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电话铃声响不停，宋柚往后踢了一脚：“淮南~接电话。”含糊不清的咬字里，都是不耐烦。


    这会儿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一旦错过就不知道是谁，也导致魔音时常绕耳。


    从香甜温热的被窝里出来，周淮南满是不舍，化成满满的怒气堆积，又在接起电话后，顿时消弭。


    宋柚半梦半醒听到急匆匆脚步声，随之而来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带起星点的酥痒，忍不住翻身躲开。


    周淮南看在眼里，骨节分明的指尖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精细，眼神里是溺出水的柔光。


    【柚柚~】


    【我的柚柚~】


    呢喃声像三维立体环绕宋柚的脑海循环播放，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他心声还是说话声，她闭着眼也不想接话。


    “柚柚，我出去忙了，早饭我等会儿买回来放厨房。”周淮南看得清她微颤的眼皮，更遑论眼皮下转动的眼珠。


    又说：“我很快回来。”唇间不知有意无意，特意咬重了这五个字，蜷在秀发下的手迟迟没有抽回，恨不得溺于其中。


    直到院门声响起，宋柚缓缓睁开眼，老式的房梁笔直方正，屋顶上几块透明琉璃瓦引入天光。


    天是蓝色的，偶有几片云浮过，遮了那一小方天地。


    细数之下，她来了这里大半年，和周淮南也在一起大半年，和这散落的透明琉璃瓦一般，他们都只能窥见对方的些许光亮，未见全貌。


    端午在即，在床上也窝不了太久，先去食品厂试口味，是那天和蒋英约好的。


    商议好事情，蒋英送她出去，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眼眸里灼灼光华难掩，浮上的红晕比胭脂还美。


    宋柚歪了歪头，朝她眨眼调笑道：“哟，瞧瞧大美人真是眉目如画，赏心悦目啊。”她夸张地啧了两声。


    话却不夸张，蒋英是真美，成熟女人的风情举手投足都有，而自信伴随在眼角眉梢，这不是谁都有的。


    蒋英笑了两声，脸上红晕更深了些：“你少夸我，谁美得过你去。”旋即目光落下，夏日为她那张脸添了天然的金光，失神了片刻她又说：“其实云霆还挺像你的。”


    云霆？


    宋柚面上笑意不减，心底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对着宋耀祖的。


    成年人很多话不在于要说破，宋柚也不会自讨没趣，努了努嘴，半是玩笑打趣道：“他真是何德何能有蒋姐姐夸奖啊！祖坟冒青烟了吧！”


    实则都是真话。


    宋耀祖除了年轻，其余在蒋英面前一无是处，提鞋都不配，蒋姐姐完全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前途。


    蒋英笑着摇了摇头，笑他们俩姐弟一个夸一个踩，倒也都是“真情实意”。


    告别了蒋英，宋柚敛了笑意骑车回了家，太阳太大，她尽量沿着有阴影的地方走，多丝凉意。


    远远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周淮南冲过来，视线里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宋柚拧着眉，缓缓将车方向移了些。


    哪知周淮南上前一把按在车龙头上，眼底隐隐翻涌出红意，额前的汗珠大颗大颗滚在白衬衫上，浸湿了一片，无端加速了心跳，宋柚下意识脚撑着地，身子往后倾了些。


    “柚柚，你回来啦，去忙什么了，怎么没等我？”一句带笑的话，就这么生硬将笑意浮在表面。


    宋柚尽量压住眼皮颤抖，声线也平直：“出去办点事儿。”


    【柚柚去哪儿了】


    【去找容辞了吗？】


    【为什么没等我】


    【我说了很快回来】


    周淮南确实回来很快，来回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围着房子绕了好些圈，能打电话的人也已经打完了。


    宋柚不止能感受到他心声的风暴，连黑沉不见底的眼眸也足够赦人，她别开视线，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怀疑周淮南有些发病了，这个时候还是尽量别起争执。


    周淮南紧跟在后面，主动接过自行车，全程视线一直没离开。


    【柚柚~】


    【说说话~】


    宋柚“……”


    还说个屁！


    两人刚回了堂屋，周淮南紧跟在后面，又是端水果，又是倒茶：“柚柚，外面好热，喝点水。”


    宋柚随意扫了一眼，又仔细听他心声，没什么动静，这才慢条条吃起水果，扯开话题：“车什么时候回来，骑自行车真热。”


    周淮南细致捧上早已晾凉的水：“快了，就这几天，我再催催。”视线一寸寸将人描摹，半点也不想挪开。


    每每回到家里没了人影，他的心总要跳脱一番，心慌来的不知所措，与那一日恍惚重叠，会让他分不清如今到底是何时。


    只有看到人他才能安稳下来。


    宋柚借着喝水别开灼热的视线，视线里的压抑和紧迫却在周遭萦绕，她不是不知道，周淮南在想什么，时常会让她越发清醒过来，像午夜梦回惊醒，原来都是梦一场。


    他的病似乎不会变好，还会加剧。


    一个下午谁也没再提早上的事儿，晚上宋柚先洗的澡，周淮南洗澡一向迅速，呼啦啦的空调转着，被窝还没暖和，人就进来了。


    那真是不着寸缕。


    宋柚背后一阵滚烫，不由往前靠了些，那团滚烫紧随其后，全然靠得密不透风。


    周淮南动作熟练，唇凑上耳畔，一点点含住，宋柚闭着眼，指尖像浸了电流，窜到身体每一处。


    他们家里新装的空调，制冷效果还不错，裸露的肌肤拂过冷风，起了密密麻麻的小颗粒，指尖拂上去，宋柚忍不住发颤。


    随着身影下沉，她又蓦地睁开眼，思绪短暂回笼，吓得她冷汗直冒。


    周淮南闷哼一声，俯下身将她拢在怀里：“冷吗？”突然紧绷，他一时差点没刹住。


    “你没戴？”冷冰冰的话打破一室的旖旎。


    如若灯火通明，宋柚一定能看到周淮南闪过不自在的黑眸。


    停下动作，周淮南才恍然未觉般，手自然伸过枕头底下：“忘了。”


    宋柚仔细盯着他脸，借着月色，想要看他是真忘还是假忘了，自从她们俩批发的生意做起来，有了稳定收入，这些东西都是找高价买的进口货。


    比起国产的体验感自然好很多，周淮南撕扯的动作有些大，看得宋柚一阵皱眉，主动抬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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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难打开吗？”


    不是她多心，周淮南就是个黑芝麻汤圆，指不定就是故意的，想让她怀孕。


    周淮南跪起身：“那你帮我柚柚~”他庆幸没开灯，否则他脸比呼吸还烫人。


    【柚柚~】


    宋柚凝神细细听了阵，没多余心声，还是多留了个心眼，用指甲开袋子的时候没收住力，嗓音娇俏哎呀一声：“坏了，我重新拿一个。”


    没等周淮南反应，已经顺手丢到柜子上，这次极为顺利，宋柚打开递给他，半点也没帮他戴的意思：“淮南，给你~”


    周淮南老实接过，等戴好再次俯下身，视线飘忽落在床头柜上，微微出神，半晌才垂下眼眸，粗喘着气，他们会有孩子的。


    一个像柚柚，也像他的孩子。


    半夜里，盛夏的天气说变就变，下了一整夜的暴雨，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和瓦片上，宋柚倒是睡得沉。


    周淮南精神莫名紧绷，时不时起身查看怀里的人，这一夜他睡得极不踏实，偶有沉睡也总会梦到人跑了。


    叮……


    电话铃声响起，周淮南蹭地坐起身，不由大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才惊觉天光已亮，宋柚半点没醒，不由让他松了口气。


    客厅里接了电话，听到声音周淮南下意识往卧室看了一眼，门是开着的，被窝里那坨小山丘半点没动。


    他还是压低了嗓音：“嗯，就这样安排。”


    宋柚其实醒了，正竖着耳朵聆听，她根本不在意周淮南在外面抽烟，打人，哪怕是找女人。


    她就怕周淮南卷了家里钱跑了，如今大部分的钱还是周淮南的那些黄金，当时换出去不少，后面陆陆续续有钱又买了些回来。


    真给她卷跑了，她一打不过周淮南，二跑不过周淮南，那可真是要她命了，那么多钱呢。


    【最好立马成了】


    【再也不能缠着柚柚了】


    他在说谁？


    宋柚又听了一阵，心声没了动静，忍不住牙关一紧，真是要疯了，他到底为什么，在心里说话也能说一半留一半。


    没了动静，身后怀抱贴过来，两人继续睡了一会儿。


    如今两个出版社都还没动静，宋柚每日除了写小说，要不就是和齐玉珠设计周边，时间上来说很固定。


    早上吃过饭她就要出门，这次周淮南没问去哪儿，主动跟上：“柚柚我送你吧，外面太热了，我骑自行车快。”


    宋柚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用，我很快回来。”将昨日的话原封不动送给他。


    随后转身去推了自行车，周淮南全程像极了刚出锅的牛皮糖，眼巴巴跟在身后，试图在宋柚扫过来的眼风里露一面，可等到院门关上，他也没等到。


    沉黑的眼眸里暗流涌动，脖颈的青筋颤了颤，周淮南死死盯着院门，恨不得穿透了门板看到外面的人到底要去做什么。


    念头刚起了芽，短短几息时间疯长成了荆棘藤蔓，独将他困住。


    宋柚出去事情也不多，办完事去了趟西餐厅，她喜欢吃那里的蛋糕，绵密的奶油香甜可口，会让她想起闵女士给她们做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