一局已经布下,贺云晟和阮青钰这边却没一丝反应,阮家也照常办理酒业专营之事。


    布局的人一定会疑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会尽快找二姑娘核实情况。


    二姑娘几乎没有机会出门,来青山寺是难得能和外人见着面的时候。


    阮青钰想,他们应该不会错过。


    事情也确如所料。


    只是……


    怎么会是这个人来见二姑娘?


    这个人不是江念,但阮青钰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