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山雨欲来

作品:《萧瑟归去处

    “回去吧,早些休息”


    将人送至门口已是天光将明,一路疾驰冻得晏保宁两侧面颊和鼻尖泛着湿漉漉的红


    “你去哪里?”


    看着林浮闲松开牵着的手,晏保宁疑惑道,她是想和他说说话,可总是找不到机会


    林浮闲嘴唇微动,最终松开一路他紧紧交握的手,眼睛虽含着笑意,可偏偏透着落寞


    “阿宁”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刻意维持的轻松,轻轻将人拥入怀中,言语却笑着催她离开


    “大婚在即,新郎新娘婚前不宜多见面,这些日子你便好好休息。等我来,好吗?”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下一秒从天边升起的日光就要将他悉数带入光明。林浮闲需要时间来安放自己心中那因为太过在意而生出的酸涩


    晏保宁唇角绽放出真挚的笑,点头表示自己会的,困意不断来袭,笑着摆手同林浮闲告别


    暖光映照下的门扉,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渐渐成了一个光点。林浮闲没有立刻离开,沉默地站在府邸围墙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仰起头,闭上眼睛


    城门外那瞬间的抽离,他强用着理智让自己忘记。可自己真的在意,他不想她的心里有一处会是别人


    晏保宁说是因为喜欢,所以下定决心与他携手与共。可这份喜欢,少了过往里他最在意的炽烈,人总是太过贪心,得到一点便想要更多。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是褪去所有温润后的疲惫


    直到大婚前两日,主城府内外忙碌得都如同沸腾的蚁巢。林浮闲将自己彻底埋进了事务的海洋,用近乎严苛的专注来安排每一个细节,从宴席的菜品到仪仗的路线,从宾客的座次安排到新房内一盆花的摆放甚至都不假借他人之手


    这种极致的忙碌,自然是因为对婚礼的郑重,不过又何尝不是在对抗内心的胡思乱想,他需要这些实实在在的事儿,来锚定自己的心神。


    “林大城主,这花你都摆了半个时辰,再找不到合适的角落,不如让保宁选好了!”


    谢喻的确在大婚前赶了回来,只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晏保宁,反而绕路来了主城先寻林浮闲。一来便看见这人对着一盆花磨蹭半个多时辰


    林浮闲抬头,看见风尘仆仆归来的谢喻反而眉头紧锁,大概知道她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阿宁父母出了什么事儿?”


    “我见到了保宁父母”谢喻点头,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慰


    “而且,你猜怎么着?你那位情敌,倒还算做了件人事。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暗中派了得力的人手,将伯父伯母的住处围护得如同铁桶一般,虽不能全然自由,却也隔绝了许多外界的明枪暗箭,眼下算是安稳。”


    “只是—”她话头一转,手中被抛来抛去的玉穗稳稳落在林浮闲手心


    “说”他有些焦急


    “放心好了,他们对你们的婚事是同意了的”难得见林浮闲如此紧张


    “但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保宁,他们来不了,明明我说了大话,要将他们请来观礼”谢喻来主城的目的一是想让林浮闲去和保宁说此事,毕竟自己笨嘴拙舌,还是让心眼子多的人去比较合适


    “另外,还有一事”她正色道,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烫嘴般


    “王爷那边,有异动。我将你藏在商队的人都放了出去,他们拼死传回消息,王爷和蛮夷似乎达成了什么盟约”


    手不自觉攥紧,林浮闲耐心听着谢喻带回来的消息


    “王爷似乎也在故意避开你的耳目,在离曳城最远的地方开始。尤其是西北同朝廷都忽视的地界,北夷的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趁着朝廷主力无暇顾及,竟然下令屠城”


    她闭上眼,对于林槐寅,她的姑父,若不是血脉亲情,此刻真的立刻想让他人头落地


    “屠城?”


    林浮闲不可置信,此刻他的父亲虽嘴上说着逆子,却对于他们的婚事格外重视,正同谢以安一起巡视主城防卫


    “我也希望是假的!”谢喻的眼圈发红,极其愤怒且悲愤


    “但密报细节确凿,约定的时间、地点、甚至......部分条件都有提及。他们约定的第一个投名状……”她咬紧牙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迸出来


    “便是占领盘城,你知道的,此处位于主城西侧,是切断朝廷向西北发兵最重要的一条要道”


    林浮闲感到一股辛甜涌上喉头,又被自己死死压回,他强忍心绪平复道


    “暂时不要让阿宁知道这些,你辛苦了......”


    “伯父伯母的事......”谢喻欲言又止


    “由我来说”林浮闲点头,他知道谢喻用意,此刻他的私心只想让他们的婚礼顺顺利利


    “那......”


    “我会同保宁商量此事,你先将能做的事做好,剩下的交给我”


    林槐寅的恶行定要被快些制止,不然只会有更多的百姓遭遇毒手。这一切也会由他们,林槐寅的至亲之人结束


    谢喻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浮闲弯腰拾起地上不小心被碰落的礼单,轻轻拂去灰尘。他走到窗边,望向曳城的方向,目光变得无比柔和而坚定。


    最后一丝因爱而生的惶恐与不确定在心中悄然化解。他现在更加确信,自己要走的路,是正确的,是被期待的


    他走至案前,缓缓提笔提笔


    阿宁吾妻


    见信如面


    提笔时窗棂前忽落梅雨,想你喜春日温暖,便嘱府内外多备暖炉,折腊梅于瓶中见冬日暖意。


    此信不唯他事,因规矩所束,不能亲言,实心急如焚。


    谢喻自洁洲归来,言你我婚期,恐伯父伯母不能亲至。然你我所行之路,或许与他人不同,四时流转,万物生息。虽留遗憾,却仍得祝福。


    我于你之意,生于本心,将长于岁月。你曾言慢慢来,此刻我心亦然


    信笺被仔细折好,放入木匣,匣底散落被他特意揽入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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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这封信也不过半日便在晏保宁手中打开


    她有些失笑,脑海里想象林浮闲守着规矩提笔写信的样子便是一阵暖流滑过心尖,缓缓打开,她一字一句认真读起来


    阿爹阿娘不能前来,心下到底有些难过,但信中却说他们同意这门亲事。父母的祝福于孩子而言,胜过千万句自我肯定。


    还有两日,周围的人们都忙忙碌碌准备着他们的仪式,反倒是她成了最为空闲之人。不似第一次成婚的仓促,这一次她感受到细水流长的幸福。


    将信纸按原有的折痕收好,妥帖地放置在檀木盒中。她没唤丫鬟,独自去了小厨房。时辰还早,日光斜斜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印出温暖的光格。她系上旧围裙,洗净手,开始准备食材。动作熟稔而宁静,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不多会儿,几样小菜清清爽爽摆上屋内的木桌:一碗莹润剔透的虾仁蒸蛋,是青枝曾经最喜欢的。一碟鲤村不久前送来新鲜蔬菜做成的清炒菜心,用来解腻最好不过,一碗炖得酥烂的玉米排骨汤,还有一壶温好的青梅酒,三只白玉杯


    明明只她一人,可有三双碗筷。她在对面坐下,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碰杯,而后撑着下巴,轻声细语


    “青枝,你看到了。我要成婚了”她的目光略过床头放着信件的檀木匣子,不自觉嘴角上扬


    “没想到吧,你家小姐竟然能成两次婚。不过,这一次,这个人,是我自己选择的”


    炭火劈拉吧啦作响,像是旧友听到了喜讯,替她感到开心


    “他,你也认识,若是你在,定是要惊掉下巴......”


    将杯中酒缓缓洒在桌前的地上,清亮的液体迅速渗入地板下,晏保宁眉眼弯弯,沉浸在与旧友分享着的喜悦中


    “这杯,敬你。”她又为自己斟满,轻轻呷了一口,青梅的甜香裹着微辣,一路暖到心底


    “我知道你一定会开心,因为只要是我做的决定,你总会支持。”长长舒出一口气,晏保宁声音低喃


    “如今,我要大步往前走了。”


    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视线,她又将一块排骨夹入青枝座位旁的空碗中,语气尽是温柔


    “小草,阿姐要和那日救我们的大哥哥成婚了”


    蓦地一滴豆大的眼泪滚落,晏保宁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是感到高兴的,却怎么止不住的泪往下流


    “若有机会,我会带着大哥哥一同去洁洲瞧你。给你带曳城最好吃的酥饼和都城最时兴的衣裳,你也要乖乖听阿嬷的话......别让她伤心”


    如果时间重新来过,晏保宁想来世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普通人,不再为家族荣辱而思,不再为天下兴衰担责。有家人,有爱人,有朋友。不必经历生离死别之苦,不必经历命运的百般捉弄,闲时游历四洲,能长与清风做伴。


    莫慈珍离开的那一晚,她眼前曾浮现起悟真师傅的脸。也终于明白,因果轮回,月尚有阴晴圆缺,人亦不可事事十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