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释怀

作品:《萧瑟归去处

    记忆中明亮的房间只点着一盏灯油,穿堂的夜风让火苗明明又灭灭,只是小草的牌位前却瓜果常鲜,一尘不染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花朵即将败落的气息,莫慈珍只余下一副被病痛和时光蚕食后的轮廓。那双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指被紧紧攥握在一双苍老的手中


    一直半阖的眼,在看清等待的来人时,倏地睁开。眼珠混浊蒙着一层阴翳,陡然焕发回光返照的亮倒是让床边的老人默然流泪,汪仁安试图将她扶起,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你......来了......真好”


    她艰难颤抖着想抬起搭在被子上的手,可怎么也拉不动,反复尝试而后放弃


    晏保宁不忍却也踌躇上前,记忆中或鲜明,或模糊的记忆涌来,她说不上来此刻心里的滋味。但最终还是走到床边,半蹲在床侧,让她能看清自己


    “晏......姑娘,你能来送我一程,我也好下去...去和小草交代”


    “她说......要我得......得到你的原谅才行,她才愿意...愿意下辈子继续做我的孙女”


    小草的死是莫慈珍的执念,亦是晏保宁的执念,脚底像灌了铅般动也不得动,晏保宁听着她说完这段话后剧烈的喘息,眼瞧着伴她那逐渐失焦飘忽的眼神。


    屋外咔哒一声清响,似乎唤回她的一丝清明,莫慈珍看到屋外的一片衣角,而后嘴角咧开一抹笑容


    “我...可以...去见皖儿了”


    “皇后娘娘......”


    气若游丝的低语里,晏保宁听出她在等一个人送自己最后一程,就像自己的到来是化解小草执念的钥匙,那个人则是她死亡的救赎


    厚重的帘子即使被风不断吹起一角,起起又落落,却也总不见那身影走近


    时间一滴一滴流逝,晏保宁看着一滴混浊的泪从她深陷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已然斑白的发丝里,将熄的烛火终于撑不住偃旗息鼓


    她死了


    屋内寂静,似乎听得到汪仁安无声的眼泪滚落的声音。晏保宁替她阖上眼睛,看着那已经归于平静的面容,死亡对于莫慈珍而言是解脱罢


    一辈子困在责任的枷锁中,爱恨不得自由,所有珍视的,除了爱人,什么也不剩下


    “请...节哀”


    她想将时间交给昔日的这对爱人诉说他们最后的爱意,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门外空旷的院落里,雪落无声


    越瑾并未离开,他就站在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一身玄黑,肩头、发上已落了薄薄一层莹白。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寻找任何遮蔽,只是像一尊忘了归处的石碑,凝固在风雪里


    目光在这一刻交汇对视


    晏保宁惊觉,他似乎格外不同了些,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没了少年意气,有的只是身为储君的沉稳内敛,再见他只道一声故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故意拉长,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任由雪花纷纷扬扬肆意洒落


    他想上前,却又不敢。目光紧紧锁定在晏保宁平静的脸上,她看见自己似乎不曾有半点心绪起伏,为什么?


    “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进去送她最后一程?”


    越瑾的目光几不可见地颤动一下,缓缓摇头,他的声音低哑


    “不了”又顿了顿,晏保宁疑惑的眼神让他又不得不解释道


    “我没办法替她来送她,毕竟如今我连自己都不能原谅”


    晏保宁听懂了接下来未言明的话。必须接受的爱与牺牲,必须承担的责任,只是因为血脉使然,越瑾究其一生都无法卸下枷锁


    风更急了些,晏保宁淡淡地笑了一下,她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方木匣,递向他


    “你托向生归还的玉簪,既然无法修补其实也便罢了”


    “我不是......”越瑾想要解释,他将玉簪放入其中,不是晏保宁想象的意思,而是那断簪是唤醒自己的旧物,是他们相识的起点,他想用它让她心软


    “当初你送的那根,我将它放在其中还你”晏保宁笑着摇头,越瑾的用意她心里明白,示意他不用解释


    目光骤然收缩,他没有伸手,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躲避


    “越瑾”晏保宁的手并未收回,依旧平稳地托着,她看着他眼中的抗拒与痛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成熟平和


    “今夜后,我忽然明白,也看开许多事情”


    “如今你我,见过太多生死别离,也经历过太多生不由己,有些东西,强求不得,执着更是无益”


    她的目光清澈,在雪光下映衬地格外清晰


    “我将玉簪还你,不是想借此让你伤心,亦或是让你纠结于过往。它承载的旧日情义也好,我们之间未尽的承诺也罢。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这些都太过沉重。我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


    风雪呼啸而过,几乎将她的声音淹没,却又像冰锥般直直刺入骨髓,痛到麻木


    没有爱,哪怕是恨,这样至少他和她还能有一丝牵绊。可她却说放下,他放不下的,这辈子也不可能。这牵绊是提着他活下去的丝线,任何人都不能斩断


    晏保宁见他不语,也不伸手接过木匣,只好将东西放在空地,微微颔首离开。走出不过数步,身后急促的踏雪声传来


    越瑾步伐很快,三两步就追至身后,却又在即将并肩是堪堪停住,像是生怕自己会引来晏保宁不满,胸膛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瞬间凝结成水雾


    “保宁”


    晏保宁脚步并没有因他的呼唤停下,反而愈发大步


    “雪夜路滑,我送你回去”


    顺手将放在石桌上的提灯拿起,他找好理由请求她,是试探,也是不容拒绝的肯定,越瑾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势必要抓住所有可能的关联


    晏保宁没有回头,她的声音穿过风雪传来平静无波


    “不必了,有人会来接我”


    聪明如她,好歹和他生活多年,越瑾的心思自然能看透。只是自己没有能力回应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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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让她胆小一回吧


    有人?听到晏保宁的回答,越瑾的心本能一沉,随即涌上一股不相信,晏保宁孤身一人在曳城,如今朝廷与西北势同水火,作为郡主的她身份尴尬,如何会有曳城人敢来洁洲地界,他以为这是拒绝的托词


    不再祈求能停下脚步,越瑾沉默地跟在身后,固执地坚持,四方的灯笼里明灭的烛火在雪夜中摇曳。晏保宁说完后仿佛不知道他的跟随,又仿佛是毫不在意,一步步走得极稳


    直到......


    前方,城池的轮廓在雪幕中逐渐清晰,城门楼上几点孤灯,在风雪中摇摇曳曳。


    也就在那昏黄的光晕勉强能照到的城门阴影下,越瑾看到,真的立着一个人,两匹马,那人身姿挺拔,裹着厚重的深色大氅,有些焦灼地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向着他们归来的方向张望


    这人,似乎自己曾经见过。他在脑海里搜寻关于此人的记忆,一瞬便想起此人便是当年封城时来洁洲谈判的曳城城主,林槐寅之子林曳


    城门吱嘎地一声打开,城门驻守的士兵大多认得晏保宁,加之他的命令,自然不会阻拦她的来去。晏保宁几乎没有犹豫朝那人而去


    几乎同时,当晏保宁的身影出现在林浮闲的视野中时,他瞬间就冲了出来,步伐快而稳,毫无保留的急切与欣喜呼之欲出。在见到身后来人时,只是一瞥便下意识将越瑾的目光挡在身后


    越瑾的脚步在看到晏保宁自然握住他伸过的手时骤然冻住,死死被钉在原地。风雪更大了,不一会三人的肩头便积了厚厚一层雪


    身上冰冷刺骨,丝毫不及眼前这副画面带来的冲击的万分之一。原来,晏保宁没有说谎,真的有人在等她


    越瑾陡然明白,自己这些年来营造虚幻的假象被无情戳破,他真的弄丢了她。


    像一尊突然被遗忘在风雪中的雕像,隔着那段他亲手划出的的距离,眼睁睁看着那个如今自己连靠近都需鼓起勇气、小心斟酌的人,被另一个人如此自然亲密的接住


    城门关闭,将所有的光与暖,连同那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一起关在了里面。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站在无边风雪与彻底的黑暗里。


    大门紧闭的一刻,晏保宁卸力,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林浮闲脸上,心中掠过一丝歉意。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浮闲掌心骤然一空,温暖柔软的触感被冷风代替


    “回家吧”


    眉头微蹙,但林浮闲迅速整理情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那只落空的手收了回来,顺势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大氅系带,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


    “林浮闲”


    她叫他的名字


    “我在”


    他点头,声音平稳而温柔


    “你会一直在吗?”没理头地问出这句话,晏保宁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会”


    他牵过马,与她并肩,一步一步,反手将她的手牵住,不由分说地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