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以前是好孩子
作品:《挟赤兔猫以令小红帽》 晚风卷起了窗帘飘忽,携来忽明忽暗的凉意,玻璃上隔绝了一层薄薄的秋日雾气,她合上窗,触碰到玻璃的手收了回去。
风停了,月亮晕开,不再是孤高的,是梦幻的。
触目到床上之人拧眉,依旧不肯短暂得转移精神负荷,交出守御之炎。
……
稚栩零又一次从熟悉的梦魇中惊醒,思绪犹如翻滚在火焰中,心悸不已。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
果然……那个他昏睡前说会守着他的,信誓旦旦引用什么“社会睡眠”理论的人,很快就走了。
自嘲和果然如此的冰冷情绪,依旧麻木的席卷。
骗子。
他莫名吐出这个字,混合着心跳,带着奇异酸楚。
随即更理所当然,厚厚的分不清是自我安慰,还是早就习惯的自我麻木。
她走了,不就是这样理所应当吗?
每个人都会离开,父母、姨母……出现在他身边,每个若有若无,能牵动他心绪的人,都会离开……
他一次又一次警告着对方的别靠近,不正是希望得到这个结果吗?
不会靠近,干脆离开。
这样至少不会有人因他而死,不会有人莫名消失……可来过,就像水面上的涟漪,即使过后消散也会引起波动……
他试图忘记,重新闭眼,那些离开的人影就浮了上来。
睁眼躺在床上,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独自面耗漫长的夜晚。
清醒孤寂到天明……可。
他体内那团本就因梦境碎片而躁动的不明之力,灼热失控地冲击着他的经脉,点燃了暴戾因子起源的过程。
在那段不见天日里,当他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地站在堆叠尸体中间时,一个醉醺醺的,崇拜参杂某种东正教与原始萨满教元素的头目。
指着他说:“天哪……他不是人!他是阿修罗,Ashura!佛经里的斗神!非天非人,以战斗为食,以嫉妒为心!”
“阿修罗,非人,非鬼,非神……”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扭曲,覆盖。
甜腻的湿冷樱花香气和浓重的血腥味再次将他包裹,红的白的,糊了满眼。
他又一次看到了东京纷扬的樱花,看到了
飞溅的鲜血……
那是属于母亲的……鲜血,倒影在尚且年幼的他茫然失措的眼神中……
可这一次的月光是惨白的,无比清晰地隔着窗户洒落下来,给满地的红和天上的粉,都蒙了层像凄清的纱。
绝望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捏着个九头蛇玩偶,甚至在发光,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突兀地被递到了他的眼前。
他猛地抬头。
又回到了房间里……
他看到了那个,那个本该离开的女孩,在月光下就站在那里,眼神懵懂又清澈的看着他,一切显得梦幻又不真实。
“……你?”他愣住了,“你不是……走了?”
少女没有丝毫被质疑的心虚,奇怪的陈述着约定,“我没有走啊?我说了会守着你,就一定会守着你。”
她露出疑惑,举着九头蛇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是又做噩梦了吗?”
“看不到真实的我?”
真实?他早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但……她怎么会还在?
怎么可能……还在。
“你在守着我?”是他不确定的声音。
“对啊。”她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仅答应了龙哥,我还要完成我的任务,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努力不少,你却总是不睡觉,我很不服气!”
科学玄学计谋玄德之魅都用上了,关照萤气啊,“你!”
目光落在他因回忆微微颤抖的双手上,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逞强,“你,你不肯把你的“守御之炎”交给我保管,我怎么办呢?”
“……”
无力中:“稚栩零,当我求你了,我是为你好,你这么警惕不累吗?”
“我们休息休息,睡觉……觉,不好吗?
这话像一道暗示闪电,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交出……守御之炎?
“怎么……交?”他几乎是下意识抬头地问,声音突然干涩。
“首先,你需要信任我。”
他就这么看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蛊惑感觉,月光显得她脸庞洁白似莹,像……姨母说的……莎士比亚童话中的仙女……
可明明是一种不能拒绝的感觉,他还是瞬间涌起防备和尖锐的讽刺,反驳,“什么是信任?凭什么信任你?”
”信任……”她想了想贾诩那个策略,用委婉的词语道:
“就是我今晚替你,承接一部分,你不能忍受的悲伤,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在旁边,不会下毒,不会暗算,是保护你,像我的赤兔,守护我一样。”
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表达,然后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你把你无法承受的悲伤,“借”给我。”
“今晚,让我替你拿着它,替你感到难过。”
“而你,只需要相信我,然后……好好地、安心地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身上那股属于刘备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追随和信赖的气息,再次发力,那是一张温柔却无法挣脱的网。
阿修罗怔怔地看着她伸出的手,还有怀里抱着的九头蛇。
“你为什么要给我送它?”
“因为阿修罗不光好斗,单打独斗,也要宠物,也要一个信任的伙伴啊。”
“比如……它!蛇。”
她指了九头蛇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眨了眨,认可自己,“还有我!”
“我……关照萤,可以当稚栩零信任的伙伴。”
她用小拇指去勾他的手,”我们要不要拉钩?”
“……你想要什么?“
她认真道:“想要你交出守御之炎,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陪我去梦幻双人岛,奖金翻倍。”
轻轻的勾住他的拇指,“好不好?”
他偏头去凝视着窗外的月光,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这一瞬间被窗台洒下的月光,蛊惑,压倒了一切猜疑和恐惧。
良久之后,他没表示,她的手还是没松开,可乌云却要遮住月亮了……
她又一次开口,“好不好?”
或许是恐惧这月光消失,一切又回到黑暗,他回过神,艰难的说出,“好。“
这个念头一起,他体内那狂暴无主的守御之炎,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被认可的,暂时的归宿。
然后化作一道温顺的红色流光,脱离了他的身体,丝丝缕缕地,缠绕上了关照萤伸出的手,最终融入她的掌心。
在他力量被引渡出去的瞬间,周围的樱花、鲜血、月光……恐怖的幻象,如同退潮迅速消散。
变为白茫茫的一片。
他最后的意识仅仅拽住少女的手,不肯松开……
如果醒来,她违背契约。
他会,杀了她。
---
【成功引导“守御之炎”初次离体!】
【收复狂骨进度已开启,执行者可用刘备·玄德之魅特质,对守御之炎进行安抚。】
守御之炎顺着他的手引入她的体内,那股火魂之力如同疯了的野兽在经脉里乱撞,却被刘备的御人之道和先天之力死死按住,再没能作乱,她扳开了稚栩零死死抓住她的手。
一时有些迷茫,“安抚?”
怎么安抚?
【提示:守御之炎源于“守护”执念,暴乱多因“未竟守护”,“惨痛失去”,请执行者准备接纳其情感碎片。】
关照萤又一次被拉入青阶回忆杀。
她看到了稚栩零幼时的记忆。
先闻到一股好闻的、微苦的木香。睁眼时,她已在一间雅致又肃穆的和室里,东西摆得一丝不苟。
年幼的他才五六岁,依旧是银雪般的银白短发,穿着合体的小纹和服,跪坐在坚硬的榻榻米上,银发蓝瞳,乍一看像一尊精致可爱的人偶。
面前是一脸古板的祖父,声音不算太大,却讲着一篓筐不论哪个年纪听了都想睡觉的大道理,给面前这个小不点孩子。
“……我墨家非攻,不是避战,是用绝对力量,立不可侵之界。墨者,当为世间规尺,容不得半分私情,半分软弱。
这更像是某种无情道的教规,让关照萤意外的是,稚栩零居然真在认真努力听。
而他此时的瞳孔长期稳定保持蓝色,不是现在的熔金色为主。
在关照萤强撑了半天,恨不得让系统赶紧切下一个场景的时候,这种枯燥的讲课终于结束……了!
伴随着日常训诫结束,纸门被佣人拉开,确认祖父的离开。
……
关照萤清晰地感觉到,那孩子紧绷的脊背,微微地松弛了一线,他用宽大袖口一抽,藏起一块米糕。
一位年长女佣上前,默默收拾茶具,动作有些迟缓。
他递过手中小火炉:“木下阿婆,您手上旧伤……下雨,还痛吗?
女佣人显然愣了一下,浑浊眼里暖了:“劳小少爷挂心,老毛病,不碍事的。”
他又伸出小手,将面前矮几上那块谁也没动过的精致的樱饼,再次推到了老佣人的面前,诚挚的说道,
“辛苦了……”
女佣收火炉本就已是违反了规矩,现在更是推脱,“小少爷,这怎么行呢?”
“阿飞爱吃,上次他带中国剪纸,母亲很喜欢,替我谢他。”
女佣眼一酸,收下,“那我替阿飞这孩子,谢谢小少爷,今日课程辛苦了,您快歇着。”
……
关照萤怀疑自己看错了。
【检测到目标记忆碎片出现与现状严重不符的“异常温和”数据。】
关照萤:“……”何止是不符!这简直是换了个人吧?!
那个打架只有纯暴力、在丰都大剧院才睡得着的阿修罗,小时候居然是会给人递暖炉的贴心小棉袄?
有阴谋,绝对有。
……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超乎她的想象。
小小稚栩零蹲到屋檐下,从袖袋摸出藏的米糕,捏碎一点,小心放在缝隙口。
不一会儿,一只翅膀有些残破的蝴蝶,颤巍巍地飞了过来,停在那里,开始啄食。
他看着那只蝴蝶,那双蓝色的,总是努力模仿大人显得沉静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孩子的欣喜与温柔。
甚至伸出白皙小手,虚虚碰了碰蝶翼,生怕惊飞它。
……
屋檐下的雨又飘落,他赶紧伸手,给蝴蝶遮雨。
“没想到……阿修罗他……小时候还真是个大大大好人啊。”
【贾诩提示:救断翅蝴蝶如残躯失魂,此等虐待之法,符合虐待上上之举,符合贾诩竹简第六条……救其必死之命,饲以续命之药,使其求生无路,求死不得,方为‘淬恩’之刑。】
关照萤的感动,戛然而止……
阿修罗,原来你小时候的残忍就已经是无师自通了!
……
关照萤首次在回忆里看到,阿修罗的父母,他们似乎,关系僵硬。
父亲墨纯清正,一身墨家传人的严谨疏离,醉心机关术,用研究把自己和情感隔得老远。
母亲则是一位,一位美得惊心动魄像精灵一样中俄混血女子,有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继承了东方的精致与西方立体骨相,最扎眼的是那双蓝眼睛,和稚栩零如出一辙。
但是她身上,总是沉淀着一丝化不开的,对遥远冰原的忧郁。
两人因为联姻相识,高傲又倔强,稚栩零更像是维系父母之间关系的纽带。
当他看到母亲因思念故乡而落泪时,会偷偷画一幅歪歪扭扭的,有冰原和极光的画塞给她,“母亲,我把你的家乡搬过来了。”
他会在夜晚,促使父母,一家人在庭院赏月看樱花,听母亲讲遥远东方的故事……
父亲总是被祖父严厉斥责,他会溜进父亲的书房,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靠在父亲腿边,用这种方式传递着他的安慰。
偶尔祖父教导的时候,父亲会出现在一旁。他看向稚栩零的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与……一丝无力。
祖父转身的间隙,稚栩零抬头:“父亲,什么才是非攻兼爱?
父亲蹲下,将手中那柄木质机关小刀塞进他手里,道:“就像这把机关刀,论刀身锋利,乃攻之力,不拔刀是守护现有的和平,不启战端。”
“拔刀,是守护你身后不容侵犯的人与信念。”
“决定何时拔的那个支点,能包容、能权衡一切的,就是兼爱。”
“非攻并非不攻,也非一味的攻,兼并了仁慈与果断,才是“非攻兼爱”的真意。”
稚栩零母亲讲故事时,关照萤也静静的听着,扒拉下了落在身上的一圈樱花。
那樱花吹到了风中,或者只是他天性的自然流露,他放下茶杯后,目光被廊下微风卷进的一片樱花瓣吸引,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碰那片柔嫩的花瓣,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微小的,新月般的弧度。
那瞬间,晦暗的天光仿佛都亮了几分,落在他银白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上。
关照萤隐约看出了他长大后的容貌……就是性格完全不像。
……
那日风雨,他用小手帕为一只折翅的蝴蝶搭建庇护所,每天悄悄去喂水滴和食物,直到发现蝴蝶死去的瞬间,稚栩零出现了天塌的表情,他哭了。
眼泪就这么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哗啦啦的流下,关照萤心中一揪,觉得自己是真被贾诩的因果碎片影响了,她怎么能可能用这样恶毒的观念去揣测一个小朋友。
他看见被雨水打落的鸟巢,会急得不行,不顾弄脏衣服,笨拙地试图将雏鸟放回树上。在他眼里,蝴蝶小鸟都是朋友,他用尽小孩子的手段,每天在规矩森严的墨纯家族,试着偷偷的养着蝴蝶,哪怕被女佣看到提醒,“不能再生翅膀,它注定会死去。”
“再生……翅膀?”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捧着那小小的尸体,跑过长廊,找到在偏厅画图纸的父亲。
“父亲……”他哽咽着,举起小手帕,“它……它不动了,您能……您能给它一次生命吗?就像、就像给三叔叔做的手臂那样……让它再飞起来,好不好?”
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直接,他见过墨家机关术的神奇,便以为这能逆转生死。
父亲看着儿子红的眼睛,又看向那已然死透的蝴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拒绝。
“零……”父亲轻声说,“机关给不了逝去的生命。它,已经回到自然里了。
“可是……”稚栩零不明白为什么连无所不能的机关术都做不到。
看着儿子如此伤心,一种超越规训的父爱占据了上风,父亲叹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不能让它活过来,但父亲可以……给你做个永不死亡的纪念。
他掏出随身工具和细小零件,准备用巧夺天工的技艺,将这只真实的蝴蝶尸体,以机械形式,再一次飞翔。
稚栩零满眼希冀,连关照萤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墨家奇术。
是否可以让死去的蝴蝶进行机械永生?
“砰!”
门被狠狠拉开。
强制中断。
祖父铁青着脸立在门口,目光像刀,扫过死蝴蝶、扫过儿子手里的工具。
最后死死钉在稚栩零脸上。
“混账!”
“你又碰这些没用、软弱、玷污墨者之魂的脏东西!”
他根本不在乎一只虫子的生活,他在乎的是孙子的“心”正在被“错误”的东西侵蚀。
“你知道,零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花了那么多代价,才请来的力量,你让他天天不务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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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上前,打落手帕。蝴蝶尸体轻飘飘落地,被他一脚碾烂。
蝴蝶,连同孩子心里那点对生命最本初的温柔与悲悯,全被这一脚,碾得粉碎。
……
稚栩零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不明白。
“父亲!”一直隐忍的墨纯清正猛地站起,脸上第一次翻涌着心痛与愤怒,“您太过分了!零只是个孩子,他有什么错?!”
“错在我们对他期望太高,我们没时间——”祖父厉声打断,目光冰寒,“看来,是我对你,还有那个女人,太宽容了!从今天起,零的教导我亲自接管,谁也不准靠近,不准用你们那套软弱东西污染他!”
祖父瞥一眼地上的狼藉,拂袖而去。
墨纯清正站在原地,
那一刻,他眼里最后一丝犹豫碎了,一辈子守着族规、从未忤逆过的男人,因为父亲的身份,生出了决绝的抗拒:“零,他们要把你变成没有心的武器,我不允许……”
那夜,他一把抱起懵懂的儿子,敲响了妻子的房门。安娜斯塔西娅打开门,脸上是惯常的忧郁与一丝疑惑。
那个自从嫁到这里很少出现笑容的女子,只有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短暂的沟通,之后就是相对无言,今日他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安娜斯塔西娅,收拾行李,我带你回莫斯科……”
那一瞬间,安娜斯塔西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冰层碎裂,露出了底下不敢置信的、微弱的火光。她没问为什么,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以最快速度收拾好简单行囊。
逃亡的路途艰辛而危险,但这短短的几天,却是稚栩零记忆里,最幸福的时光。
他们不再住在森严大宅,挤在狭小却温暖的民宿里,父亲不再终日捧着竹简,画图纸,而是会笨拙地给他剥橘子,会在清晨用冰冷的河水给他洗脸,惹得他咯咯直笑。
母亲脸上的忧郁被一种紧张的,却真实生动的神采取代,她甚至会哼唱起轻快的、他从未听过的俄罗斯民歌,会煮罗宋汤。
他们像世间最普通的夫妻一样,会低声商量着路线,会为了一点小事,比如要不要多买一个饭团。而有了温和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争执。在东躲西藏的间隙,父亲会背着他走过田埂,母亲会指着远方的天空,告诉他云朵像什么?
稚栩零第一次不用背艰深道理,不用跪得端正,他可以趴在父亲背上打瞌睡,可以拉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他那头银发在阳光下闪耀,蓝眸里终于填满了属于一个孩子的、纯粹无忧的快乐。
像无忧无虑的天空……装的尽一切新鲜事。
这短暂的温暖,如同偷来的光阴,让这对本就因孩子而靠近的夫妻,在亡命途中看清了彼此灵魂的模样。那份始于责任与联姻的情感,或者早就存在,在彼此的骄傲和倔强中,闭口不谈。
此刻在绝望土壤里,悄然开出了彼此不可否认,早就存在的爱意。
然而,命运给的温柔,总是吝啬而短暂。
就在他们即将越境、踏入俄罗斯的前夜,一片开满樱花的坡地上,追兵还是到了。
而且,是两拨。
一拨身着熟悉的家族服饰,眼神冰冷,是祖父派来“清理门户”的。
另一拨则气息更加阴鸷诡谲,是觊觎所谓“非攻之核”的墨家别派。
“带零走!去我们说好的地方!”
墨纯清正深深看了安娜斯塔西娅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是歉意,是感谢,是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更是最后的托付。
“活下去!”
他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家族追兵,以身为墙,为他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安娜斯塔西娅咬紧牙关,拉起稚栩零的手向另一个方向狂奔。
可没跑出多远,被另一批不同的人拦住了去路,“交出核心,饶你们母子不死。”
安娜斯塔西娅把儿子死死护在身后,她看着围上来的敌人,又回头望了一眼丈夫奋战的方向。
她眼里闪过一丝惨然,随即化为与丈夫同样的决绝。
她蹲下身,飞快把那柄木质机关小刀塞进稚栩零手里,用力握住他的手:
“零,记住你父亲的话……用它,守护你自己。”
说完,她猛地站起,转身面向敌人,她周身散发出极不稳定、恐怖的寒气,她在强行透支全部金寒之力与生命本源!
“你们都别想碰我的孩子……”
紧接着,是刺目的寒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母亲——!!!”
稚栩零的哭喊被爆炸的轰鸣淹没。
气浪将他掀飞出去,他挣扎着爬起,眼前,樱花被震得飞舞,混着泥土、冰晶,还有母亲消散后留下的、带焦糊味的血色尘埃,缓缓飘落。
世界,在他眼前,再一次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声音,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右手紧紧攥着那柄父亲给予,母亲转交的小木刀,左手无意识地伸向空中,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沾染了暗红的樱花。
前方,是母亲用生命开辟出的、通往故乡的路,可她依旧没有走出这片樱花血海中……回到故土。
关照萤呆呆了看了好久,这片樱花树也迷茫了她的眼睛。
直到被系统提示音回过神。【终极创伤定格。】
【“家”的概念于最温暖的顶点被彻底粉碎,所有短暂幸福,皆化为永恒梦魇的底色。】
【“守护”信念,开始混淆源头……】
【精神负荷转移启动中,玄德之力虽有压制,但执行者共感力相近,仍生效部分……】
一股不属于稚栩零,却同样尖锐的痛,在关照萤的灵魂响彻起来。
视野开始扭曲。
她看到了稚栩零母亲倒下的身影,却也看到了自己父母的遗容,耳边声音嘈杂,既有墨家追兵的怒吼,也有着叔叔婶婶尖刻的驱赶声:
“滚出去!没人要的野孩子!”
“这房子跟你没关系了!扫把星!”
稚栩零失亲的巨痛,和她父母死后被叔叔婶婶赶出门、流落街头的绝望,两股精神负荷,在同一刻交替翻涌。
她又变回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寒夜里茫然走在陌生街头。世界那么大,却没一寸容她的地方。
最终,她“看”到自己蜷缩在街头,冷得瑟瑟发抖,眼泪都已经流干。
就在这时,一团温暖、柔软的触感蹭了蹭她冻僵的手背。
她低下头。
垃圾堆旁,一只可爱无比,同样狼狈却眼神明亮的小流浪猫,正用脑袋一下下拱着她的手。
赤兔。
它当时也是这样,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暖意,撞入了她冰冷绝望的世界。
她摆脱不了这样的悲伤,却可以借用一点希望重新活下来。
她注视着樱花下,绝望躺着在那一动一动的人,他的眼睛大大的睁着,周围全是飘落的带血的樱花。
她蹲下身,轻轻掰开他的手。掌心,以刘备玄德之力,写下自己的名字,“萤”。
这是交换精神负荷的阵术,从这一刻起,她想给他一点希望。
哪怕是萤火虫那般微小,只要能让心在黑暗中,感受到一丝光。
【已对现实稚栩零,种下安抚之光。获得特殊状态:『狂骨萤火之契』(你与稚栩零的羁绊已得到因果认证,他对你的信任抗性永久降低)】
【温馨提示:安抚之光种下后,需持续安抚,每次安抚将暂时提升目标对你的潜意识信任与依赖度,请谨慎规划全部八次安抚后的关系】
在血色樱花要把他埋没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手心的触动,一头扎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要离开了,去往母亲的故土……
【提示:核心创伤共鸣完成,安抚之光描点种下。】
剧烈的共感冲击,让关照萤猛地从幻境跌回现实,心脏像被两份沉重的悲伤击中的感觉不太好受。
“好累……”
她晕乎的扒倒在床前……
幸好,夜还很长,够她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