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碎片
作品:《机械故障[人外]》 雁雁一直看着他。
“我已经拨通了紧急救助。十分钟之内,救护车会到达这里。”
那个男孩平静的说。
“但我等不了十分钟!”
“为什么等不了?”
“我没力气了,我没力气了!”雁雁几乎颤抖着喊出来,她心中渐渐绝望,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孩跟她好像有很大的不同。
他似乎看不见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紧急,也对已经昏迷过去了尚峥嵘无动于衷,但是他停了下来,是唯一一个停下来的人,雁雁还是心中抱着最后的希望对着他说。
“你可不可以过来帮忙,做心肺复苏,像我这样?”
“我对你们的遭遇表示同情。”男孩听到雁雁的求助,依旧只是站在那里,平静的说:“但我的编程课快要迟到了,如果我为你停留十分钟,我就会错过我的课程。”
“而且,你们没有佩戴情绪阀门,按照规定,不算做公民,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拨通紧急求助,但我个人,对你们没有任何救助的义务。”
雁雁的心逐渐冰冷,那个男孩还在继续说。
“但请放心,我已经通知了有关机构。等赋予你们公民身份后,你的奶奶会得到充分的救助。”
雁雁左看右看,眼镜镜片里映出的都是人类的暗淡灰色,不是鲜红的机器。
眼镜没有坏。但面前的人,他已经被异化了。
雁雁透过眼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明明可以上前来帮忙的,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就为了不耽误上课,你就不肯停下来吗?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男孩说:“救助你们是赫利俄斯应该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把眼镜取下来,砸向他。
她对他怒目而视,大喊:
“滚!”
男孩被眼镜砸中胸口,似乎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没有立刻走开。
尚峥嵘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她轻轻抬起手,按住了雁雁不断上下按压的动作。
雁雁看向奶奶,不知所措。
“不用白费功夫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尚峥嵘脸色发紫,那是心脏供氧不足导致窒息的颜色。
现在除非上仪器,否则单凭雁雁,已经无能为力。
尚峥嵘继续说:“你也不用求他们,上面的人是不会救我们的,我也不需要他们救……”
“带我回去吧。你急匆匆出来找我,还没吃晚饭吧?之前种的黄豆苗,该发芽了……今晚正好能炒一盘。”
雁雁呜咽着哭出了声。
“你们不能走。”那个男孩说。
他水润的眼睛眨了眨:“未佩戴情绪阀门者应立刻上报相关机构。若出现攻击意图,则须联系警卫,实施缉捕。我需要在这里看守你们,直到警卫前来将你们带走。”
雁雁一把扛起奶奶,将那男孩推搡到一旁。
男孩并未还手,只是抬手在耳侧轻点了一下,像触动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路上行走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逐渐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将她们困在中央。
有人开口道:“发现未佩戴情绪阀门的目标,对方已表现出攻击意图。无法识别其当前情绪状态,应立即通知配备情绪测量工具的警卫到场。”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在警卫抵达前,不能放她们离开。”
周围的人群随即附和,声音层层叠叠:
“不能让她们离开。”
“不能让她们离开。”
……
雁雁看着他们从四面八方不断逼近,包围圈越缩越小,将她、奶奶和小伊死死困在中间。她几次试图冲出去,却都被沉默而坚实的人墙挡了回来。
挣扎中,奶奶的呼吸愈发微弱,雁雁最终力竭,连同背上的奶奶一起跌倒在地。
小伊从雁雁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就一直在旁边,它说完那些指导和注意事项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此刻,它检测到尚峥嵘倒下,发出了平稳的电子音:
“雁雁,尚峥嵘女士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雁雁在人群中跪坐下来,深深地垂下头。
夜空无雨,晴朗明澈。城市的空气洁净得没有一丝异味,晚风拂过面颊,气息清爽而冰凉。
她的四周站满了人,每一张脸上都只有纯粹的漠然。似乎这个地方除了她,没有人感觉到悲伤和难过。
“警卫还有三分钟到达。”小伊的机械音依然平静。
雁雁不知道它是怎么知道具体警卫到达的时间,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小伊明明只是一个百科智能体,却能够知道医院哪一个楼层有异样。
雁雁扭头看向小伊。
小伊说:“雁雁,如果你留下来的话,就会戴上情绪阀门,成为城市中的公民,今后将得到妥善的照顾,血液病早期很好治疗,你不会受到任何疾病的困扰。”
这句话,小伊在被她捡回来的这半年里,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每一次,她都拒绝。
而此刻,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尚峥嵘,神色麻木,第一次顺着这句话往下追问。
雁雁的声音飘散在风中:“那我的奶奶呢?”
“尚峥嵘女士会被葬入墓园。她虽然不是你的直系亲属,但是赫利俄斯承认你们是亲人的关系。未来每年的清明,你有机会定时去看望她一次。”
雁雁扯了扯嘴角:“我去不去看她,去看她几次,这些决定都由不得我做主了是吗?”
小伊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灵魂不过是种想象,每年去扫一次墓,已经足够了。”
雁雁撑着地面站起身。
奶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身体还温热着,像只是睡着了。
雁雁弯腰把她背到肩上。那份体温还贴着自己,她怎么也不愿相信,呼吸已经停止。
她向前走,像是做出了选择。
小伊屏幕闪烁。
这一次的劝说,又失败了。
它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安静地等待着,等雁雁弯下腰,像往常那样把它捡起来,妥帖地放进背包里。
可雁雁没有回头。
“雁雁,你忘记带上我了。”
小伊望着她背着尚峥嵘、踉跄前行的背影,开口说道。
雁雁没有回应,像是根本没听见。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任何一个为她停下,替它传达这句话。
小伊又重复了两遍,屏幕上,表情从‘ー-ー’变成了‘o-o’,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圆滚滚的身体立在原地,望着那个瘦小的、却背负着一个大人重量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
灯光将它的影子拉得斜长,它没能跟上。
雁雁把它抛弃了。
-
回到下水道的路不算远。一个人跑,很快就能到;可背着另一个人,却像一辈子也走不完。
她没能走出多远。老天似乎觉得给她的玩笑还不够残忍,非要逼她在奶奶与自己之间,做出选择。
警卫机器人到了。
蓝红相间的警示灯以均匀的节奏旋转闪烁,履带碾过地面,发出低微而持续的沙沙声。它们从街道左侧逼近,在半弧形的阵势中,将雁雁围住。
雁雁看着近在咫尺,但是却怎么都到不了的井盖,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激光枪,一个是一把尖锐的水果刀。
枪可以射穿那些机器的头部,让它们暂时瘫痪,争取脱身的时间。
但她要是今天走不了……
雁雁把水果刀握在手里,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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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就算死,也不会被它们带走,成为地上的人中的一员。
那些机器人看到雁雁手中的枪,暂时停住了动作。
“目标持有枪械,暂缓接近,呼叫人类警卫到场处置。”
“人类执法者将于五分钟内抵达。遵守公约,不可伤害人类,可实施非致命性武器压制,击落其手中武器。”
雁雁背着奶奶向后退,拿着枪的手臂胡乱挥舞着,试图干扰它们的瞄准。
但机器人的瞄准精度并不会因她的动作而偏移。
镜头锁定的瞬间,一道光束干脆利落地射出。
枪管瞬间被激光熔毁、封死。
在她分神的刹那,另一束携带冲击气流的射线精准击中枪身。
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枪脱手飞出,滚出数米,停在一台机器警卫的履带旁。
人类的力量在这些智能钢铁面前是那么渺小。
她像一只徒劳挣扎的蚂蚁,抬手的反抗,甚至无法对它们构成一丝真正的威胁。
难怪那些上来的人,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死死抱住奶奶,用尽全身力气往来的方向拖。
她不能自己回去,奶奶说要回家,她要带着奶奶回去。
小伊滑行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它没有发出任何劝说的声音,只是锁定了雁雁手中的刀。屏幕上的蓝光骤然加深,亮度变得刺眼。
那些原本平稳逼近的机械警卫,履带忽然诡异地僵滞在原地,停止了运转。
……
距离上来的井盖,近在咫尺。
雁雁几乎虚脱,却凭着最后一口气,将奶奶拖到了井盖边缘。
就在这时,人类执法者来了。
他们从警车上迅速下来,一身精良武装,端着枪,成战术队形向这边推进。
雁雁听到了人声,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奶奶推入了井口。
她自己也想要跟着下去,可手刚搭上井沿,不到三厘米处,一个弹孔赫然出现,阻止了她下一步动作。
她回过头。
枪声响起的方向,已被全副武装的警卫层层包围。
一名警卫站在最前方,脸上全副武装看不清面容和表情,枪口冒着热气。
他身旁的人检查了一圈僵直不动的机械警卫,汇报道:“机械警卫出现不明故障,全部瘫痪,无法启用。”
另一人则举着一个探测装置对准雁雁,屏幕上数据快速跳动:“目标情绪波动剧烈,仪器检测为哀伤百分之四十八,愤怒百分之五十一,愤怒高于正常值,手中持刀,具有攻击和反抗行为,判定为危险对象,必要时可开枪。”
上面的人原来是这样判断情绪的,靠机器的光波,测量几个跳动的数字。
雁雁觉得荒谬,笑出了声。
探测仪上的光波,立刻跳动得更加激烈。
警卫盯数据说:“危险程度加剧……目标状态异常,立刻执行就地处决。”
最前方的警卫再次端起枪。
雁雁看着他瞄准自己,没有动。
她今天是回不去了。
这样也好。
她也不知道活着还能做什么,如果现在被他们一枪打死,至少还能去陪奶奶。
那个人扣动了扳机。
子弹破开空气,朝她飞来。
那一枪,在她的感知里忽然被拉长了,变成了缓慢的、几乎凝滞的画面。
弹道笔直,目标明确,是冲着她的头来的。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终结、大脑已开始想象头颅碎裂的触感时。
一个黑影猛地从空中跃起,短促的机械音撞碎了绝望的空气。
“快走。”
下一秒——
那个圆圆的、陪了她几百个日夜的身影,就在她眼前炸开,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