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无限可能
作品:《神明,但遵纪守法》 嫄缜走出奉神山壁时还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脚步踉跄,神情仓皇,头一次没能顾忌皇家的矜贵体面。再转头一下子对上了鹿聆清凌凌的眼睛,惊了一下,浑身打了个冷战,才终于清醒几分。
成大监扶住他,他转身看看自己走出的山壁,再环顾四周,看看满山的人。天色已然昏暗,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围观的百姓们的面上有惶恐和怨怼,而他带来的禁军都不愿抬头看他。
嫄缜在奉神山壁中经历过的这一世,在真实中不过只是一日。
这一日,却昭示了皇权的终局。
“不……”
嫄缜的声音带着仓皇和不敢置信,他回过头再向山壁扑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哪里做错了,再,再来一次我一定会……”
“再来一次,同样如此。”奉神的声音沉痛,她接下来说的话才真正让嫄缜绝望,“你只能记得最后一次的结局,但是实际上,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嫄缜猝然抬起头,却见连成大监都对他点点头。
“先前的每一次,都通向了悲惨的结局。人民在战争中流离失所,国家在皇权的统治下迎来覆灭。有的时间长一些,能坚持百年,有的不过短短数十年,甚至在你还在位的时候虞朝就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灭亡。”
“嫄缜,十数次的失败了,难道还不能让你认清皇权的弊端吗?”
嫄缜眼前似乎看到了他一次次地经历,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痛苦,可他仍然不可置信:“可是,可是当初嫄华胥明明成功了啊,他怎么会错呢……”
奉神的声音冰冷极了:“嫄华胥为什么不会错,她所做的只不过是她当时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罢了,她又不是神明,何况神也会错,她为什么不会有错?”
嫄缜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神明羞辱虞朝先祖,但是确实又无力反驳,他面色发青地转头盯着温照白:“好,即使皇权不能永恒持久地维持下去,那又怎么能肯定你选择的方法就是正确的呢?皇权好歹已经统治了王朝数千年,温照白,你敢验证你的路吗?”
温照白摇摇头:“我并不能够确定律法统治就一定是正确的,可是如今虞朝已经到了变革之际,总要有新的尝试。”
他笑容温和而坚定:“不过我倒是也想看看这条路究竟通向什么方向。”
……
混乱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一些。
温照白主持制定了《虞律宪章》,确定了主权在民,律法至上的原则。
他带人将虞律改进推行天下,他设立了律法院,自己带头,利用考察推举法选用寒门清流以律法维护世间公平正义。
第一个挑战不是来自皇帝,而是那些被触动利益的贵族。
习惯了高人一等的贵族们总是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他们自觉处处高人一等,并不将律法中的人人平等放在心上,也并不甘心被关进律法的笼子。他们或者资助或者胁迫寒门,意图用他们钻律法的空子。
天都城中的高官贵族拧成一股绳与律院作对。
天都如此,上行下效,各个州府是最难的,往往有律官的判决与地方贵族势力无法抗衡的情况出现。
温照白并不慌乱,他很明白,自己对抗的并不是这些敌人,而是一个时代,一种腐朽的制度。
他带着改名为律卫的禁军和金吾卫查处了一大批明目张胆违背律法的贵族,按照律法规定处以刑罚。同时,他设定的律法学堂让天都城的人民能够了解律法的本源和参考,律院的律官则不畏强权处置了一个又一个原本在人民眼中“不可冒犯”的“老爷”们。
至于那些阴奉阳违的,则划定了底线,采用监察举报的形式,底线不可逾越。
加强法律普及的力度,帮助人民学法用法律。面对贵族侵占的情况,鼓励提起告诉,律院但凡接受告诉必然传双方到位,按照证据和律法加以判决。
天都城中因为管束严格和温照白杀鸡儆猴处置了一大批人,到后来甚至废除了世袭特权。
地方上自然无力抗衡,温照白在稳住天都城的情况下带着律法院巡检地方,各州人民终于学会用律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他的律院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律官。
他的学堂教会了无数人何为公正。
有很多人因为新法的变革而死。
但是会有更多人因新法而生。
……
温照白没有见到他为之付出终生努力的理想国。
他病逝在青州,死的时候只有一个冰做的小狐狸陪着他,手边是没写完的《律规补充纲要》,窗外是他惦念的,尚未被新律照耀的人间。
天下仍有混乱,但是律法点燃的火焰并没有随着他的逝去而熄灭,还有一些人,在坚守他订立的法则。
他的塑像就站在律院,看着这个世间因为律法而更加平等。
有人不远万里来到天都,加入律法院,成为维护天下公平的一员。
山壁中的时光流逝,人间却始终没有失去对律法公平的追求和向往之心,纵然有许多磨难,但始终心有希望。
他从山壁中走出来的时候,繁星满天。温照白回头看看山壁,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就是众人的眼睛,眼神中有期盼,有信任。
鹿聆上前与他并肩。
嫄缜沉默着不发一言。
究竟该做出怎样的选择,人们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平昭大长公主突然开口了,却不是对在场的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奉神,山壁竟然能够看到过去或者未来的景象,这样的能力我似乎见过。”
温照白猝然回头。
奉神光华闪烁,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她的声音疲惫而痛苦:“我才明白,自己的使命,就是今日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发现了皇权存在的弊端,可是大势所趋,那时的我面对最大的敌人神明已经无力改变了。直到许多年后,贵族崛起,那些与我并肩作战的朋友一个个被世俗的权势欲望所浸染,我终于改变了想法。
“神明未必就是永远的敌人,他们的存在或许也是对人类的监督。”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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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的开创者怎么能够挖掘皇朝的基石呢?”
“除了像鹿聆这样的天生的古神,大多数的神明都是人修成的。人与神,原本就没有太明确的分界。”
“而我对抗神明创立大虞,功绩已经与神明比肩,原本应该拥有无尽的寿命,可是看到那些沉迷于权势中的人以后我才知道,如果我一直活下去,那么人间就再难进步创新,他们太依赖我了。”
“于是我选择了死去,死前将自己的寿命和能力凝结成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的一双眼睛,交给了温红,那是我最后信任的人了。
“她便是温家的先祖。”
直到有夜风掠过奉神山,温照白他们才从这些话中清醒过来,他摸摸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是……”
嫄缜也是同样的震惊,他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这一切。
然而奉神的话还没有说完。
“抱歉,我当时并不知道使用这双眼睛的能力会消耗普通人的寿命。”
“温家人世世代代以世间人民为己任,他们利用这双眼睛帮助人们逃离了许多灾祸,却也一代代寿命难长。”
“幸好鹿聆麒麟的治愈力量可以克制这种消耗,所以温照白应该可以躲过这一劫了。”
奉神的话令鹿聆和大长公主松了一口气。
然而嫄缜却崩溃了:“你,你竟然是嫄华胥!?”
“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是嫄华胥,你明明是奉神,你是神啊,你为什么?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毕生效仿的榜样,我奉若圭臬的祖训,我一直想成为的另一个她……从最开始,就是假的?”
不是温照白背叛了他,而是他信仰的基石,从源头就是一场巨大的、持续千年的误解。
如果奉神就是嫄华胥,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违背了先祖最初的想法,他所坚持的,他所努力的,一切的一切……
都成了笑话……
“不可能,不可能!”
奉神,或者说是嫄华胥试图安抚他。
然而崩溃之下的嫄缜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亲人朋友离散,坚持的理想被认定必然失败,自己为之努力的,付出的,都被否定。
自己最尊敬的先祖竟然成为了神明,那么并且为之付出一生的努力又算什么……
他整个人,从来都是错的。
这比温照白逼迫他让他认罪更令他痛苦。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嫄缜从身边禁军手中抽出刀来对着他们乱挥。
鹿聆皱眉,拉着温照白退后两步。
于是刀锋就砍在了山壁上。
“啊!”用尽全身力气的砍了数十下,山壁上已经满是伤痕,嫄缜才终于力竭。
他无力地跪倒在山壁山,痛苦不堪地低下头去,口中还在喃喃道:“不可能……我不信……”
成大监上前扶住他:“陛下……”
山间寂静无声,嫄缜的痛苦在山间回荡。
他终于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