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庇佑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帖子下到林府,但林深已经不在光州了。
林证亲自上门来与贺云晟致谢并解释,说林深婚期将至,已经回到京城筹备,且朝廷的任职也已经派下来,林深被授职翰林院编修,算日子应该已经上任了。
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的官,品级不高,却清贵非常,内阁阁员和朝中六卿,多是翰林出身。林深是探花,这个位置是常规,以后前程可期。
贺云晟向林证道喜,林证连称不敢,又说必将景世子的邀请转达给林深,待殿下回到京中,林深自会上门再谢。
贺云晟回来与阮青钰说了,阮青钰只听到一句话,林深婚期将至。
“林探花要成亲了?”
贺云晟看阮青钰努力装作平静的脸色。
“林深那样的人品样貌,那样的年纪学识,从他金榜题名的一刻,多少京中贵眷就盯着他呢。嘉成那个丫头,最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宠爱,太后皇后这两年为她挑夫君都挑花了眼,现在总算找到合意的了。”
“嘉成郡主?”
“嘉成是庆王叔的小女儿,王叔虽不是太后亲生,却从小在太后膝下养大,最是敦厚孝顺,太后疼爱王叔,就留下了他的一双儿女在身边。嘉成从小可爱讨喜,宫中的娘娘无不疼爱她的。”
阮青钰想起那时戳破苗六姑娘后,林深说苗家有意与林深结亲,林家拒绝了。那时阮青钰还在想,林家莫不是要找个公主郡主给林深。事实证明,林家不是痴心妄想。从头到尾,痴心妄想的只有她自己。这样看,上一世,阮青钰耽误林深真是大了去了。
还好,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林深会找回他该有的人生。
贺云晟见阮青钰失神的样子,终于确定了,她心中还舍不得林深。那时阮青钰自请为妾,他就怀疑她和林深之间不曾了断。后来,林深在董家为阮青钰涉险,现在,阮青钰听到林深婚讯失魂落魄。
可真是一对心心相印的璧人。
不知道的,大概要以为他景世子夺人所爱呢。
时霜在旁伺候用膳,听到阮青钰打听林深,又看到阮青钰此时的样子,心中着急,景世子就在边上看着呢,这也太挂相了。
就在时霜要说些什么打破尴尬的时候,贺云晟先开口了,“你刚说明天想出门,去做什么?”
阮青钰回过神:“殿下上次许我为周氏收殓,我想尽快送她这一程。”
“那就去吧。上次那封告首状,你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阮青钰摇摇头,她怀疑是江念写的,但她没有江念的手书,没有参照,什么也看不出来。
贺云晟想了想,还是说,“上次阮家在酒税的事情上,算是得力。现在朝廷有了新策,要将酒业收归官营,你觉得阮家能胜任这件事吗?”
阮青钰不知道。
上一世,酒业收归官营是几年后才有的事情,那时她与阮家的联系已经很少,在同乡口中听到过一些消息,又从五妹妹信中了解一些,知道阮家依附白知州、赵同知,也弄了个官家酒坊的资格,却搭了不少钱财人力进去,生意反而不比从前景气。
她实话实说。
“上次酒税的事情,有州府衙门帮衬,更有殿下坐镇,才得如今局面。若说阮家,我祖父是有才干的人,但已经年迈,做不成许多事情,其他人,大伯可以施行,难以决断,再就没有人是做生意这道上的了。”
“也无需多强干,最要紧是听话,是财账清楚。”
阮青钰明白贺云晟是想用阮家来试水,酒业官营的新策并不是朝廷上下一心而来的,不知道中间牵扯多少利益,经历过什么波折,施行起来会有何种艰难。
从心底里,阮青钰不愿意阮家来蹚这一趟浑水,若身处其中,高低进退怕是都身不由己。贺云晟用阮家办事,万一形势不好,很可能会弃车保帅,那时又当如何。
但上一世,阮家从来没机会接触到贺云晟这样身份的人,没资格掺和到这样的家国大事,一直老实本分做最普通的商户,也没躲过最终覆灭的结局。
她重生之初,满心壮志,要改写自己的命运,要改写家人的结局。可一路走来,多少明知如何却仍不得已,她眼看自己走到与林深陌路,渐渐感知到自己的渺小,她害怕,兜兜转转,最终不过用另一种样子臣服于命运。
或许赌一把,往上爬一爬,还能撞出一线生机。就算不成,左不过抛开一切身外物,及时抽身,保住全家性命。还有什么结果能比上一世还糟糕。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阮青钰心里,她就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就是阮家向上的执念,阮老太爷建家塾嫁孙女,不都是为了上进。老太爷曾说,阮青钰像他,还真有些像。
阮青钰是因为活过一世,知道阮家的灾祸,想借攀高立足以避祸,那老太爷呢,他这种向上的迫切从何而来?他在担忧什么?
她不禁想到江家,她觉得自己应该去问问老太爷,逃避终究没有用。
阮青钰心中一直在恨,恨阮家不顾念她们这些女孩,明明家中过得小有富裕,为何偏偏要走捷径攀附权贵,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一家人其乐融融不好吗,就算女孩子嫁出去不算自家人了,她们也都是骨肉至亲,一辈子如何过得如何收场,一丁点都不重要吗?
现在她依然恨,但她却有了和老太爷一样的念头,让阮家往上走,拥有更强的力量,才好防御可能来的祸事。
原来人真的会活成自己厌恶的样子。
“这一点,阮家倒是可以做到。我不过是出嫁的女儿,做不得家中的主,但我能确定的是,不论是我,还是我祖父,只要殿下需要,都可以成为殿下最忠心的下属。”
这就够了,在贺云晟眼中,阮家也就这两个人得用。
“就快要中秋了,我会设宴,宴请在此办案的诸位大人,到时我会下帖子,阮家,老太爷,大老爷,三老爷,都可以来。”
阮青钰知道,能过手董家案的大人,皆非等闲。得同宴落座,是阮家天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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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过殿下抬举,阮家懂得感恩。”阮青钰郑重道。
贺云晟不得不承认,他欣赏阮青钰,和聪明人说话共事,省了不知多少心神气力,那些不费周折的默契,让人时刻安心舒适,办什么事情都更容易。
阮青钰为贺云晟换药。
“殿下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药今天再换一次,今后可以不再用了。”
“你的药果然好用。”
“是殿下洪福齐天,自然好得快。”
“你放心,我这洪福,也有你一份。”
阮青钰一时愣住了。
“阮青钰,只要你一直忠心无二,守好你这个位置的本分,我自会庇佑你和阮家。”
贺云晟希望她真能听明白,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不要惦念不该惦念的人。
“殿下也放心,能得殿下庇佑,是我两世修来的福气,我懂得珍惜。”
阮青钰郑重回答。
第二天,阮青钰光明正大运出了周氏的尸身,到刘岭安排好的地方。
这是一处郊外的河边,青山秀水,草木尤绿。
刘岭和程维合力将周氏的尸首抬到了铺好的柴堆上,早在衙门的殓房中,白谦与已经请人为周氏换了衣裳,整理了遗容。毕竟是贺云晟打过招呼的。
待周氏安然又苍白地躺在柴火铺就的台子上,阮青钰上前看了,那支原先插在她喉咙里的蝴蝶钗被放回到发髻上。这个阮青钰喜欢的姐姐,结识得意外,走得突然。
她们甚至算不上朋友,从头到尾,阮青钰不知道周氏的名字,周氏不清楚阮青钰的身份。乃至于,她们说过为数不多的话,也不全是真的。
缘分是一件没什么道理的事情,有的人真的可以倾盖如故,周氏教她的那些话,前生今世,没有第二个人和她说过。
阮青钰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是那天没送出的钥匙,可以打开周氏牢房的锁头。
她把钥匙放在周氏身边,轻轻说:“姐姐,天地之大,此刻,姑且算作自由吧。”
她觉得这把钥匙可以救周氏一命,可以给她一个好好为自己活的机会。可是,这世间的枷锁,谁能来为周氏打开。
周氏的生机早已经被堵死了,世人早已合围成一堵墙,将周氏逼入绝境,不只是郑老板,不只是周氏的母亲,还有那个地痞,还有那些看客,那些冷漠纵容,那些漫骂指责。
对别人而言,董二是欺男霸女的恶人,对周氏来说,董二是生命中的意外,让她除了死路,还有别的选择。而她,也确实争过这一次了。
终于又如何,董二想要充英雄的一场救美,周氏却要以命相酬。
人终究无法被另一个人救赎,董二不是周氏的英雄,而她阮青钰,也不会是。
周氏比所有人都清醒。所以才更残酷。
周氏说,那个小院中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松快的,可她清楚地知道,有朝一日,一切借来的安生都要还回去。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