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身份

作品:《鹤颂长宁

    日渐西斜,东宫早已收拾好的偏殿,却迟迟没有等回它的新住客。


    许长宁坐在桌案前,一边琢磨着那封调兵手令残稿,一边等着江鹤一回来。


    这个时辰,应当下值了才对……


    许长宁正要差人去太医署瞧瞧,卫迟风便敲门进来了。


    他低声在许长宁身边说了几句,许长宁有些意外。


    “这么快便告诉江鹤一了?”她挑挑眉,“苏明烨不是说了,今日的时机不合适吗?”


    “那人应是有些着急。”卫迟风推测道。


    “也不奇怪,难得能一路闯入皇宫,自是坐不住的。”许长宁指尖轻敲着桌面,神色严肃了几分,“由此也能看出,周徽音在燕国,怕是处境愈发危险了。”


    卫迟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直言:“殿下,我担心此举可能会对您造成危险。一旦棋子有了底气,便有了反抗的隐患。”


    许长宁站了起来,赤脚踩在地上,负手走动,无言沉思。


    她脚上的那些伤痕,已经变淡了许多。


    这些时日,江鹤一每日都为她脚上的那些割伤与裂伤仔细上药,涂好了药,便不让她的双脚再沾地了。


    江鹤一的轮椅和他的腿,她没少坐。


    “据你们调查,这些人是否对周徽音死心塌地?”她问道。


    卫迟风点头:“是,他们此次行动的首领乃周徽音的亲弟,且周家军乃周徽音的母族势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阙已封二皇子江旭为太子,周家军便面临着被江旭和他背后势力侵吞的危险,他们自是不愿沦为他人摆布的刀。”


    许长宁接着分析道:“但他们又不可能自立门户,更引皇室忌惮,唯一的希望,便是江鹤一回国,夺取储君之位乃至皇位,名正言顺护着他们。”


    卫迟风见许长宁的双手一直在往衣袖里钻,便学着薛竹铃,为她热了一个袖炉,递给她暖手:“殿下派去燕国的探子回报,周家军已基本转移至燕昭国界之处,应当就是在等待江鹤一归去。但我认为,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直至如今才行动,定是因为殿下对江鹤一的态度,他们本觉得江鹤一已是燕国的弃子,不承想,弃子在殿下手中,变得如此有价值。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益而已。”


    “或许吧。”许长宁望着窗外的月亮,微笑道,“但我相信,他的母后与那些人不一样。”


    周徽音几乎将所有可以仪仗的势力,悉数押在了江鹤一的身上,想必现下乃她最薄弱之时,那些意图抹杀她的人,定是蠢蠢欲动。


    前世周徽音被害,时间正好是今年。


    看来她也认为自己已经步入末路,便将周家军悉数调遣至燕昭边界,设法潜入昭国,来寻江鹤一。


    既能保住母族势力,不被江旭吞掉,亦能给江鹤一留下一道助力,哪怕他不回燕国夺权,在昭国继续活下去,也能有多些底气。


    许长宁知道,前世陪着她走到最后的兵力,有一部分是江鹤一带来的,那时她以为是江鹤一从何处招兵买马找来的人,如今想来,应当就是周家军了。


    也许他本想着帮她扳倒谢家,获得昭国兵力支援,再带着周家军杀回燕国,为母后报仇。


    可惜,他选错了人,若帮着谢家扳倒她,或许最后还能活命。


    不过重来一世,她不会让他再选错一次。


    而眼下周徽音的处境,虽是危险,但也是她最好的机会。


    “殿下,江鹤一……也许会变得不可控,我不确定如此放周家军潜入皇宫,到底是好是坏……”卫迟风仍是担忧,再度提醒许长宁。


    “所以我问你,他们是否对周徽音死心塌地?若是,他们便应当会把江鹤一看得很重。”


    若把她的翊圣郎看得很重……


    “说说看。”许长宁转过身,靠着墙问道,“那些人要江鹤一如何?要他杀了我吗?”


    卫迟风沉默地点了点头。


    许长宁并不意外。


    她用指甲轻轻刮着袖炉,淡淡问道:“那他,作何应答?”


    *


    太医署中,江鹤一与苏明烨戴上验尸所用的覆面与护手,对屋中的几具尸首开始验尸。


    周敬渊负手立于屋内一角,静静地看着。


    江鹤一与苏明烨配合极为默契,一举一动,竟似……父子……


    周敬渊知晓周徽音与苏明烨的情谊,望着眼前明明刚过不惑之年,却已头发半白、一脸病容的苏明烨,他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这个男人,为了他阿姐,竟真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封信……他本不想给出去的……


    “鹤一,这十二年来,三舅知晓你心中有怨,可你的母后,没有一日不在思念你,你若不帮她,她在宫中受虞妃那个女人陷害,陛下又极为偏袒江旭,你怎忍袖手旁观?”周敬渊低声道。


    “无论如何,不可伤许长宁。”江鹤一头也未抬,仍专注于剖验尸首。


    周敬渊轻笑一声:“你是以何身份来说此话?”


    “以母后唯一孩儿的身份来说,若杀了许长宁,便是真的断了母后的生路。”江鹤一从一人尸首中取出部分发黑的脏器,放至器皿上,又转身去取另一尸首的同一部位脏器,手中之刀极稳。


    他一边检验,一边分析道,“你们以为,杀了昭国储君,让昭国元气大伤,从而赢得这一战,便能让母后脱困吗?”


    “让母后脱困,并非简单杀一人,或是帮燕国赢了这一战即可。过去的污名,即便因此有所削弱,可哪怕还剩一滴墨,也会被有心之人放大,以此威胁母后一辈子。唯有彻底洗清十二年前那莫须有的污名,我与母后,才可光明正大地活着,唯有我与母后在燕国稳住一席之地,周家军才能不被他人觊觎。”


    周敬渊并未就此被说服,肃色道:“十二年前之事早已成定局,你母后如今被人威胁用来祭旗,你为你母后赢下这一战,是唯一的办法了。”


    江鹤一听闻周徽音困局,心中一紧。


    他放下验尸工具,抬头望向周敬渊:“若十二年前,昭国皇嗣并非死于燕国人之手呢?那一场战争,并非因母后劝父皇参加和宁宴才引起的呢?”


    周敬渊一怔:“这是何意?”


    江鹤一拄拐靠近他,沉声道:“和宁宴另有隐情,如今我与许长宁正在查探此事,若能向天下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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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另有幕后黑手,母后便是无辜的,我亦是无辜的,所以你们不能伤许长宁。”


    周敬渊凝望着江鹤一的双眸,再度意识到这孩子,已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孩子了。


    从前的江鹤一,稚嫩,明朗,还有几分天真,调皮。


    见面之前,他本担心为质十二年、受尽屈辱的江鹤一,会变成一个胆小懦弱、委曲求全之人,会被昭国彻底毁掉。


    但眼前的江鹤一,一副傲骨更甚,做起决定来,竟有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气势。


    残烛将尽,摇曳渐暗,苏明烨并未插嘴,只是默默点燃了一盏新的火烛。


    在周敬渊沉默之时,江鹤一又拿起另一柄小刀,与苏明烨一同开始剖验第三具尸体。


    他的话音沉稳,又带上了一丝威严:“其次,我以燕国嫡长皇子的身份来说,许长宁或能阻止这一场祸及两国百姓的灾祸,但若昭国落入谢家之手,两国必定重现十二年前之况,战火延绵,民不聊生。十二年,相信燕国百姓刚从失去的痛苦中渐渐走出来,怎能再度让他们陷入战乱?三舅身为将军,应当知晓,战争带来的,绝非输赢,而是苦难。”


    “我人生的前八年,虽短暂,亦熟读圣贤书,尤其母后所教,我只字未忘,身为皇子,心中要有黎明百姓,我为质十二年,是为了平息两国纷争,是为了让燕国百姓获得安宁,不然,我苟活十二年,有何意义?若再起战乱,我便是白白浪费了十二年的生命,白白忍受了十二年的屈辱。”


    说到此,江鹤一的声音,有些许的发颤。


    非因羞耻,非因委屈,而是激动。


    他发现,自己想要什么,从未如此清晰与坚定过。


    江鹤一直起身,深呼吸一口气:“所以,杀许长宁,为这一战助力,绝非母后的决定,对吗,三舅?”


    他转身望向周敬渊,正色道,“因为无论是十二年前,还是如今,母后想要的,绝非她一人之安宁,您怎会不知?”


    周敬渊一怔,他下意识看向了苏明烨。


    而苏明烨手中记录的笔,亦轻轻一颤。


    怎会不知……


    他们怎会不知……


    周敬渊轻叹一声,却仍坚持己见:“阿姐一人的意愿,与整个周家,几万周家军将士的意愿,未必一致。”


    “但眼下唯一能帮到你们的,便是我这个燕国嫡长皇子。”江鹤一亦毫不退让,“我的意愿,可与周家及周家军一致?”


    周敬渊看着江鹤一,目光中尽是打量,似要将他看穿:“若不一致,殿下当如何?”


    江鹤一双手握拳,眼神渐冷:“我会拼上这条命,保住母后获得清誉、燕国百姓获得和平的唯一之道。您若要杀许长宁,便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殿下此话当真?”周敬渊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以剑尖指向江鹤一。


    苏明烨攥紧了手中验尸的小刀,眼神亦变得不善,从后面扯了扯江鹤一的衣袖。


    江鹤一却面无惧色,更无让步之意。


    “当真。”他放下拐杖,断腿落地,却站得□□,迎着剑尖靠近一步,“因我,还是她的翊圣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