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欣婉深吸了一口气，似在下定决心：“不管佳佳的意识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唤回她……”


    话音刚落，头顶的白炽灯忽然剧烈闪烁了几下，电流声也逐渐变大。接着，灯灭了，走廊里一片死寂的黑暗。


    俞欣婉哆嗦了一下，刚要向江智恒求助，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冷袭来。她颤颤转身，忽然一道闪电掠过，让她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啊……”俞欣婉失声惊叫。


    此刻，靠近她的是一张完全没有血色的惨白的脸，而那双眼睛却泛着血红的光。


    “妈妈？”


    是重合在一起的两个声音——两个宋佳佳的声音。


    下一秒，白炽灯又在一阵电流声中恢复了光亮。仿佛是宋佳佳想看清，到底是不是妈妈。


    “哈，还真是妈妈。”宋佳佳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轻蔑的嘲讽，仍是两个叠加在一起，“妈妈不是早就抛弃我了吗？不是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吗？又跑来干嘛？是想看看，我死了没有？”


    最后一句，俞欣婉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而这一刻，俞欣婉也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宋佳佳周身依旧笼罩的黑气，且似乎比之前更浓烈了。她歪着头，惨白的小脸上，挂着嘲讽与不屑，一双血红的眼睛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妈妈。


    之前，俞欣婉被黑化的宋佳佳的学习意识在操场上追赶时，心里只有恐惧。而这一刻，当她再次看见变成怪物的女儿，心头却涌上一股深切的心痛与自责。


    “佳佳……”俞欣婉朝宋佳佳伸出了手，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妈妈是来找你的……你跟妈妈回家吧……”


    宋佳佳愣了愣，忽然仰起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找我回家……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在她恐怖的笑声中，窗外再次电闪雷鸣。


    “我学习不好，回回考试倒第一……我就是个垃圾、废物……妈妈早就嫌弃我了……妈妈，只喜欢学习好的小孩……”宋佳佳眼神变得呆滞，仿佛在背诵一段早于烂熟于心的文字。


    而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重叠的，而变成了一个人的。


    还没等俞欣婉说话，宋佳佳又把头歪到另一边，开口道：“对，就是因为我！我这个学习意识太差劲了，我才是垃圾、废物！妈妈讨厌的是我！妈妈想抛弃的也是我！只有我死掉了，宋佳佳才是她完美的女儿！”


    这次，也是一个人的声音。


    这一段，就好像是两个宋佳佳在对话。


    忽然，两个宋佳佳的声音再次重叠。而俞欣婉对面的那团黑气也俞燃俞烈。双眼冒着红光的宋佳佳，表情极度扭曲，用嘶哑的声音怒吼着：“我们学习不好，所以我们都该被妈妈抛弃！都该在这里等死！”


    “不……佳佳，从前是妈妈错了……妈妈错了……”俞欣婉用力抓住宋佳佳冰冷的小手，泪如雨下，“佳佳啊……妈妈保证，以后不会再贬低你，嫌弃你了……就算你学习不好，你、你也是妈妈最爱的女儿啊……你回来吧……”


    宋佳佳用力抽回手，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你要的是徐若溪！不是我！”


    “不……”俞欣婉使劲摇着头，“佳佳，妈妈从来都没想过放弃你……妈妈，只是一时糊涂，希望你变得更好……可是，妈妈已经知道错了……我的女儿，我的佳佳，就是妈妈心目中最好的孩子……”


    “最好的孩子？”宋佳佳又歪了歪头，直愣愣看着俞欣婉，声音有些哽咽，“妈妈，从来都没说过这样的话……妈妈，不是应该觉得，我是最差的孩子吗？”


    问出这句话的声音，是单一的。


    俞欣婉上前一步，伸出手穿过一团刺骨的黑气，捧起宋佳佳惨白的脸庞，直视着她血红的眼眸：“佳佳，妈妈保证，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妈妈的骄傲……”


    “我考倒第一，也是妈妈的骄傲？”宋佳佳又歪着头问道。


    俞欣婉连忙点头：“对对！跟学习无关，跟成绩无关……你是妈妈的女儿，就是妈妈的骄傲！”


    “妈妈的爱……没有条件？”宋佳佳的声音颤抖了，血红的眼眸也似乎湿润了。


    “对！妈妈对孩子的爱，本来就该没有条件！”俞欣婉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被黑气包裹的宋佳佳，“妈妈从前不懂……现在懂了……佳佳，回来吧！妈妈会给你无条件的爱……”


    “妈妈……”宋佳佳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举起胳膊，似乎想要回抱俞欣婉。


    忽然，她的头又迅速歪向另一边。一丝嘲讽的笑驱散了刚刚升起的感动。


    “这也相信？哼，她骗你的，笨蛋！”宋佳佳的声音又变得低沉嘶哑，血红的眼眸里满是不屑，“她一直嫌弃我们，又怎么可能突然就转变？”


    于是，那个带着迟疑的拥抱，停滞在半空中。


    宋佳佳的头又歪到另一边，声音也似换了个声道：“对呀，妈妈从前嫌弃我，恨不得把我变成另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要给我无条件的爱了？”


    俞欣婉低下头，低声啜泣。这些天以来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海升格上演。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开始转变的。


    是宋天明的决绝，让她的希望彻底幻灭？还是邹静朴实又真切的话语，唤醒了她心底的良知？


    她说不清……


    而就在俞欣婉迟疑时，宋佳佳的头再次倒向另一边。


    “哈哈哈哈……”她狂笑起来，周遭的黑气喧嚣翻腾着，像挥动着的恶魔的翅膀，“你看，她说不出来！哈哈哈哈……她就是在骗我们！妈妈，一直是嫌弃我们的！”


    嘶哑的声音刚落下，宋佳佳的头又迅速歪向另一侧。一个带着失落的声音说道：“是啊……妈妈嫌弃我那么久了。怎么可能突然就改变？骗我的……都是骗我的……啊……啊……啊……”


    宋佳佳咧开嘴哭得天昏地暗。而窗外的雨也随着她的眼泪，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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