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里有商用的中央空调，冷气充足，宋柚没等太久，服务员送来蛋糕，接过蛋糕刚转身，一道声音喊住她。


    “你好，同志，蛋糕方便转卖给我吗？”


    宋柚一抬眸，正好跌入一双清润的眼眸，嵌在清俊的面容上，眉眼间像浸了江南春水，温温和和。


    见她不说话，男人又主动询问，眼神多了些真挚：“你好，同志，我可以加些钱，实在时间有些仓促，蛋糕能转卖给我吗？”一双澄澈的双眼，像碧水洗刷过般。


    宋柚面色不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在男人期待的眼神中径直摇头：“不好意思，我也赶时间。”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短短几秒调整过来，礼貌又绅士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冒昧了，认识下，沈庭安。”


    金丝眼镜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矜贵，言谈举止也有理有度，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指节分明，颜色纯净。


    宋柚只是看了一眼，淡淡收回视线：“那倒不必了，既然赶时间就快去买蛋糕吧。”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便走了。


    出了门烈日当头，宋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男人也就那么点伎俩，搭讪的那点借口反复嚼用。


    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她没放在心上，骑车往家里赶，大马路上远远看见一辆吉普车，宋柚下意识拐了个方向。


    看着像容辞的车，他来做什么？


    从胡同口里面绕过去，刚好停在家门口对面那条胡同口的巷子，恰好能看到院门。


    院门是打开的！


    静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宋柚正想着要不要再近点，他们两人一起，自然没什么好事儿。


    思绪刚起，那头容辞擦着唇角从院里出来，距离远，一时看不清他脸色，没一会儿引擎声响起，估摸着人是走了。


    正准备从大路绕回去，院门嘭的一声。


    周淮南穿着白衬衫，烟灰色西装裤，也擦着唇角，不用看清，也能知道他心情不好。


    【他真是该死】


    【怎么没打死他】


    宋柚“……”


    掐着时间，等周淮南一走，宋柚忙推着自行车回了家，屋子里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哟呵！


    这是打了还收拾了现场，宋柚又仔细巡查了一番，少了两条板凳。


    不是，他们两个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宋柚根本没多想几秒，瞬间将事情抛开，总归两个成年人，不管是不是因为她，又关她什么事儿，都要管，她还忙得过来吗？


    洗了个澡吃蛋糕，剩下一半给周淮南留下，笔下的小说刚写了一小节，星火出版社打电话来，说是有意向约她谈一谈，宋柚一口应下。


    贺建业这位同志是有些聪明在身上，他们能率先看到这样的商机，让宋柚联想到现代的外包，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按理这些作者也可以自己设计，或者出版社的工作人员，但宋柚这边无论哪种都是独家设计，各种类型配套出售，给了他们便利。


    接近傍晚周淮南还没回来，宋柚自己去外面随便吃了点，骑车回了院门外，大路上停了一辆崭新的皇冠车，正要避开，就看见周淮南下车来。


    两人四目相对，宋柚才注意到周淮南眉骨和唇角青紫。


    周淮南关了车门，三两步上前：“柚柚，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中午人没回来，想着出门提了车开车去找，一下午满京市的找人。


    【柚柚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手腕无意识收紧，宋柚眉间微蹙，用力抽回了手：“捏疼了，你做什么呢，我就是出去吃饭。”


    目光落到车上，脸上笑意又升腾：“车回来啦，淮南，正好我们去兜兜风。”言语里都是欢快。


    周淮南悬在半空中的手默默收回，没错过她每一寸的表情，扬起唇角，扯起丝丝疼意，他笑了：“嗯，我们一起去。”柚柚开心最重要，那些可以慢慢问。


    将自行车推回院子，坐上副驾，宋柚微眯着眼满是享受，总算不用天天骑自行车了，本来她考上研究生，家里是要单独给她备一辆车的。


    过了大半年，以这样的方式拥有，身边的人早已变了模样，无法名状的涩意爬上眼眶，她随意打开车窗，涩意随着盛夏的晚风拂去。


    他们都会好好的。


    周淮南车开得稳，路上车也不多，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柔光转头望向她：“柚柚，喜欢吗？等以后公司更稳定些可以买进口车。”如今刚起步还是低调些好。


    宋柚许久没有这样肆意明媚的笑意，带着淋漓的畅快：“喜欢，淮南。”


    “是人，还是车？”缠人的嗓音追问着，这一贯是他的作风。


    宋柚扬起的眉眼浸出粉意，泅红的唇瓣像沾了香甜的草莓汁：“都喜欢。”话和人一样甜。


    爱意是抽象的，需要以具体数量，具体轮廓，具体重量来证明。


    宋柚深信不疑！


    爱她，就拿出诚意来，她不要虚妄的甜言和不切实际的想象。


    窗外的灯光接连亮起，在周淮南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微滚，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又似乎还想追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将那份浓烈的情绪压了下去，化作一声低沉的笑：“好，都喜欢就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晚风带着白日残留的热气，吹拂着宋柚的发梢，她偏头看着窗外八十年代的京市街景，心里那点因回忆而起的涩意渐渐落到心底。


    回了家，屋里的灯光明亮，宋柚捂着嘴，满是讶异：“淮南，你的脸，怎么了。”她凑近了些，踮着脚，两人的距离极近。


    周淮南眼神飘忽，全都集中在唇上，他想尝尝是不是草莓味的。


    “唔……”宋柚微微发恼，将人推开：“做什么呢，问你呢，和谁打架了。”她倒是要看看周淮南还要怎么编排。


    哪知道下一秒周淮南像泄了力的皮球，拢在她肩上，宋柚险些没站稳，又被他一把带到床上，一句话没说，颈窝浸了些许湿意。


    “是我没用。”


    “容辞他突然冲到家里来，不由分说就开打。”


    “柚柚，他这人有暴力倾向……”


    “柚柚，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我什么都没做……”


    “要不是怕温叔叔为难，闹出来不好看，真想去部队告他……”


    “柚柚，好疼，你帮我看看……”


    眼眶里泪花一闪一闪，扬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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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尾没了往日的肆意张扬，多了几分妖气……


    就是妖气！


    他是什么时候又开始妖里妖气，茶香味十足了。


    宋柚忍住唇角没抽，拿了医药箱帮他上了些紫药水，轻轻吹了吹：“他怎么这样，必须得去告他，不然他下次再打人怎么办。”


    宋柚开始佩服那些演员了，周淮南这样的是不是迟早也能红透半边天啊。


    容辞身高和他不相上下，但要说壮实，周淮南常年在山里，不见得比他差，况且这人比容辞疯，指不定两人谁受伤严重呢。


    周淮南像是听进去了，随着宋柚小心吹拂，心尖上颤出满满的涟漪，容辞这个贱人，真该让他好好看看，柚柚是爱他的。


    “嗯，我去和温叔说说。”茶香味浓浓弥漫，他勾了勾唇，不知有意无意，手在身后撑得有些不稳，时不时擦过宋柚的唇：“柚柚，离他远点，指不定他哪天发疯打人。”


    宋柚“……”


    晚上事后宋柚将约了贺建业的事情说了，不出所料周淮南要一起去，同样的宋柚也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淮南，你的工作我没有参与，我的工作也要自己谈，当然你可以送我去。”宋柚也不是傻的，如果有需要周淮南壮势的情况，自然是要带他。


    黑暗里，借着月光周淮南能看清她忽扇的睫毛，一根根的影子拉得极长，眼角还有些泪光微闪，抬手轻轻拭去：“好。”


    说完他好像又觉得不得劲，声音委屈了些：“柚柚，要是你陪着我工作就好了……”


    “不要。”


    周淮南“……”


    谈话的地点约在西餐厅，周淮南送她进去，和贺建业打了招呼，视线却落在一旁的陌生面孔上，短短几秒就将那张脸记住了。


    “柚柚，忙完了我来接你。”举手投足全然是一个体贴入微的丈夫模样，连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只有宋柚知道，周淮南这是在告诉她，我很快就来接你。


    等人一走，宋柚看着贺建业身旁的男人：“这位是？介绍介绍？”她没记错的话，这不是昨天要买她蛋糕的男人吗？


    沈庭安主动伸手：“宋同志你好，我是沈庭安。”他笑意很轻，身上莫名带着几分松弛感，“真是巧了，昨日我恰好和宋同志见过。”


    贺建业一脸疑惑，看看宋柚，又看看沈庭安：“庭安，还有这回事儿。”


    宋柚指腹贴着咖啡杯，一点点摩挲，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不咸不淡，相当配合。


    沈庭安话说完，无奈地摇头道：“昨日的冒昧还没来得及给宋同志道歉，今日以咖啡相待了，也更期待和宋同志的合作。”


    翩翩绅士端了咖啡，颇有些洒脱恣意的味道：“宋同志，真是抱歉。”他先干为敬。


    等空杯亮出来，宋柚眉目轻笑，标准的桃花眼，大而圆润，外眼角精致上扬，天然的妩媚，随着笑意娇俏更甚。


    两人看得有些失神，才听她说道：“沈同志真是客气了。”将咖啡往他杯沿上轻碰，小小抿了一口，十分配合。


    西餐厅大多欧式建筑，拱形的玻璃窗，中间欧式雕花的外墙，周淮南点了一根烟，只燃到一半，被他搓在指尖直至猩红熄灭。


    又是哪里来的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