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赶过来的种岛挑了挑眉。


    “看来精市完全不需要你的担心呢，修同学。”入江在他旁边，也是和他一起赶过来。


    “我担心他又不需要他本人同意。”种岛说着，迅速地选好了食物，端着餐盘向幸村那边走去。


    “说得也是啊。”入江还没选好食物，转头去继续挑选了。


    “种岛前辈。”幸村和走过来的种岛打招呼，“你不是说有事吗？”


    “办完了呀。”种岛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看向鬼，“哟，鬼，好久不见——虽然也就三小时没见吧。”


    鬼哼了一声：“你来干什么？”


    “吃饭啊，不然呢？”种岛把餐盘放在幸村旁边，很自然地挤了挤：“让让，给我挪个位置。”


    “前辈这边还有空位吧……”


    “就要坐你旁边。”种岛理直气壮，“哎呀，这个位置真不错，视野开阔，空气清新，还没人打扰——鬼，你选座位的眼光挺好啊。”


    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坐这里，马上就会有人打扰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响起。


    “修同学，你选得可真快。”


    入江奏多端着餐盘走过来，他笑眯眯地在种岛旁边坐下，对鬼点点头：“鬼君，下午好哦。”


    鬼的嘴角抽了抽。


    原本只有他和幸村的安静午餐时间，现在变成了四人聚会。


    周围那群高中生已经彻底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那个……种岛和入江也过去了？”


    “他们认识那个国中生？”


    “废话，你不知道？他们一个学校的啊！都来自大名鼎鼎的立海大。”


    “但是鬼和他们不熟吧？不熟也能坐一起吗？”


    “你问我我问谁……”


    无视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入江已经开始优雅地享受自己的午餐了。


    “精市，”他切下来一小块牛排，“你上午那场比赛，我又看了哦。”


    “简直像是每场行程都打卡的坚定粉丝。”种岛默默吐槽。


    “入江前辈还抽出时间去看了那场比赛？”幸村没怎么在意种岛前辈时不时的奇妙比喻，他现在有些感到意外。


    “当然，毕竟是精市嘛。”入江笑了笑，“那个招数，看来已经用得很熟练了。”


    “还只是雏形而已。”幸村摇头，“很多地方需要完善。比如今天那个对手，他只看到了自己正在大杀四方的场景，那个场景也很模糊粗糙——就是很经典的碾压对手万众欢呼的幻想。如果是更细腻的选手，可能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入江点点头：“所以你希望做到什么程度？”


    “嗯……”幸村想了想，“如果真的能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的话，不止让他以为自己在打一场正常的比赛，甚至让他遗忘自己正在打比赛，而是做自己最想达成的梦。那样的话，他就完全没有挣脱的机会了。”


    “听起来很可怕啊。”入江笑着说，但眼睛里的意思分明是“太有意思了”。


    种岛在旁边“噗”地笑出声：“鬼，看你现在的表情，你不会是想和精市打一场吧？”


    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的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啊。”幸村爽快地答应，“如果鬼前辈想打的话，随时都可以。”


    鬼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幸村，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你答应得倒是干脆。”


    “为什么不呢？”幸村微笑，“能和强者比赛，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鬼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行。等你完成今天下午的训练，明天如果有时间——”


    “诶——等等等等。”种岛举起手打断，“鬼，你这样可不行啊。”


    鬼皱眉：“怎么了？”


    “你这是在欺负小孩子。”种岛一本正经地说，“精市今天凌晨刚和我打完一场，累得够呛，你现在就要约战？好歹让人家休息一下吧？”


    鬼被种岛短短一句话里面的内容量给震惊到了。什么意思？是说这个国中生在今天早上那场比赛之前的凌晨，和种岛、代表队的NO.2打了一场吗？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比分情况，但听他的语气，总之不会轻松就对了。


    所以他看了看幸村，幸村有点小尴尬：“那个……种岛前辈，其实我还好……”


    “你还好？”种岛挑眉，“你今天早上脸色苍白情况和出汗量，可没那么有说服力哦。”


    入江在旁边适时地补充：“确实，精市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差一些。虽然精神头不错，但身体还是需要恢复的。”


    鬼沉默了几秒，好话全被这两个歹人说了，那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稳重地点点头：“那等几天。”


    幸村有点像扶额，但他也知道这两个前辈还是为他好，所以乖乖地说，“那，谢谢鬼前辈体谅，也谢谢种岛前辈和入江前辈的关心。”


    “不过，”鬼看着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你……凌晨和种岛打了一场？”


    “嗯。”


    “结果呢？”


    幸村顿了顿，还没开口，种岛就抢先说：“我输了。”


    鬼的眉毛挑了起来，基于种岛风评不是很好的稳定风评，他很难彻底相信这件事。


    “真的假的？”他看向种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真的啊。”种岛摊手，语气轻松，“精市就是在和我的比赛上开发出了【梦境】，我没防住，然后就输了。嗯……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鬼又看向幸村，那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了。具体的复杂程度大概堪比有一天他的宠物突然站起来对他说，“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对了现在换我来养你了可以不。”


    “你……打败了种岛？”鬼语气还有点飘忽。


    “侥幸而已。”幸村谦虚地说，“如果是正式的三盘两胜，赢的会是种岛前辈。”


    “喂喂，别帮我谦虚啊。”种岛抗议，“输了就是输了，我又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所以那个新招，就是种岛说的【梦境】？”鬼问。


    “嗯。”幸村点头，“不过还在开发中，很多地方不完善。”


    “真是谦逊的说法啊，靠着一个并不完善的绝招，就把我打败了欸，精市。”种岛拖长了声音，他听起来真的非常像那种很会骗小孩的坏前辈。


    鬼沉默地听了一会儿他们三人的相声表演，片刻后端起已经空了的餐盘站起身，“我先走了，一会儿还有训练。”


    “好的，前辈慢走。”幸村对他摆摆手，于是鬼换成单手端餐盘，也对他摆摆手。


    “很期待和你交手的那一天。”鬼前辈这样说着，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种岛看了看，在旁边安静吃饭的幸村，悠悠然开口：“精市。”


    “嗯？”


    “你觉得鬼这个人怎么样？”


    幸村想了想：“很强大，也很……安静。”


    “安静？”入江笑了，“这个形容倒是很新鲜。”


    “因为鬼前辈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并没有表面上可怕。”幸村说，“吃饭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食物，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或者排斥。我觉得，他只是长得太有威慑力了，所以大家都不敢靠近。”


    种岛点点头：“确实。鬼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只要你习惯他的脸。”


    “习惯不了的人也有不少吧。”入江说。


    “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种岛耸肩，“鬼又没义务长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也是呢。”


    ＊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幸村去进行了下午的训练，训练结束后，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休息，结果被入江叫住了。


    “精市，要不要来我们宿舍坐坐？”入江笑眯眯地邀请，“鬼也在，而且他养了一只很可爱的小宠物哦。”


    “小宠物？”幸村有点好奇。


    “是仓鼠。”入江说，“叫小枫，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幸村想了想，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安排，而且和前辈们打好关系的话，以后约战也会更容易同意吧。于是他就点头答应了。


    入江和鬼的宿舍比幸村想象中整洁得多——至少比种岛描述的“最开始没有好心撮合舍友和自己同一学校团聚，而导致出现的男生宿舍常态”要干净不少。


    鬼正坐在桌边，桌子上是一个笼子，里面一只银白色的仓鼠正在跑轮上疯狂运动。


    “鬼君，精市来了。”入江说。


    鬼抬起头，看见幸村的时候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向笼子。


    幸村走过去，在鬼旁边俯下身子，看着笼子里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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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仓鼠——小枫——似乎感觉到了新来的视线，停下跑轮，竖起小耳朵，用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幸村看了几秒。


    然后它跑到笼子边缘，两只小爪子扒在栏杆上，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


    “她好像很喜欢你哦。”入江在旁边说。


    幸村伸出手指，隔着笼子轻轻点了点栏杆。小枫凑过来，小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鬼的表情有点微妙：“……我第一次看见、小枫这么热情地对陌生人……”


    「一往无前的鬼前辈，因为这个认知好像快要碎掉了……」


    “真可爱。”幸村心里百转千回，但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失礼地笑出来，只是紫蓝色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小枫很有精神呢，大概是因为在爱里面长大的，所以面对陌生人也不害怕。是一个很勇敢的孩子呢。”


    鬼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凶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高兴，又似乎是想忍住高兴但没成功。


    “是吗？”他的声音还是低沉的，但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她确实……是一只很勇敢的仓鼠。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这双圆溜溜的眼睛轻易的就点燃了我的心……”


    “养了多久呢？”


    “两个月。”鬼说，“是妹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妹妹？”幸村眨眨眼，“前辈也有妹妹吗？”


    “嗯，小我六岁。”鬼说起妹妹的时候，语气更柔和了，“她非要送这个，说是‘哥哥一个人在外面训练会寂寞的’。”


    “真贴心啊。”幸村感叹，“我妹妹也是这样，虽然现在才两岁，弹总是会担心我。”


    入江在旁边适时地插话：“鬼君也有妹妹啊？我也有一个哦。”


    “我妹妹小我五岁。”他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不过她可不会担心我，只会说‘哥哥又在演戏了’。”


    “那是因为前辈确实经常演戏吧。”幸村诚实地说。


    入江捂着胸口：“精市，好伤人。”


    “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鬼的嘴角动了动，那表情介于想笑和不习惯笑之间。


    三个人就这样聊起了妹妹的话题，鬼说他妹妹每次寄信都会画可爱的插图，入江说他妹妹上次寄来的照片里剪了短发差点没认出来。


    幸村说他妹妹最近迷上了制作和果子，为了和妹妹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他很是进行了一番艰难地学习。


    “然后呢，”幸村说，“我就教她怎么调色、包馅、捏造型、摆盘。结果她比我学得还快，现在已经要把我赶出厨房了。”


    他半点不提自己因为灵机一动，而做出来了多么诡异口味的食物。因为太诡异了，每一个品尝他的家人都沉默了至少五分钟。


    最后这诡异的食物，被放进了精致的礼盒里送给了网球部的大家。部员们接过去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至于有没有吃……啊、幸村其实对自己的部员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


    “这不是很好吗？”入江笑道，他完全不知道幸村的厨艺是什么水平，只是简单地觉得幸村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于是还以为幸村的妹妹是什么厨艺高超的厨神，年仅两岁多就可以超越十全十美的神之子了。


    “是很好。”幸村点头，“就是有点不甘心。”


    鬼看了他一眼，倒是有些诧异的样子，“你也会不甘心？”


    “当然会啊。”幸村理所当然地说，“输了比赛会不甘心，被妹妹比下去也会不甘心。我只是心态比较好，又不是没有感情。”


    鬼沉默了几秒，也许是他平时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吧，真感觉幸村是无求无欲的神了。现在看来的话，果然也还是孩子嘛。


    于是他点点头，“有道理。”


    又聊了一会儿，小枫在笼子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钻进木屑堆里不一会儿就找不到自己的身影了。


    “该让它休息了。”幸村轻声说，“我也该走了，晚上还想加练一会儿。”


    鬼全程用非常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小枫，“再见，幸村。”


    “再见啦，精市。欢迎你下次再来哦。”入江也对他挥挥手，“我就不去陪你加练了，不过，感觉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幸村看了眼笑得意味不明的前辈，还是选择乖乖朝他们俩挥手，“好的，前辈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