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灼的电话让书店提前清了场。


    在关照萤帮忙保密的保证下，他并没有表现出阿修罗那样被发现秘密后要把她灭口的，严肃杀手风，反而她轻轻点头说好，他便信了……她不会传播。


    要不是等一下就要去找阿修罗，关照萤真以为这个世界，大家都是这么得充满信任，并能友好交流。


    临走前，他把她送到七重狱附近，还顺手买了杯热奶茶塞她手里，并且热心的说，让她不要在为汉室伤心啦。


    关照萤捧着温热的杯子，心里那点因果碎片而起的悲愤，奇异地被熨平了些。


    她再一次觉得明明是两兄弟，夏侯灼和夏侯瞑简直就是天壤……天使和老品种带刺玫瑰长在高处不近人情，看着优雅美丽，风一吹，刺说不定还会哗啦啦掉下来砸人的区别。


    从拍卖会才知道夏侯暝才22岁，说话做事却一股子老谋深算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活了很多年……


    【提示：夏侯暝身负“灵瞳”，可继承前辈记忆，其心智阅历，不能以实际年龄衡量。】


    【检测到执行者对夏侯暝产生“求而不得则生怨”的复杂倾向。】


    “？？？”


    关照萤，“我没有！”


    铜钱精适当响起声音，“若彼时玉佩竞价至九百九十九万，你的心绪恐非止于躁动？”


    “不可能，”关照萤再一次否认。


    她是不可能因为一段莫名其妙的感觉，干出狂躁的砸拍卖场这种事的。


    洗漱完毕，她打开手机，正好看到一段张飞和夏侯氏的野史动漫视频，夏侯氏被许配他人，花轿路过山路，张飞率兵霸气抢婚……一脚踢飞夏侯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富二代，说道：“夏侯小姐在此，免你窝囊废一死……”


    夏侯瞑又不是夏侯氏，她也不是真张飞……手机虽然关闭，但脑子都是夏侯暝和曹知书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挺郎才女貌的。


    又看了看旁边以前给夏侯暝画的画，打算撕了，想想还是放在了抽屉最下面里面。


    眼不见为净……


    刚收拾好心情，手机响了，“丫头，我听我那兄弟说，今晚拍卖会上杀出个漂亮小姑娘，有灵气又有胆识，惊呆一群专家，还白捞了两件老古董，我那老哥还给我拍了视频，我一看，这不我家丫头嘛！”


    刘哥此刻说不出的自豪：“我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让你去真是对了，不行……我要分享给龙哥看看！”


    ”……”说到龙哥，关照萤突然想起自己刚同意加入曹氏的事，莫名心虚起来，“那个刘哥，我最近可能不在丰都了……你后天不用来看我的场子了。“


    “啊？”刘哥在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下，“丫头，以后不打了？”


    ”不是，我是暂时不来了，但是三个月那拳王争霸赛，肯定会参加的。”


    那边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报名了拳王赛？”


    ……


    又给龙哥打了电话，背景音是咔嚓咔嚓嚼东西的动静，正在啃鸡腿的含糊声音传过来：“萤火虫？怎么了？”


    “龙哥，我想请个假。”


    “请假？多久？”


    “可能……得一阵子。”


    龙哥那边咀嚼声停了，这明显破坏了大老板给他的任务，瞬间警惕：“一阵子是多久？无限期？！阿修罗那小子睡眠问题还没解决呢！再说拳王赛马上开始了，你这时候掉链子，等于弃权啊！”


    “不是弃权，赛前我肯定回来。我……我找了个新工作。”


    “啥工作？”


    “曹氏集……”


    “曹氏？！”龙哥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很难象关照萤放着丰都大剧院给铺好的金光大道不走，跑去卖鸭脖？


    “曹氏鸭脖给你多少钱？我们大剧院的未来之星啊！你这叫自毁前程！！”


    关照萤：“……”


    她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悲愤的控诉告一段落，才冷静开口：龙哥，我说的是曹氏集团。不是曹氏鸭脖。”


    “……哦，集团啊……什么？”龙哥又出现更强烈的危机感，完了萤火虫找到正经工作了，彻底不要丰都大剧院了，他那么伟大的灵感思想，导演没了灵感折腾者怎么办！


    现在没有完成大老板的任务，他要被撕了……


    似乎知道他的顾虑，关照萤解释，“放心，我不加班，双休，每天晚上都回七重狱。阿修罗的事，照旧。”


    “那行……”龙哥只能说，“早日回丰都，我在等你！”


    他又补充了一句，“阿修罗也在等你！”


    关照萤又默默的补充了一句，“丈八蛇矛，在等我！”


    身在曹营，心在丈八蛇矛！


    “今晚就不陪你了哦，赤兔拜拜。”关照萤把赤兔猫玩偶摆正，给它拉好被子，轻轻拍了拍。


    转身去敲阿修罗的门。


    今天必须搞清楚，这家伙为什么睡不着，那所谓的“玄学原因”到底是？


    门很快开了……是阿修罗先开口了，“做什么？”


    她填充好笑容，抽出两张票，“你忘了吗？明天我们一起去双人梦幻岛，你今夜得睡觉。”


    “不对……是我今夜，得提醒你睡觉，免得你白天太困了。”


    一起掉进海盗船里……


    “？”趁他愣神……


    她趁机推搡着挤了进来，十分真诚的开口：“阿修罗，不……稚栩零。”试探的用这个名字开口，拉近距离，“我们聊聊吧？你到底……为什么睡不着？”


    被这名字触动，他抬眸。那句“不可以”到了嘴边，却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奇迹般变成了，


    “……可以。”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你做了什么？”


    居然影响了他的心神……


    关照萤一脸懵，“？？”


    “那你给我讲讲，诶……你为什么睡不着……诶，你不要关门啊！”


    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眼看门就要合上，她急中生智，胡乱的说：“你压我手了！”


    话语落，阿修罗停止了手上的关门动作，看向了她被压的袖子。


    她愤愤不平的一扯袖子，挤了进来，一摔门啪的关上，反手反锁。


    “你都同意说了……还反悔？”


    “不知道……”他皱眉，虽然很离谱，自己为什么会回答她这个问题，但这确实是他的答案。


    “你不知道？”


    “嗯。”


    关照萤不信邪把拉过他的手，在接触的一瞬间，app的话开始疯狂流传。


    【已检测到多种返祖现象混合力量】


    似乎比上次还更详细了一点，把阿修罗剥了个干干净净。


    【目标非攻之力来源父系（日本墨家血统）：徐福东渡时带墨家工匠后裔】


    战国末期墨家分裂，一部分工匠随徐福东渡到日本后扎根，徐福需墨家技术造大船、制工具，三国时期，诸葛亮的连弩、木牛流马，均借鉴过汉墨机关术。


    【其目标金寒之力来源母系中俄混血：俄国血统，来自三国时期鲜卑轲比能部的后裔。】


    东汉末年鲜卑崛起，轲比能部曾与曹操有过暗线交易：曹操的摸金校尉挖墓时，曾挖出一件始皇帝汇聚天下兵器制作的，后流传于“鲜卑金人祭器。”(寒属性异常物，鲜卑人视之为战神象征。)


    （因金人力量难控，曹操暂存于鲜卑部落，后来鲜卑部落西迁，部分融入俄国境内的游牧民族）。


    【其目标守御之炎来源母系中俄血统：中国血统，来自三国时期是蜀汉白毦兵统帅陈到】


    典故：陈到，字叔至，是刘备麾下贴身卫队“白毦兵”的统帅，地位与赵云相仿，以忠勇和善守闻名。


    “好家伙，”关照萤心里直呼好家伙，“所以三国人人都有非人之力，阿修罗一人就反祖了三方？”


    如果人人这样？


    那她得欠多少人债？


    接着系统提醒，【危险警报：检测到阿修罗睡眠根本原因：“未被引导的守御之炎”！】


    【提示：其法定引导者（父母或主君消失或社会性死亡）未能履行职责，导致力量暴走，持续内耗。】


    【非攻之力为强行平衡自带攻术、金寒之力、以及不听话的守御之炎等三方力量，开启超负荷运转，导致目标体出现极致疲惫与无法停止的警戒。】


    【结论：目标单位「稚栩零」为一个缺少了核心指令（CPU）的、永不停歇且濒临崩溃的高性能服务器，睡眠更是奢侈。】


    终极疗法：刘备作为陈到的唯一且专属上司，可用刘备的“仁德之魅”或「仁君之息】，对永不停歇的守御之炎下达“安眠”指令，方可安抚狂骨，收缚诸力。


    ……


    安眠指令，怎么下？


    要她现在立马说稚栩零，我是你的主公，主人？！


    我命令你睡觉，如果不睡觉就给你斩杀示众吗？！太太白痴了？


    刘备曾经是怎么收服陈到的，也是那句话吗？


    这般想着，她松开他的手，转头从背包掏出那本《匡扶汉室不是梦》思索起来。


    “你要不要听故事？”


    “……”稚栩零沉默了半天，根本没想到是这样情况。


    她像是在哄小孩。


    “你睡哪里？房间在那边吗？”


    她只想赶紧践行，“我答应了龙哥，一定会治好你的失眠的。”


    在他的微怔的时候，她如同上一次拉着他走进了那个堆满玩偶的后台。这一次他也是这般被她不容抗拒拉进房间，从床边按了下去。


    “你……”


    【玄德的魅影持续发散中，对蜀汉血统者，致命影响】


    稚栩零发现今夜被下咒了样，格外拒绝不了。


    她取出一旁的九头狮和狮子，道：“它们陪你睡觉好不好……”


    “好……”他那双瞳孔居然迷糊了……看她把两个玩偶一右一左摆在他身边，还给它们分别盖了被子。


    她俯身略过他时，他闻到了一阵香，好像是，在她第一次闯入这个房间后，时不时就会遗留的味道……不再寂寞的影子，随着灯光熄灭，只留下了一盏台灯。


    她晃了晃书籍，说起了那段陈到和刘备的故事，试图让他有所触动。


    “建安六年秋，许昌追兵的马蹄踏碎了汝南的晨雾。刘备的战袍，被血和泥浆染成了深褐色……”


    她的声音特别软绵好听，带着讲故事的韵味……


    “他勒住喘着粗气的战马，身后只剩三十来个人了，曹仁的五百精锐，正从官道两边的林子里涌出来……”


    “主公，末将断后！”关羽的青龙刀砍出一片寒光，却被三个曹兵死死缠住。张飞的丈八蛇矛也只剩招架的份儿……


    “白毦营陈到在此！尔等敢伤刘使君？”


    “——这是刘备第一次见到陈到……”


    念到这里，她突然卡住，把书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什么啊这是？”她小声嘀咕，“这不纯纯野史吗？两三小兵也能缠住关羽？书店卖我盗版书了？”


    这动静让床上快合眼的稚栩零又睁开了眼，瞳色在昏暗中微闪。


    关照萤有点尴尬，讪讪地问：“这……是野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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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听吗？”


    安静了三秒。


    他居然点了点头。


    然后，吐出一个词：“结果。”


    关照萤愣了：“啊？”


    哪有人故事听到一半，跳过所有惊心动魄，直接问结局的？


    但她还是答了：“结果就是……陈到问刘备使君无恙？刘备回答多谢阁下救命之恩。陈到回答，我救你是因为你曾在徐州开仓放粮，救我营中三名兄弟家人。今日之举，是为了还恩情。”


    她语速加快，却没有露掉过程。


    “刘备一看陈到，是一个重情之人，如果进行收编可谓好事一桩，就取下双股剑其中一把相赠，说陈校尉你麾下白毦营，是我见过最精锐的队伍，若日后愿与我一起同行，救万民于水火，匡扶汉室的话，就太好了。陈到一看志同道合，立马就入股了。”


    她一口气说完，总结道：


    “结果就是，他们匡扶汉室……惨败。”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睡过去时，他不解的问：“为什么回答这么多？”


    “因为……”她悲戚的说，“什么事，只问结果的话，那么，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看。”


    如果只问结果，过程中的所有惊天动地的坚持和相遇，不就都失去意义了吗？


    她看着他，来了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就像你老是睁着眼睛，怎么能睡着呢？”


    “闭眼闭眼……”


    她强制捂住他的眼睛，强制开关。


    可当她的手腕那串的铜钱手链，无意间触碰到他眼皮时。


    他猛地睁开了眼。


    警惕如被惊扰的兽，空气一下子凝住了，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她意识到什么缩回手，“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她的声音传来是深刻的反思，“我也一样，只是想着如何让你睡着这个结果，却忘了……对睡不着的人来说，光是闭上眼这件事本身，可能就已经是种折磨了。”


    她说出一个猜想，“你是不是会做噩梦？”


    根据app说，一个超级困倦又超级警惕的人，一旦入睡，不做噩梦的几率几乎很小。


    他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表示了强烈的共情，“我也一样，老是梦见一些奇怪的事，有时候是古战场，那血都溅我脸上了，有些时候是一些人的恩怨情仇，扑朔迷离的死因……还是第一视觉带入，醒来我都要被吓半天。”


    “那为什么能睡着？”


    “因为我有赤兔保护我啊。”


    “每次撑不下去，就想想它，抱着它，就好像……没那么怕了。”


    “那你把它……给我。”


    “？”她安慰他，他怎么能恩将仇报，幸好今天没带赤兔来，真是明智之举。她道：“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学我这样，找个寄托。”


    “寄托？”


    “嗯嗯。”


    “对了，”她突然想到什么，“稚栩零，你知道“社会睡眠”吗？”


    “不知道。”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当在一个信任的人身边睡觉，并且醒来时他/她仍在，可以极大地改善睡眠质量。”


    “所……”


    【检测到相关概念……检索中……】


    【与《贾诩竹简·卷三》所载“同榻异梦盟”高度吻合。】


    通过构建一个临时安全的同盟领域，来欺骗参与者的大脑，让其放下戒备。


    运行机制：形成一个微型的共同防御领域，警戒心强者a精神负荷会无形中，转移至警戒心弱者b身上。


    代价与平衡：强者得以喘息，恢复精力，弱者则需承担额外的精神疲惫，支付强者庇护“安全税”。】


    【贾诩的初衷：在乱世中，让多支彼此猜忌的军队能在同一险地扎营时，暂时结成防御同盟，共享警戒。】


    【贾诩评注：“世人所求，不过片刻安宁。予其安宁，便可控其行止。此盟约之妙，不在同梦，而在异梦之下，仍能各取所需。驭人者，当使智者虑，勇者惧，而后能为我所用。”


    转移负荷？


    那岂不是说，能把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守御之炎”，暂时转移到自己身上？让他那台濒临崩溃的服务器，终于能……关机重启？


    从而让阿修罗得到历史性的喘息。


    “所以……你可以试着把我当成信任的人吗？”她接着那话题。


    属于陈到的血脉力量，再一次控制了他，“还不够信任吗？”


    “哪有？”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银发有些散乱，近在咫尺的眼睛，直面有些迷茫的她，“你在我这，多少次了。”


    这样的距离，柔和的台灯下，他不可避免想起那晚的月光……


    “哦。”她居然又这样不知死活的牵起他的手，在他手心，轻轻画下一个不知名的符号。


    轻声道，“我又有一个办法了，不是吃药，不是讲故事。”


    在画下那个符号后，她把他推倒床上，他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没有一丝力气抗拒，或者说，是身体里某个一直在死扛的部分，终于等来了投降的命令。


    台灯暖光下的丝丝倦意，如同重重海啸，从他被她画下符号的掌心为起点，困意……席卷而来。


    她在他手心画的是什么？


    她说：“根据社会睡眠定律，今晚，我会一直守着你，确保，你醒来，依旧看到我。”


    “零……”


    “晚安。”


    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那只被她画下符号的手，虚弱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