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梦游洗衣服

作品:《挟赤兔猫以令小红帽

    关照萤匆匆赶回关帝庙,最近几场雨下去,天气凉快了不少,关大叔正穿了一件老旧褂子,扫把呼哧呼哧的,在院子里收拾昨晚雷劈留下的狼藉。


    她心里有了盘算,没多停留,转身就进了附近一家卖中老年服装的店…的旁边。


    在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服里,上下翻了翻,因为父母是裁缝的缘故,怎么买到质量好的衣服,她也是手拿把掐了,最终,挑选了一件时髦,厚实、耐脏的深蓝色夹克。


    属于什么年纪穿,都不会有错的!


    付钱时,余光瞥见隔壁三坑店里上了新款,脚步没忍住,又挪了过去……


    暗暗叹息,除了模样好看,料子居然是这般差劲,不如当年妈妈亲手做的。


    这样这能赚钱?


    等她提着几个购物袋回到庙里,关大叔刚打扫完,正坐在石凳上歇着,一下一下捶着自己因打扫有点酸痛的老腰。


    “大叔,我回来了。”关照萤摆了个笑容过去,将衣服袋子递到他面前,“快入秋了,我看您这外套薄了,刚顺手给您买了件新的,您试试合不合身?”


    关大叔先是一愣,看着那件崭新的夹克,连忙摆手:“哎哟,使不得使不得!我这把年纪了,穿啥不是穿,你这孩子花这钱干啥……”


    “不贵的,大叔。”关照萤语气真诚,直教叫人无法拒绝,“本来就是我们打扰你在先,你平时守夜又辛苦。”


    “当我一点心意……”


    她的话情真意切,关大叔推辞不过,脸上露出既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的神色,终于接过衣服:“那……那我就试试?”


    趁着关大叔站起身,注意力全在新衣服上,笨拙地想要脱下旧外套的瞬间,关照萤自然地上前帮忙,口中说着:“我帮您拿着旧的。”


    她接过那件旧外套,搭在手臂上,借着遮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一个折叠的平安符塞进了旧外套内衬,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里……


    她在心里祈祷:但愿这符真有用,至少……能护着大叔熬过明晚子夜。”


    关大叔正把胳膊伸进新夹克的袖子里,又原地转了一圈,丝毫没有察觉,“嗯,挺合身的。”


    “合身就好。”果然自己的眼睛就是尺,顺手将旧外套自然地搭回旁边的椅背上,“这旧的我先帮您放这儿了。”


    此刻工人们开工不少时间了,为了赶进度,干脆在旁边搭起了临时工棚,因昨晚的电路问题,正在忙碌地铺设新的线路。


    那些新拉过来的电线,是三股芯软芯的,其中一缕,在日光下泛着均匀的银白光泽。


    那光泽……


    和她记忆中那个旁边静心庵功德箱边缘的包角金属,还有水厂底下堪比闹鬼的金属管道……


    一模一样的材质。


    昨晚被被烧毁槐木箱的功德箱,已经被替换,新的一个正被安置在殿前最显眼的位置。这次的主体是正常的木头,而非槐木。


    但边缘、锁扣处,仍旧镶嵌着那特殊银白色金属。


    她一问…


    施工队说美观,古今结合,后又加一句,加固耐劳。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试探性的取出正常的一百块,放进了功德箱。


    “叮——检测到鬼钱一张,请执行进化销毁……」


    她不信邪,又投下一张。


    “叮检测到,鬼钱两张,请执行进化销毁……”


    原来如此,她盯着这个转化器,只要钱投进去,就会被染上那种不祥的低气息。


    那人投进去?


    多半就是小丑那样神志不清了。


    如果这些电线,正式遍布庙宇……她在设想,那么那爬满关帝庙的,恐怕就不是现在连接到的wifi信号,而是无所不在的“黑色因子。”


    到时候,要真按照app说的变成聚阴场之地,开的那是灯吗?幽冥走马灯还差不多。


    鬼怪蹦迪,群魔乱舞,说不定还有清朝老僵尸唱王妃。


    傍晚,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累,为了赶工期,多数睡在了支起帐篷里。


    第二天接着干。


    此刻,工人们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时,这是一个微风徐徐的旁晚,吹散了夏日的烦躁,树下乘凉,再一听……有人一边抱着膝盖,一边有抱负的在聊俄与乌之战争,冰与火之歌,到三国演义。


    果然,若非生活所累,谁不愿过着朋友两三,吃穿不愁,坐谈吹嘘间,你是刘备,我是曹操,小酒一杯,豪情万丈,言尽间道出,属于那棋盘之外,对古今天下大事的自我理解呢……


    诗和远方,有时候在青时不知天高地厚闲敲棋子间,有时候寄存于遥远的当年和未来,现在,人声三两算不上,人心鼎沸也不过当年,余留在酒足饭饱间……


    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听了他们的当年是如何走南闯北,又是如何干了各行之后辗转成为工匠,有些是家里的是祖传的天生就干这行,有些是生活所迫远离家乡,有些……轮到那个要梦游的工人了,他不说话了……


    工头道:“他是我老乡,平时就是闷葫芦。”


    她听着听着,莫名脑子里出现了蜀地某处,也是夏末近秋时节,一群蜀国大将,诸葛亮扇着风,关张喝着酒……张飞笑呵呵,看着旁边一人舞刀弄场,说“好!”


    关羽冷哼一声,心道不过如此,又逢多事之秋,他们一起共谋大业,突然一人开始打喷嚏。


    有良将温馨提醒,“军师,风寒就别扇扇子了吧。”


    诸葛亮咳嗽一声,有人接话,“子龙,此扇所扇,非是凉风,乃东风也。”


    “是云,才疏学浅了。”


    “对对,大哥说的对,军师的扇子,那扇的都是妙计。”


    “那你们何故为什么抢我扇子?!”


    “身体要紧!”


    ……


    她脑海里并无他们具体的形貌,只浮动着一些鲜明的印象与标签。


    除了已知的张飞,关羽并非寻常故事的红脸形象,和演义记载的差不多则是,身长九尺,唇若涂脂,一双凛然的丹凤眼,永远半阖,睥睨而不肯垂落。


    还有一人太过明显——赵云,毒唯三国信用人生已经自动贴上了一个大大的“帅”字可移动在他脸上,就是挡住了不让人看。那位在场中舞动长枪的身影,头上则悬着一个“锦”字。


    不必深想,定是那位名动西凉的“锦马超”了。余留只有他们的声音,如水面涟漪扩开。


    在消失不见……


    她品着这恰好冒出来的一幕记忆,心道那时候蜀汉可真是其乐融融,虽然国力微小,前途未卜,每个人都关心诸葛亮的身体,难怪后期。诸葛亮日夜操劳,身体随心血折之。


    原来是故人……陆续凋零。


    再也无人提醒他,不要忧思繁重。


    ……


    她惆怅完毕,迅速进入今天晚上的状态,悄无声息地溜到他们公用的大开水桶旁,先敲一下手机上的电子木鱼,积累一下赛博功德。


    再迅速将刘哥说的一头牛也能弄到的药粉碾碎,倒进去,用棍子搅匀。粉末遇水即化,无色,倒是因为水量大而无味。


    这个剂量不会太过害人,但是能让他们沉睡更好,完成自己的计划。


    她退回工棚附近的阴影里,耐心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棚的灯火相继熄灭,鼾声渐起。


    终于,在后半夜最沉寂的时刻,一道身影终于摇摇晃晃从帐篷里出来,在月光下开始……空手洗衣服,做保健操,太累了,就提了一个大水桶,就把自己外衣脱下来,又重新开始洗衣服……搓洗、拧干,晾晒。步骤齐全。


    一点纵火的意思都没有。


    不能再等了,她提起一小桶油漆稀释剂之类的易燃物,果断泼向功德箱。点燃了火。


    与此同时,她轻轻推开值班室,一头从另一张床上爬起来,发出尖叫惊醒了关大叔,“关大叔,不好了,我梦见,着火了!”


    她没有接着说话,而是慌忙跑了出去,后来是关大叔追过来的声音,“怎么了,姑娘!”


    “什么着火?”


    “不对……这气味?”


    院中火光跃动。只见她正提着水桶——方才梦游者洗衣服的,奋力泼向着火的功德箱,水与火交锋发出刺啦嘶响,火星四溅。


    火势被勉强压制……


    喘息着转头,忽然僵住,她手指颤抖地指那梦游之人,像是吓坏了,“我梦见……关二爷,给我托梦,说有放火团的成员,混进来,想要烧庙。”


    “你……居然是你!”


    这话也成功吓坏了关大叔,当他看见再次着火的功德箱,又瞥见那可疑人影,也是大声吼气,“你在干什么!”


    工棚里的灯啪啪亮起,工人都被这事故弄得出来了……


    所有人看见——那个梦游的工人正站在燃烧的功德箱旁茫然打转,脚边落着一个打火机。


    “他……他在干嘛?”


    “他又梦游了,在放火啊!”


    “又是他!上次着火也是他梦游时!”


    在众人围堵和怒斥中,那工人才像大梦初醒,他看着脚边的打火机和近在咫尺的冒烟功德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慌忙解释。


    “我……我没……不是我,”


    “我不是纵火犯。”


    可证据确凿,没法辩解,没人信他。


    “你是说我瞎了吗?”关大叔怒火中烧,“幸亏有人发现!不然……”


    他不敢想后果……


    几乎同时,关照萤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音染姬的信息跳了出来:


    「丑叔醒了,还告诉我了有用消息,之前我觉得眼熟的那个人,他是以前跟着“火哥”混的,在监狱里待过,是FFF团的狂热分子!他们崇拜毁灭之火,极度憎恨寺庙道观这类正统场所。」


    关照萤完全没想到——fff团,原本只是随口编造赶出去他们的借口,竟歪打正着?


    “大叔……关二爷托梦说他们是放火团的……”她顺势引导。


    谁都知道当初那个邪教有多么可恶,关大叔一下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个工人,“你……你居然想放火烧庙……还有你们工头呢?!这怎么回事?!怎么把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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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进我关帝庙了?”


    工头慌忙跑来,满头是汗:“误会!他睡熟了就会梦游,不是故意的……”


    但关照萤要的就是把水彻底搅浑,不给机会,趁热打铁,“大叔,别信他们,昨天雷击起火,今天就有纵火犯混在施工队里。”


    “这正常吗?”


    “这样拖下去,他们安的什么心不知道,这工期简直遥遥无期啊。”


    “你们…一直放火,就是为了一直续工期赚钱吗?”


    “关大叔,你想的太简单了,放火团啊,他们恨庙啊,你忘记了,以前就有他们烧庙的记录。”


    当年的报纸上和扣扣看点,确实有记载。


    她看向关大叔,恳切又焦急:“我们应该保护关帝庙,应该立刻停工啊,彻底检查。”


    “对对对……”她的话句句戳在关大叔最担心的地方。庙宇的安危、关帝爷的颜面、潜在的连贯纵火风险……


    这一切都压过了所谓的工程进度和合同。


    关大叔彻底爆发了,对着所有工人吼道,“工钱一分不会少!现在夜深了,我不赶你们走,明天你们就带着所有东西,给我走!”


    肯定不能这样,工头立刻从人群中挤出来,一副痛心疾首又急于撇清的样子,指着那还在发懵的梦游者破口大骂,“又是你!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上次就差点闯祸,这次又动庙里的东西,我们队伍留不得你了!


    “你被开除了!”


    他一边骂,一边就要上前去推搡那个梦游者,想让这件事以“开除一个精神病员工”告终。


    “等等!”


    关照萤声音响起,打断了工头的表演。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她再次石破惊天,“工头,你急着把他推出去,是想让他替你背下这口黑锅吗?”


    工头脸色唰地变了,甚至掏了掏耳朵,“你胡说什么?!”


    “我什么意思?”关照萤犹豫道。


    “没事,侄女子你说!”


    在关大叔的撑腰鼓励下,终于下定决心,像是在说真相只有一个似的,大步流星向前一迈,开始胡编乱造,


    推理开始:“因为……”


    “关二爷在梦里跟我说得清清楚楚,有人利用这位大哥的梦游症,暗中引导,行破坏之事,其心可诛啊!”


    这话实在说的抑扬顿挫,叫人真以为是关二爷托梦了,她不等工头喘过反驳,一句接一句,像钉钉子。


    “第一,梦游是无意识的,他为什么会刚好地摸到油漆稀释剂?还偏偏全泼功德箱上,这更像是被人引导的!”


    第二部,她开始盯着工头开始冒汗的脸,试图真盯出一些信息,“你明知他有梦游起火的前科,为什么非要留他在队里,还偏安排在关帝庙?是不是早算计好,万一露馅,就推他顶罪?到时候开除他,继续搞破坏!”


    “才不是!”


    “擦擦你的冷汗吧!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她必须一口气唬人到底,不然等别人反应过来就该怀疑自己了。


    她指向燃烧的功德箱残骸和周围铺了半截电线,宛如神示:“梦里,关二爷怒斥的,是这招鬼的槐木!是你这个工头,坚持要用这些邪门的东西修庙。”


    “实在太可疑又刻意了……”


    “槐木?”关大叔愣了。


    “对啊,修庙怎么能用槐木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问,“ai,ai……寺庙建材需要槐木吗?”


    传ai科普的声音,这份没有波动的死板语气显得无比专业:“不建议。槐木在传统民俗中被称为“木中之鬼”,属性阴寒。用于寺庙这类需要纯阳正气的场所,属于风水禁忌。”


    “听见了吗?”关照萤按掉语音,“这不是我说的,是常识,更是大忌。”


    周围的工人们也回过味了,面面相觑,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对啊…修庙哪有用槐木的?”


    “原来是故意的……


    “原来……我没有做那些事吗?”梦游的工人,依旧在自我怀疑,不敢相信。


    “所以,这位大哥只是被利用了,“她趁势指向工头,“真正想毁掉关帝庙的,是这工头啊!”


    “原来如此!”关大叔全明白了。


    “难怪……难怪你之前突然力气那么大,能搬动香炉。原来是关老爷显灵,借你的手,给咱们庙挡了这一劫啊!”


    这一次,关大叔的怒火是冲着工头去的。“你给我走!现在就走!”


    “我会上报的,就当我们方面违法合同了,钱会结给工人,你这坏心眼一分都别想……!


    “工头再也无法狡辩,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打骂了一句那人,“你这梦游!”


    关照萤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无论如何,起码她成功地保住了关帝庙。


    正松口气。


    【关帝庙危机尚未完全解除,鬼钱净化进程依旧缓慢。】


    【可根据完成度,获赤兔猫现状10s视频一份】


    赤兔?!


    终于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