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死期

作品:《机械故障[人外]

    -


    雁雁从昏睡中醒来。


    这是个仅能勉强塞下一张床的小房间,杂物堆积如山,。没有堆放东西的地板上,也凌乱地散落着画笔、空的和早已干涸的颜料瓶,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从来没有整理过这里。


    住在这里的人,也就是她自己,病入膏肓,的确很久没有力气收拾了。


    她的视线缓慢的聚焦,房间昏暗,只有一束暗淡的光,勉强穿透那扇蒙满油污与灰尘的窗户。


    她的目光落在那束光上。


    地下城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但是白天全城会亮灯。


    她不知自己是从哪个晚上开始昏睡的,也不知这是第几个白天了。喉咙干渴得像有火在烧,但是却没有力气起身喝水。


    刚刚她又梦到了十四岁那年,从上面死里逃生回来的之前的经过。


    那天晚上死里逃生的记忆,已经成了她十一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浑身的持续不断的疼痛,已经叫人模糊了时间,除了感受疼痛,对身边一切的感知都是混乱的。


    就算知道她现在很饿,居住环境堪忧,也没办法起来整理,毕竟她现在都快死了,连自己都管不了,更没有功夫去管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


    这段时间是她发病最厉害的时候。白天和夜晚都分不清了,有时候睁眼是白天,有时候几次睁眼都是一片漆黑。


    当时奶奶从医院冒险带回来的药,没能彻底治好她,她的病似乎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她像是被命运随手发了一张最糟糕的牌,患上了一种连现在这的科技也束手无策的罕见绝症。


    命运似乎对她格外残忍又格外宽容,虽然让她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又给了一条崎岖的小道,她虽然身患绝症,但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还能半死不活的拖着。


    她回到地下之后,找到奶奶的朋友赵婶,她帮忙安葬了奶奶,又给她了一份进入地下城的资格。


    雁雁从此就成为了地下城的一员,但是是最底层的人。


    她一边打零工一边读完了书,但因为越来越严重的血液病反应,让她没有办法从事任何工作。


    幸好,她还会画画。


    在身体还能撑住的时候,她接过帮人画墙绘的散活,也零星卖出过一些画。这些年,就靠着这点微末技艺,有一顿没一顿地捱了过来。


    也因此,她生活中只剩下画画了,画画就是她所有情感的寄托。


    不过停药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了,这段时间,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之前痛的时候,画画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疼痛,但是现在她连画笔都握不住了。


    她觉得她就要死了。


    这个预感在这几天短暂清醒时,格外强烈。


    虽然活着也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她的命是奶奶,是小伊换回来的。


    因此就算再难她都没想过死。


    如果生命能够放在秤上称量,那么她现在就死,远远抵不过对那些牺牲者的亏欠。


    她挣扎着,想要伸手够旁边椅子上的水杯。


    指尖却虚软得不听使唤,连握住杯子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试了几次,手一颤,哐当一声,杯子被打翻在地。


    瓷杯乒呤乓啷地滚了几圈,停在积灰的墙角。


    这个声音是她这几天听到的最大的声音了,涣散的精神被这声音刺激的振作了一些。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地面,发现杯子里面早就没有什么水,已经干了。


    原来在她浑浑噩噩的这几天里,水已经喝完了。


    好安静。


    可外面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记得隔壁的一对夫妻去年才生了一个孩子,小孩一岁多,白天的时候,他们常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今天却什么也听不见。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另一种声响。


    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片漆黑中,几粒红蓝相间的光点,规律地闪烁着。


    雁雁虚弱的趴在床上,从凌乱的发丝中看到了到来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台智能机器。


    上面的机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地下城的人呢?


    雁雁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


    这个机器站在她的床前,对着她从头到尾的扫描了一遍,说:


    “100002号住房捕捉到生命痕迹,目标是一个24岁的人类女性,姓名尚明雁,地下城的档案记录为下层人,开始检测是否具备带回的条件。”


    雁雁的眼睛在发丝的缝隙里,看向那台机器,瞳孔微微的收缩。


    这台机器是要把她带上去的。


    她想要挣扎,想要反抗,可是现在她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的力气了,也只不过是手脚微微的动了动。


    机器得出结论:“目标独居,没有亲属,没有朋友,职业为画家,性格沉默孤僻,不具备攻击性,符合回收标准。但鉴于其生命体征微弱,罹患重症,濒临死亡,建议放弃带回,留置处理。”


    机器人上方的摄像头转动半圈,履带滑动,向后调转方向。


    原来病成她这样,就连机器也会认为她没有任何价值,看来它们已经把全城的人带走了,但是却把她遗弃了。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


    被宣判死期将至后,雁雁全身忽然放松下来。


    一切就要结束了,她扯动嘴角想笑,最终却只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身上的疼痛又再次像浪潮一样向她袭来。


    可她就在晕倒前的前一秒,就要走的那台机器却停了下来,它又缓缓滑了回来,重新停在她的床前。


    雁雁在晕死过去的前一秒,听到它似乎说了什么:“接到……重要指令……结论……变更……”之类的话。


    那些字句混在尖锐的耳鸣里,模糊不清,像沉入水底的噪音,很快被无尽的嗡鸣彻底淹没。


    -


    尚明雁没想到还能再次醒来。


    毕竟她已经病得那样厉害了,醒来已经不可能了,就算醒来,看到的也应该是天使或者恶魔等神职人员,总之不可能看到明亮的穹顶,和满目的医疗仪器。


    她的眼睛花了好一会才适应环境里这种明亮的光线,长久不见光的眼睛受到刺激,分泌出了生理性的眼泪,让她的面前景象变得斑驳。


    空气也有些不对,没有灰尘的气味。


    正当她疑惑她现在在哪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中晃动。


    可是她眼眶含泪,眼泪从眼角滚落一滴,视线才重新变得清晰。


    她看清了那个人。


    看清后的第一个念头:Ta恐怕不能称之为人。


    脸是一张人类的脸,还是那种非常好看的脸,每一处比例都精确得像是精心设计过一样。但从眉梢到下颚两侧,浅蓝的光纹在皮肤下流动,眼睛也是像是冰川一样的蓝,但是也有微光流转。


    银色的长发披散,每一缕发丝都泛着如月华般的冷白光晕。


    身形虽然也是人类男性的身形,但从脖颈往下,整个躯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锁骨以下的部位虽不再透明,却被银白色的金属结构覆盖,冷光流淌,形似某种铠甲。


    虽然不知道机器也有这么像人的实体,但雁雁还是一瞬间警惕起来。


    她好像被带到了智能的地盘。


    这是上面的世界。


    她猛然坐起,警醒地环顾四周。


    她正躺在一张洁白得刺眼的床上,像是医院的病床,周围也确实有仪器设备,可这里的环境却不像任何一家医院。


    头顶是一片玻璃穹顶,光线穿过时被折射成柔和而斑斓的色彩,让整个空间显得异常透亮、梦幻,雁雁只在调色盘上混合出过这么美妙的颜色。这里仿佛一个被玻璃罩精心笼罩起来的洁净空间,如同水晶球的内里,除了这张病床和几台安静的仪器外,几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在地下城的日子从不安全,雁雁早已习惯随身带刀。她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已经发黄起皱的旧T恤和长裤。见那人影朝自己靠近,她的手在被单下不动声色地滑入口袋,握紧了冰冷的刀柄。


    精神高度紧绷中,她听见那个似人非人的存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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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第八代实体智能埃里安。”


    声音没有任何机械的平直感,和人类的声音几乎一样。甚至更悦耳,带着一种磁性的、近乎抓耳的质感。


    Ta看着雁雁,但是雁雁还是很警惕。


    她没有说话,一人一机器,就这样对视。


    Ta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上的睫毛和Ta的头发一样,也是雪白的,完美的脸型像是冰雪雕出来的一样。


    Ta忽然凑上前。


    雁雁没想到Ta会突然距离她这么近,惊吓之中突然爆发,抬手就是一刀。


    刀刃刺入对方脖颈,顺畅得如同切开一块软泥。


    她没想到这具看似坚硬的身体竟是柔软的,动作因这触感微微一滞。


    但下一秒,看到伤口处渗出幽蓝色的液体,她立刻确认这不是人。


    手上力道猛然加重,将刀刃更深地嵌了进去。


    “你不认识我了吗?”


    被刀贯穿脖颈,Ta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表情平静如初,只有声音里透出一丝困惑。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雁雁冷漠的说。


    感觉到那层蓝色“皮肤”异常柔软,轻易就能划开,她手腕一拧,将切口撕扯得更大。


    不能让这个机器人控制住她,必须在它行动之前,彻底剥夺它的行动能力!


    可Ta仿佛对正在被切割脖颈、甚至可能被彻底切断这件事毫无知觉。Ta只是用那双流动着淡蓝光晕的眼睛凝视着雁雁,不知是确认还是继续疑惑,轻声说了一句:


    “你忘了我。”


    雁雁感觉这话似乎在哪听过,但是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


    面前的人形机器把她带出来,在治疗她之后的下一步,肯定就是戴上情绪阀门。


    它们是为了控制她而救她,她深知这一点,因此不会对这些机器感恩戴德。


    雁雁右手向左用力,狠狠的划过去。


    滴答滴答。


    粘稠的幽蓝色液体滴落在她手背上,更多的溅在洁白的地面,洇开一片刺目的蓝。


    那具躯体似乎无法自行修补伤口,蓝色液体不断流失,逐渐露出脖颈内部的结构,透明的、填满蓝色流体的柔软材质中,包裹着一节金属脊柱。


    人形机器微微前倾的身体,此刻缓缓后退,重新恢复了笔直的站姿。


    雁雁的双手忽然被禁锢住。


    原本光滑没有一丝缝隙的墙面,突然伸出了两组机械手。


    原本光滑无缝的墙面,悄无声息地伸出两组机械臂。末梢并非人类手指的形状,而是如绳索或触手般、可多向弯折的柔性材料。


    它们精准地锁住她的手腕,让她再也无法继续攻击。


    雁雁被牢牢锁住,手中的刀也被轻易夺走。她盯着那个几乎没动过的人形机器,开始拼命挣扎。


    她扭动胳膊,蹬腿,叫喊。


    “不要过来!”


    但是没有用,她只能在床上胡乱的蹬。


    她大喊大叫好一会儿,把自己折腾得气血翻涌,浑身的骨头又开始疼起来。


    那个人形机器抬起手,在自己脖颈的伤口处轻轻按了片刻。那个地方快速愈合,很快就修补的完好如初了。


    Ta看向她,以为她终于冷静下来,却看见她的鼻子里流下来一抹鲜红。


    两滴血无声的滴落。


    Ta那双流动着微光的蓝眼睛,忽然极为缓慢地眨了一下。


    雁雁气喘吁吁,低垂的视线里,忽然浮起一个虚拟投影般的圆形轮廓。


    她看见那个记忆中无比熟悉、却早已粉碎的身影,就这样重新出现在眼前。


    她忽然呆住了,不再挣扎,似乎也不再呼吸。


    圆圆的智能体的屏幕上,一只方头方脑的小鸟笨拙的扇动着翅膀,似乎提醒着什么。


    她缓慢的,抬头看向那个无比陌生的人形机器,忽然意识到Ta自我介绍的时候说Ta叫……


    Ta叫什么来着?


    雁雁呆呆的开始回想。


    身旁的机械触手看准时机,将一支镇静药剂精准推入她的脖颈。


    雁雁两眼一黑,再次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