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心意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刘岭将火把点燃,上前说:“姨娘,柴上已经浇了火油,可以开始了。”


    阮青钰就要接过火把,却听到马蹄声踏踏而来。


    抬眼间,十几骑到了跟前。


    为首的人飒飒下马,大步过来。


    阮青钰一干人赶紧上前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贺云晟出门办案,事情顺利,早早回来。还没进城,他想到程维和他说的,阮青钰今日要在城郊十里亭外送周氏。


    他不必来,此事与他无关。但天色尚早,不知怎么,他想来看看。


    “我还未见过火葬,正好路过,就停了一下。周氏……怎么不让她入土为安?”


    “我曾向殿下求周氏一命,和殿下说,是因为英雄惜英雄,是我大言不惭了”,阮青钰有些无奈的笑意,“其实是那晚我想了一夜,我在想,如果我是周氏,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自己的困境,可以好好活下去。我想了一整晚,也没有想到答案,我忽然感到气恼,恼这世间不给周氏活路,所以我才求殿下给她一条生路。”


    阮青钰接过刘岭手中的火把上前。


    “殿下,我不明白,如果她混沌,就在丈夫的虐待中生不如死,若她聪慧她不甘,她反抗,就是这样的结局”,贺云晟不是倾诉心事的对象,但此时此景,她只想说出心中所想,“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凭什么?”


    都说罪有应得,可周氏的罪,从哪里开始呢?若非如此,她就该忍受折磨,乖乖去死吗?


    阮青钰将火把放在柴堆上。


    火光霎时燃起,包裹住周氏安静的容颜。


    “姐姐,那天的钥匙没能送出去,只好送你这冲天火光,就算作是另一种涅槃。”


    阮青钰站在熊熊烈火前,她本以为一切化为灰烬,就算干净了,但此刻,她却仍旧不能释怀。


    没有人来回答她的疑问,她将手越握越紧,指甲扎进皮肉,痛楚丝毫不能纾解她心中的苦闷,她只觉得自己就要无法呼吸。


    忽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边,她才察觉火势凶猛,她站得太近了。


    她转头,贺云晟近在咫尺,他握住阮青钰的手举到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慢慢掰开阮青钰的手指,血从伤口渗出,贺云晟看着她:“你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阮青钰一瞬间卸了心中那一股劲,静静泪如雨下。


    贺云晟不知道自己的话算是宽慰还是承诺。


    一直以来,他不能理解阮青钰对周氏的情感,这时候,他好像知道了,阮青钰为周氏所有的不甘,不只是为周氏。他眼前的阮青钰,有多无助就有多悲愤,透过她克制的平静,贺云晟看到了她心中的灼烧龟裂。


    他不想看到阮青钰这样,他想给她一分依靠。


    阮青钰不去分辨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一刻,他懂得她的苦楚,她需要这片刻真切的温暖,可以在其中痛哭一场,让眼泪洗掉她的愤恨她的不平。


    在熊熊烈火熄灭之前,阮青钰站在贺云晟身边,找回了这一刻内心的安宁。


    晚上回到府中,贺云晟说有事情要处置,自己去了书房。


    阮青钰知道,贺云晟不必在她这里换药,自然也不必每天麻烦回她的院子。


    回到房间,阮青钰吃饭收拾就要睡觉。


    时霜将今天世子对阮青钰的体贴看在眼中,忍不住说:“姑娘,要不要等一等殿下?”


    “不必了,他伤口都好了,不会来了。”


    “姑娘,你刚过门的时候,世子从不在我们这里用饭,近来却经常和你一桌吃。今天周氏的事情,也是他做主才能圆满,殿下对姑娘,还是好的。”


    阮青钰点点头,“我的厨艺有进步,世子是挺喜欢的。”


    时霜无语,“我是说,殿下和姑娘比先前亲近了。”


    “世子是个明白人,赏罚分明,我们好好做事,他是知道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姑娘,你要在王府过一辈子的,难道要一辈子和殿下做表面夫妻?”


    “当然不是。”


    时霜闻言惊喜。


    “我哪有资格和世子做夫妻,我只是妾室。”


    “姑娘!你……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阮青钰确实知道。


    即便是贺云晟不在这里歇着,阮青钰也是睡在塌上,她知道床上睡着舒服,但贺云晟可能会介意别人用他的床褥。


    他俩生分至此,时霜是她最亲近的人,当然察觉了。


    阮青钰想起周氏对她说的话。


    那天在小院里,她和周氏说,担心回到京城的日子不好过,她夫君原有一妻一妾,那妾室出身很好,又得夫君宠爱,尚不能在府中自全,她出身卑微,又是自求进府,不知以后会是什么光景。


    周氏说,阮青钰该趁着年轻鲜妍蛊惑住夫君,要懂得讨好示弱。让男人心里有你,才不至于经不起一丝波折,才不会每天活得如履薄冰。


    阮青钰上一世,从头到尾只有林深,她爱得实心实意,她不懂得,在男女之情之中应该怎么用脑子而非用心。


    周氏不同,她曾一力经营光州城最大的酒楼,那几年她周旋于各色人群中尚有余力,日子还未至绝境,见过听过的,都成就了今天的周氏,周氏和她说的这些话,是她从自己的人生和所有的见闻中得来,不是平白无故的话。


    周氏的话,阮青钰听进去了。


    情爱可以拉近人之间的距离,这毋庸置疑。但阮青钰知道贺云晟有放在心上的人,她和贺云晟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旖旎情思。


    就算她肯虚情假意,刻意勾引,贺云晟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以他的出身,美人并不稀罕。


    而且贺云晟是有头脑的,真情还是假意,他还是能分辨的。


    从重生到现在,她算计过很多事情,唯独不曾算计过真情,用心机去换另一个人的真心,哪里是这么容易的,她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天赋。


    何况对方是贺云晟,眼高于顶的景世子,眼里容不得沙子。


    其实,周氏的话还有下半段,她说,笼络男人不是要你为他付出什么,而是去利用他,也可以心里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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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绝不要让他占有你的心,你的心,永远属于你自己,男人,值得的就要,不值得就让他从心里滚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她做不到周氏那样的潇洒坚强。她一直觉得,心若有动,哪里是那么容易进退自如的。


    情无关男女,或许才更容易长久。


    好在她可以有别的价值。


    阮青钰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重生一世,她知道的许多事情能帮到贺云晟,这也是贺云晟看重她的地方。


    她不仅尽力为贺云晟做外面的事情,也有意照顾贺云晟的喜好,让他在自己身边呆得舒适。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有能得贺云晟的一丝眷顾,让他愿意来自己身边,能和他说得上话,她才会不在王府中如无声的蝼蚁般,被静悄悄湮灭。


    她觉得,到互不厌烦、能理智相处的程度,如果再有一些默契和信任,就刚好。


    这些天阮青钰不停在回想,上一世的所知还有哪些能帮上贺云晟,结论是,不清楚。


    就是这一次,若不是知道贺云晟的对手是董家,她也不会凭空去告诉贺云晟董家的底细。所以,关键在于,她要知道贺云晟需要什么,才能有的放矢。


    她要贴着贺云晟,不能离得远。待回到京城,若是十天半月见不到贺云晟一面,她便是有什么先知,也发挥不了作用。


    把程维要过来,不只是为了多一个可用之人,也是为了多两分和贺云晟的牵连。


    她需要与贺云晟的羁绊,不必很近,也不能太远。


    太近的关系,轮不到她想不想要,她无法拥有。太远,她怕自己命途渺茫。


    时霜见阮青钰深思,不知道她是什么主意,“姑娘,怎么说?”


    “我会尽量讨世子欢心的。”阮青钰就像学堂上的好学生,乖巧又郑重。


    时霜听了,知道阮青钰是明白处境的,终于放心一些。


    阮青钰抬头望去,月亮越来越圆了,中秋就要到了。


    上一世的这时候,是她和林深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中秋,为了躲避知情人的审视,林深带她去了北地燕河省,经一个同窗介绍,在京畿蒙村的乡塾找了份教书的差事,也亏得这位同窗借了带小院的两间房给他们住,才有了落脚之处。


    阮青钰在家准备了一天,做了几个菜,味道却一言难尽,林深回来尝了,却说她有进步,比自己强多了。


    阮青钰觉得羞愧,为了她,林深与家人决裂,带她远走他乡。中秋本是阖家宴饮之时,林深有家不能回,只能吃她做的焦糊干柴般的炖肉。


    又思及北地干寒粗糙,她和林深都不习惯。阮青钰忍不住哭了,林深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拿出乡塾给的节资,有二钱银子,说明天还可以去买肉,以后他好生赚钱,不过节时他们也有肉吃。


    阮青钰哭得更狠了,林深自出生,哪里为生计奔波过。都是因为她。


    林深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只能把阮青钰拥入怀中。阮青钰慢慢地不哭了,林深抱着她不放手,阮青钰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心跳如擂,也顾不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