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妈妈没有骗你……你跟妈妈回家啊……佳佳……”


    俞欣婉的一声声呼唤，却让宋佳佳的意识一步步后退。俞欣婉上前两步，想再次穿过那团黑气抓住女儿的手。


    可下一秒，宋佳佳竟瞪起血红的眼眸，大喊一声“走开！我不需要妈妈！”


    随着这一声嘶哑的怒吼，宋佳佳用力将俞欣婉推倒在地。还没等俞欣婉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带着一团火焰般的黑气飞出了教学楼。


    “佳佳……佳佳……跟妈妈回家啊……”


    俞欣婉哭喊着追了出去。跌跌撞撞的身影瞬间淹没在大雨之中。江智恒也想跟着冲出去，可教学楼的大门却被一阵狂风关闭，仍他如何用力也推不开。


    “是宋佳佳的意识，不想让我参与到她和欣婉的沟通中吗？”江智恒喘着气自言自语。


    而隔着玻璃，他的目光却再也搜寻不到俞欣婉的身影。


    “欣婉，只能靠你自己了……”江智恒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暴雨中的俞欣婉，浑身都渗透了，衣服和头发都紧紧贴在身上，刺骨的湿寒让她不住地打着哆嗦。可她顾不上这些，依旧一声声呼唤着——“佳佳……佳佳……”


    泪水混着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而让她绝望的是，暴雨和电闪雷鸣中，再也不见女儿的身影。


    “佳佳……你在哪啊……佳佳……妈妈真的不能没有你……”俞欣婉跪在操场中央，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忽然，一个的嘶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也曾以为我不能没有妈妈……”


    “佳佳！”


    俞欣婉迅速转回身，看到宋佳佳就低着头站在自己身后。她周身的黑气不知何时褪去了，小小的身子在大雨里是那样的孤独无助。


    “佳佳！”俞欣婉一把搂住了女儿，哭着说，“妈妈一直都在……”


    宋佳佳再一次用力推开了妈妈。她抬眸，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俞欣婉的眼睛，咬着牙说：“可是，妈妈却把我像扔垃圾一样，丢掉了！丢掉了！”


    “不……”俞欣婉拼命摇头，“佳佳，你听我说，妈妈从没想过要抛弃你。妈妈就是想让你变得更好而已……”


    “哼……”宋佳佳冷笑一声，忽然朝左边一指，“你从没想要抛弃的，是她！不是我！”


    在她手指的方向，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宋佳佳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俞欣婉这才意识到，两个重叠为一体的宋佳佳的意识，现在又分开了。


    右边的宋佳佳继续对俞欣婉说：“我知道，你是来找她的，不是来找我的。”


    俞欣婉分别看看两个一模一样的宋佳佳，眼神有些迷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把她留在这里，让宋佳佳的本体出了什么状况吧？”右边的宋佳佳歪了歪头，血红的眼眸里尽是嘲讽，“你急着来这里，也是想把她找回去，对吧？”


    俞欣婉这回听明白了。右边这个说话的宋佳佳应该是她的学习意识。而左边的，是来唤回学习意识却被留在“云端学校”的那部分宋佳佳的意识。


    “不……”俞欣婉下意识摇着头。


    右边的宋佳佳却不再跟她说话，而是转向了左边的宋佳佳：“我知道，从她来找你，你就动摇了。不然，也不会与我分开。哼，没出息的东西……你想跟她回去，就走吧！我不强留你！”


    左边的宋佳佳含着眼泪看向俞欣婉，哽咽着说：“可是……可是，妈妈来找我们了呀……妈妈求我们回去……妈妈都说自己错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跟她回去啊……”


    “你想回去就回去！反正我不会回去！”右边的宋佳佳咬着牙，血红的眼睛眸色渐深，“她来找的，是你！不是我！她说了，她从来没有抛弃宋佳佳……呵……对呀，她抛弃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这个宋佳佳的学习意识！我才是她眼中的垃圾、废物！”


    “可是，我想你跟我一起回去。”左边的宋佳佳走过来，拉起右边的宋佳佳的手，“不管妈妈要不要你，我要你！你是我的一部分啊！找回你，我才是完整的宋佳佳！”


    右边的宋佳佳用力甩开了左边的宋佳佳的手，在大雨里大声吼道：“你不需要我！你的好妈妈，会给你找个完美的学习意识，让你成为她心目中完美的女儿！不论是徐若溪的，还是李梓宸的，都比我强！我就是个废物——被抛弃的废物！”


    而左边的宋佳佳却再一次坚定地握住右边的宋佳佳的手，大声说：“不管你有没有用，你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能丢下你！你不走，那我也不走！我们在一起！”


    下一秒，让俞欣婉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两个宋佳佳再次融为了一体。


    “佳佳……佳佳……”俞欣婉颤抖着向重新合成的宋佳佳伸出了手。


    “哈哈哈哈……”宋佳佳仰天大笑，“你看到了，我都劝她跟你回去了，可她不愿意走啊！你说，你这个妈妈有多失败！哈哈哈哈……”


    这一次，却不是两个宋佳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而是单一的一个声道。


    俞欣婉明白了，宋佳佳的那部分意识是坚持要跟学习意识在一起的。所以，她不可能只带走一个。而她进入“云端学校”，是想只唤回那部分意识，让宋佳佳的本体恢复正常，还是想连同学习意识一起唤回，她自己也说不清……


    而现在，她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了——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她是否真的想要抛弃？


    这一刻，俞欣婉回想起第一次在“云端学校”看见宋佳佳的学习意识的一幕。那时候，那个穿着粉红色校服的小小身影，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是那么孤独，那么无助。那时她的心确确实实是疼了的。只不过，那疼痛在执着的目标面前，就像滴进大海里的一滴墨水，瞬间便不见了。


    可即便看不见，那滴墨也是真是存在的，即便融入了大海，也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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