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母亲

作品:《神明,但遵纪守法

    在解救林女官时,温照白就已经发现了未央的弱点,那些被他们抓来试验的人身上触目惊心的“嫁接”痕迹,包括兽骨与人骨的粗暴接合、鳞片与皮肉的持续溃烂,都在表明,未央内部没有人愿以自身为容器,去承受那狂暴难驯的神明之力。所以未央虽然成功窃取了神力,其成员却仍是血肉凡胎。


    因此,当那群目光空洞的未央杀手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浮现时,温照白没有抬手示意戒备。


    他平静地注视着罩袍人从杀手群中缓步走出,声音在寂静的长生祠前格外清晰:“不必慌张。”这话是对身后紧绷的金吾卫和惶恐的众人说的,“他们是对付奉神司命的刀,钻了善恶判定的空子,但是他们自身,并不足惧。”


    罩袍人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发出一声嘶哑的嗤笑,兜帽下疤痕遍布的丑陋的脸在正午阳光下更显狰狞:“晋国公好眼力,用他们对付金吾卫和禁军可能难了点,不过他们是用来对付谁的,你应该很清楚。”


    温照白不语,眼神却冰冷。


    他并没有被罩袍人的话恐吓到,反而抬高声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员亲贵:“今日诸位都在此,我便把话说清楚。未央已非昔日护国勇士,而是妄图窃取神权、以人体为试验场的邪魔!潘太妃不过他们的傀儡,真正的主使者还藏在幕后。”


    他指向那座华美而诡异的长生祠主殿,“等着借这座血祠成就他成神的妄想!”


    温照白盯着领头的罩袍人,声音斩钉截铁,“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幕后之人自己走出来认罪,接受律法审判,要么——”


    他一字一顿:


    “我现在就命人,将这座长生祠,一砖一瓦,全部拆毁,令你们的谋划和心血今日付之一炬。”


    没有人说话。


    连笼中伤痕累累的林语都停止了撞击,透过栏杆缝隙,茫然地望着这场对峙。


    就在这片寂静中,罩袍人陡然发出张狂而尖锐的笑声:“拆?晋国公,你大可以试试。”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让每个字都清晰传入温照白耳中,“瞳界入口已与长生祠阵法融为一体,你若毁祠,便是亲手斩断鹿司命归来的唯一通路。她会永远困在那记忆迷宫里,成为下一幅壁画。”


    温照白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便在此时,皇帝嫄缜轻轻拍了拍手。


    那掌声清脆,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踱步上前,目光在温照白与罩袍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唇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毕竟是太妃的长生祠,拆怎么能够。”皇帝的声音温和平静,像是在叮嘱人注意安全一般亲切,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已经将此处包围的禁军,“还是烧了吧。”


    “陛下!”温照白猛地转身。


    皇帝并不看他,周边的禁军手持火把围上来,迅速在长生祠主殿四周布好柴草。


    “既然是神明邪祀,自然还是焚了安心,你说对不对,阿白?”皇帝看着他,眼神深邃,“朕知道你在赌,赌她能出来,但朕赌不起。”他声音温和,字字如刀,“未央要的是她的神力,朕要的,是未央彻底断了他们不该有的野心。至于鹿司命……很遗憾,她是代价。”


    他抬起手,不再看温照白惨白的脸。


    “点火。”


    “不——!”温照白目眦欲裂,扑身上前欲夺火把,众人从来没见过向来温文尔雅行止有礼的晋国公如此迫切痛苦过,他甚至一步迈进殿中,以自身来阻拦奉命的禁军。


    一向谨奉皇命的金吾卫竟然隐隐有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


    如果此刻有人从龙首原的上空俯瞰这片土地,就会发现这是一幕多么荒诞的场景。


    惊慌失措的高官皇亲、神秘呆滞的未央杀手、手持火把的禁军和挡在殿门口的金吾卫,四方立场,四方对峙。


    而处于对峙中心的,竟然是大家怎么都没有料想到的人。


    皇帝的眼神冰冷,面色甚至比先前潘太妃仗势让他点睛的时候还要差。


    ……


    众人对峙的时候,长生祠主殿内,那尊潘太妃塑像的双眼,却隐约有红色的光芒闪烁一下,继而迸发出刺目的血光!


    “轰!”


    不需要人焚烧或者拆卸,剧烈震动,瓦砾纷飞,整座长生殿殿宇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仿佛被雷击中一样,屋顶垮塌,廊柱倾倒,尤其是那座塑像,以瞳孔为中心裂开了细密的纹路,随着“咔咔”几声脆响缝隙逐渐扩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强行撕裂空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下一秒,一道身影夹杂着轰然冲破塑像!


    碎砖与尘土漫天飞扬。


    尘埃散去,是鹿聆单膝跪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她衣衫残破,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耳畔那颗银铃却仍然绽放着清冽辉光。而她怀中的少女,正是失踪许久的阿妙,此刻面色灰败,胸口微弱起伏,俨然已至弥留。


    “小……鹿……”温照白不可置信,声音干涩发颤。


    鹿聆抬起头,目光隐痛:“小白,我找到鹤观和阿妙了!”


    温照白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就是被小鹿的那双清澈如林间的溪泉的眼睛所吸引,她从来都是天真无畏的,对这个人间永远充满好奇,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那双眼睛总是让自己忍不住亲近、呵护。


    可如今鹿聆的那双眼睛,却是痛苦的清明。


    鹿聆环顾四周,她看到了温照白眼中的狂喜与不安,看到了四周剑拔弩张的未央杀手,看到了皇帝身边的禁卫手中尚未放下的火把。


    “抓住她!”罩袍人根本没料到她还能从瞳界出来,他们不能失去她,未央还需要她的神力。


    “小鹿!”温照白的声音揪心不已。


    未央杀手如潮水般涌上,他们眼中空洞,动作却精准狠辣,封死了鹿聆所有退路。


    奉神银铃在鹿聆耳畔疯狂震响。


    她不能动手。


    一旦对善人动用神力,反噬将瞬间抽干她本就濒临枯竭的力量。


    鹿聆抱着阿妙疾退,身形穿梭。


    温照白令金吾卫上前,却被皇帝掌控的禁军拦住。


    “阿白,你当真如此放肆?”金吾卫中竟然有人站队温照白一事才是最让皇帝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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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愤怒的,虽然心里知道温照白与自己并不是完全一条心,但当真正面对他的“背叛”,嫄缜心中是十分的震怒。


    温照白心中眼中全是被追击的鹿聆,却不得不强行镇定维持这仅剩的君臣情谊:“臣只是为了避免未央进一步壮大,龙首原风大,若此时点火恐危及陛下。”


    皇帝不再做声,禁军手中的火把仍未放下。


    鹿聆被未央逼至长生祠残破的墙角。


    身前是步步紧逼的杀手,身后是坚硬的石壁,怀中阿妙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温照白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闭上眼睛。


    平地而来的一阵风,裹挟了一丝火焰,却转眼间将鹿聆身前的祭台点燃,明明是危险的火焰,却将她和阿妙牢牢护住。


    这是她最后的一丝力气了。


    但祭台可以燃烧的时间毕竟有限,温照白满眼焦急地看着火焰越来越微弱,看着未央蠢蠢欲动,他眼中痛苦的挣扎一闪而过。


    ……


    就在火焰已经几乎消失,罩袍人率领杀手步步紧逼之时,殿外传来了温照白有些颤抖的声音。


    “住手,你们的主人在我手里。”


    罩袍人听到他的声音起先并没有回头,只是有些好笑:“晋国公,我知道你担心鹿司命的安危,但何必病急乱投医,您不会天真到以为潘太妃真的配得上做未央的主人?还是您觉得我们会为了区区太妃这放弃珍贵的神力?”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连一直盯着他满脸戒备的鹿聆都惊讶地睁大了眼。


    罩袍人终于觉得不对了,他转过头去。


    人群最中央,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最安全、最不该被卷入战局的位置。


    温照白身边并不是潘太妃,他手中的刀,轻轻抵住了,他的母亲。


    平昭大长公主的颈侧。


    明明是被挟持的人,平昭大长公主的脸上竟然是十分的平静。


    反观挟持她的温照白,脸色惨白,身躯震颤,但他的手却是很稳的,牢牢握着那把短刀。鹿聆见过那把刀,是温照白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把,沉稳古朴。他曾经用那把刀在南州芳水的崖洞里守护过她。


    如今,还是那把刀,还是为了守护她……


    平昭大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她从容不迫地抬手拂了拂衣袖,然后,她抬眼直直望向身旁面色惨白如纸的温照白。


    她唇角的笑意雍容依旧,却令人心底发寒:


    “照白。”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如同温照白还是那个会因为做了噩梦来哭着找母亲的孩子。


    “母亲为你选的这条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可是通往神明都渴望的真实啊。”


    “不好么?”


    长生祠前,正午的阳光炽烈。


    四周此起彼伏的是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母子对视,中间隔着刀光,隔着二十年的谎言和无数神明的鲜血。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如同跌入了凝固的琥珀……


    不知道是谁的手,终于轻轻一松。


    一支火把,坠向浸满火油的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