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片幽蓝，外界喧嚣瞬间被滤成模糊的嗡鸣。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色彩斑斓的鱼群如流动的画卷，这里的寂静，连满腔怒火的龙哥，呼吸也不由自主放缓了。


    关照萤仰头望着，鳐鱼舒展着宽大的翼，滑过深蓝，再滑向一旁不说话的稚栩零。


    他身后是一条银白，独自在深蓝里巡游，尾鳍划开静谧的鱼类。


    水深蓝，孤寂，优美。


    仿佛映照着他自身的影子。


    关照萤突然觉得，这很适合拍照，或者把它画下来。


    看了看手，心中暗暗思付，难道是张飞的爱好画美人病，又发作了？


    龙哥则是径直扎到鲨鱼巨缸前，抱臂站定，恶狠狠盯着缸里那头冷酷的掠食者，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目标。


    没几秒，他又走到珊瑚热带鱼大缸前，跟里头悠然摆尾的鱼群大眼瞪小眼，又好像看到了讨厌的人。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处珊瑚礁的缝隙，一条个头偏小、颜色朴素的公鱼，正跟一条颜色靓丽，姿态优美的母鱼并肩同游。


    可没等它靠近，一尾体型更壮，鳞片泛着冷硬金属光的雄鱼，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不仅强势蛮横之力隔开了原来的公鱼，用身体重量狠狠撞它，甚至撕咬它的鳍边，把它逼的逃窜到角落，瑟缩着，鱼鳍边缘已然破损。


    而那条靓丽母鱼，只轻轻摆了摆尾，很快就跟新来的壮雄鱼并肩游弋，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靠！”


    龙哥瞬间破防，眼珠子快贴到玻璃上，“这他爹的！这世道，连条鱼都这样，移情别恋！？”


    他愤愤不平的点评：


    “刚才还成双成对跟神仙鸳鸯似的，现在好了，来个强的壮的把原配给打伤了……”他越说越气和憋屈，仿佛眼前不是鱼，而是某些事件的缩影。


    “就爱慕强是吧……非得找个能打的，找个罪魁凶手，还能若无其事，还有没有点道义了？”


    “看来我们这位游客很是投入啊，虽然很残忍，但是这是鱼缸里的自然法则啊……”工作人员是这么解释的。


    龙哥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如果你是那条被伤害的公鱼那兄弟呢？”


    工作人员：“……啊？”


    龙哥轻哼一声转身就走：“怎么，替兄弟不值都不行了？”


    ……


    走在环绕的玻璃隧道中，斑斓的鱼群在头顶穿梭，两人不知不觉间分开了。


    稚栩零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一面，巨大的直抵穹顶的落地玻璃，面前是深邃的深海区，只有一些散发幽光的奇特生物偶尔游过。


    在这里，人类显得如此渺小，稚栩零体内喧嚣的力量，那些纠缠不休的过往，似乎也被这无边的蓝色暂时吸纳，抚平了片刻。


    忽然，一头形状怪异的大鱼猛地撞向玻璃——关照萤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视线从游过去的大鱼拐角，再后面出现，因为大鱼而吓了一跳后退的少女，


    很快鱼影掠过。


    她看着玻璃上稚栩零模糊的倒影，确认他也在，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又走到了原点了，她扭头看他，“这里好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我们了……”


    只剩下，


    我们了。


    果然不是龙哥突如其来的拍照打断了氛围，他想，他可能会因为这句话沉思下去……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哎呦，找你们半天！原来猫在这儿呢。”


    这一次，龙哥自己掏出了手机，飞快拍下了女孩在变幻的蓝色光影中，扭头确认拐角处稚栩零存在的宿命瞬间。画面投下流动的阴影，和少年片刻空茫中，没能及掩去的思索的神情。


    龙哥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咂咂嘴，然后把一路上偷拍的成果，通通发送给了大老板的邮箱。


    ……


    当夜幕彻底降临梦幻岛，摩天轮的座舱化为一颗颗悬于空中流光宝石，龙哥以“完美收官”为由，再次将他们推上了同一个座舱。


    舱门合上，狭小空间缓缓离开地面，随着高度不断提升，脚下梦幻岛的灯火渐渐铺成一片浩瀚光海。


    就在这时——


    【感知到特定高度与土地权能共鸣…条件满足，「君王的凝视」已激活。】


    一股名叫君王的孤独感，瞬间涌入关照萤的感知，再一次睁眼，她已经不再是自己。


    而是孤坐王座的灵魂，高踞于上，俯瞰着自己的疆土与臣民。


    一种掌控一切的权力感与随之而来的，爽到头颅巅峰。


    “下面，就是朕的江山吗？”


    她突然冒出的一句，让稚栩零看向她，也让在看监控的龙哥。“？”


    “不对！”


    但这感觉……非常不对劲！她感觉自己像个信号不良的电视机，遥控器还被压住了，脑海里两个频道疯狂切台！


    【检测到体内刘备、曹操双君王因果……】


    【君王的凝视，精分启动！】


    而就在此时，在摩天轮的监控室里，预想会出现的浪漫的氛围一点没有。


    龙哥正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关照萤，突然挺直背脊，脸上浮起悲天悯人的神情，望着脚下灯火，听着乐园里的欢声笑语，用一种欣慰得发颤的语气喃喃：


    “此地百姓……眼神明亮，面带欢容，步履从容，无饥馑之色，无慌乱之态，真乃富足安乐之象，与吾处乱世不同，善，大善。”


    （不对，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了？？）


    （靠，刘备上身了？）


    她拼命的捂嘴，疯狂摇头，生怕再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文言文。


    可刘备那股仁德的喜悦刚触到土地深处的记忆，一股巨大的遗憾和负责感瞬间将她淹没。


    “此地……竟是关中？”


    她感受到这片土地曾经历的金戈铁马，感受到“锦马超”的烈性与彪悍，更嗅到一股熟悉的、属于那位宿敌的法则气息，在此地沉淀。


    “这乐园，竟是曹氏……治下？”


    短暂震惊后，关照萤（刘备版）缓缓点头，下了结论：


    “未曾想，在曹氏统治之下，关中百姓竟能得此安乐……看来，曹氏后代之中，亦有能人异士，爱民之辈。”


    这个认知，比当年没能亲手拿下关中更让她/她想哭。


    关中啊，那是他飘零半生，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纳入麾下的富庶之地。


    她和刘备的灵魂一起对着摩天轮外，思绪万千。


    若当年能得此关中。


    此等奇巧之物，若能用于与民同乐，惠及黎庶，方显仁政之本。


    眼前乐园的繁华，让他不禁的想，若天下商旅皆能如此畅通，财货丰盈，百姓该是何等富足？


    他不禁心中产生了一丝苦涩，


    “若阿斗能在此等富足安宁的盛世为君，“乐不思蜀”又何尝不是百姓之福？后人……也就无需诟病于他了。”


    目光掠过那些飞驰的游乐设施，和排排的车辆，情意绵绵，又带几分怅然：


    “若当年……若有此等迅捷车马，云长的告急文书，何至于迟迟不至？或许……或许麦城之憾，就不会发生……”


    望着那些与亲友同乐的笑脸，她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两个结拜兄弟：


    “若在太平盛世，我兄弟三人……或许也能如此刻一般，抛开江山重担，只是畅快同游，一醉方休……”


    ……


    “罢了罢了。”他毕生追求的匡扶汉室，不正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如此安居乐业吗，如今，这个目标反倒在宿敌后代治理下，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实现了。


    最终，所有雄心、遗憾与不甘，都化作一声无人能闻的叹息，沉淀成唯一纯粹、大气的愿望：


    “罢了，罢了……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只要此间万民能一直如此安居乐业，这江山……姓刘还是姓曹，又有什么分别呢。”


    几乎在感慨完土地的同时，她的刘备君王凝视，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一旁的稚栩零，向他招了招手。


    “这股炎息……是叔至的守御之炎？


    “孩子，过来。”


    在陈到血脉中对刘备本能的绝对服从下，稚栩零的身体，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被这句话牵引，跪倒过来，挣扎不得。


    他挣扎着仰头看着，感觉眼前的完全不像平日的关照萤，气息古老而威严。


    想说那些滚啊去死竟敢那些话，统统失效，体内力量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了。


    “你、是、谁？”


    刘备看着他那戒备的样子，眼神穿透时光的，是看故人之后的温和与了然，“我是谁……不重要。”


    “我想上天再一次让我看到故人之后，就是让我来之引导你的，孩子，你体内那让你永无宁日的力量，你不知它为何物，对吗？”


    稚栩零金色瞳孔一颤，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惑与折磨，竟被一个陌生的存在一言道破。


    面对这种血脉压制，“你到底是谁？”


    “孩子，多看看史书。”


    “此力，名为守御之炎。”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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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带着追忆，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它并非诅咒，而是源自白毦统帅陈到之力。”


    “陈到？”


    “是的，他是你母亲一脉的先祖，你体质特殊，非攻在心，恰好反祖了这股力量。它至忠至纯，强大无匹，却也因此，若不得引导，便如无帅之雄兵，空怀忠勇。”


    “不知为何而战，为何而守。”


    “最终只能在迷茫与焦灼中，反噬自身。”


    他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光的掌心，那里出现一个能量自然汇聚而成的“萤”字印记。


    稚栩零也看到了，眉头紧锁，这是何时……那天晚上她写下的就是这个？


    “怎么消除？”他语气冷硬，并不喜欢习惯这种被绑定的感觉，下意识想要摆脱任何麻烦。


    “此印，是这姑娘好心种下，不是束缚，是一道引路的契约，昔年，叔至初醒此炎，亦如你这般，烈火焚心，几近失控。”


    “是孤，以仁德为引，予其方向，令狂焰得归其途，终成守护孤身前最坚之壁。”


    “如今，契约已在你与她之间缔结，不可消除。她，便是能引导你这股力量之人，不必抗拒，若守御之炎得正途，它便不再是折磨你的业火，而是如同你的祖先陈到守护之力……”


    “我不需要。”阿修罗生硬打断，拒人千里，“守护什么？我没有要守护的东西，告诉我，怎么消掉它。”


    “孩子，你早就累了……”他没有反驳，只是淡然一笑，君王的驭人之术让他看穿了少年的一切，包括口是心非。


    【系统提示：借助「刘备·君王凝视」，成功洞悉「守御之炎」本质与历史渊源。关键信息「引路契约」已记录，状态结束后，明悟将留存潜意识。


    “我去……怎么黑屏了？”


    监控室里，虽然被关照萤那番悲天悯人的阔谈听得一愣一愣，但是一旁的龙哥心热的不行，“他两刚靠，那么近说了啥？”


    “没想到啊啊啊，阿修罗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冷冰冰，这萤火虫勾勾手，一句过来，就立马凑上去了。”


    ……


    下一秒，监控恢复，龙哥又呆住了。


    “我槽，怎么下跪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这是求婚还是表白啊？”


    关照萤懵了，清醒后彻底懵了，看着近在迟尺的稚栩零，一时无语，慌忙的解释，“我……我刚有没有说奇怪的话？”


    “有。”


    我刚鬼上身……不，英才上身了我……”她语无伦次，“我不会把你强行按地上了吧？


    “是……”他莫名又想起了那日，喝醉酒的她，强行按他在地上。


    想想都要晕了，刘备还是曹操，用君王之威叫人给下跪呢？还在跪在她面前，


    这也太离谱了！


    谁知阿修罗站起来，只是定定看着坐在对面的她，确认刚才那股“上身”的气息已散，眼前才是真实的她。


    雷雨天她在金寒之力下安然无恙，还控制了他的行为，她身上果然……藏着秘密。


    但是又于他何干，为什么强行绑定。


    他重新感到手心里那个已经消失的印记似乎在隐隐发烫，下意识地用力搓了搓，指节泛白。消除不了。


    那个存在，根本没有告诉他消除的方法。


    关照萤被他看的社死不已，“我……我不是故意叫你跪的。”


    ……


    就在这时，关照萤感觉到，自己嘴巴又快管不住了。


    【君王的凝视精分版，已链接曹操。】


    一股雄浑而锐利的意志苏醒，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重新俯瞰脚下万家灯火，竟开始纵声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方寸之地，恰是绝佳的观星台。


    “此等高度，正合……孤意。”


    因这动静，稚栩零看了过去……龙哥也彻底蒙圈，这丫头被阿修罗一跪，高兴傻了？


    关照萤无视了他们，也无视了所有监控。立于这俯瞰众生的绝巅，她心中首先涌起的，是绝对的掌控欲与燃烧的豪情。


    她猛然张开双臂，眉宇间骤然染上睥睨天下的霸气，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哈哈哈哈哈！妙极！此地灯火如昼，人烟稠密，好一片钱粮丰饶之土！这关中沃野，终究……仍在我曹氏掌中！观此气象，后世子孙，未堕吾志！”


    龙哥：“……”


    他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稚栩零冷冷看了一会，她并没有清醒的意志。


    他打开了游戏，想离这样的聒噪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