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55章
作品:《捧观音》 谁也没料到皇后的动作竟然那么快,那么坚决。
就连顾平飞身而来都没来得及救下赵玄真,他伸手扶住赵玄真下落的身体,双眼徒劳地看着猩红的血珠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平整的石砖路面上。
赵玄真双眸颤抖,心脏中那种令她难以呼吸的绞痛先一步传来,让她一时间甚至顾不上自己肩头刀伤。
葱白细长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温热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指尖蜿蜒而下,皇后神情微微凝滞,下垂的眼睫轻轻地颤抖,她知道赵玄真在看着自己,可她没有抬头。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自从猜到赵玄真手上有自己杀害赵玄瑞的证据后,她就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杀了她。
先皇后、先太子、赵玄瑞、甚至凌霜……
入宫的这些年中,她被局势影响、被欲念裹挟,她已经杀害了很多人了,她认为自己足够心狠手辣,以至于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杀死赵玄真。
她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多到她的头都开始发疼。
她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从无数个天黑想到天亮。
可她却依然只是在想,甚至连一个章程都没想出来。
这像她,又不像她。
这种久违的带着些许犹豫的善良让她感到恐惧,让她日日夜夜心惊胆战。
每次醒来,她望着冰冷寂静的宫殿,总是能够清晰的感受自己生命在飞速地流逝。
不知从何时开始,心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声音告诉她,她的时间不多了。
而她最后的死因,就是她不合时宜的失而复返的良心以及她日积月累的偏执疯狂。
皇后颤抖着松开手,她抬头,看见赵玄真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看她难过,就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高傲、贞烈的凌霜在自己面前流泪,皇后心里升起一些病态的快感。
她勾唇笑了一下,把解释的话语吞回了肚子了。
没用的,她已经把人伤了,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
一旁的宫人见状全部垂首静默,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
四下里悄然无声,只有赵玄真在颤抖的啜泣。
“疼……”赵玄真含着眼泪撒娇,“母后……不,娘……”
“娘,我疼。”
不管是什么都好,只要她愿意说些什么,自己就原谅她,赵玄真心里暗暗地想。
她一次又一次的眨掉眼眶的泪珠,却始终等不到皇后半句言语。
赵玄真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却依然用期盼的目光看着皇后,她甚至姿态卑微地抬手去扯皇后的衣摆。
没关系,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她的表情上有一丝丝的后悔、一丝丝的心疼,都不用太多,就一点就好,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
只这一点点,赵玄真就还能说服母亲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赵玄真就还是能原谅她。
她那么期盼的、那么殷切地看着皇后,却看见她在笑。
赵玄真的心陡然一凉,随即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垂下头,抓着皇后衣摆的手也随着下落。
雪和泪一同洒落在地砖上。
“冷,”赵玄真失声痛哭,“地上好冷,我好冷……”
“疼,我在流血,我好疼……”
顾平跪在一边撑着她,乌尔珠则试图说服皇后让赵玄真回自己宫中修养。
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赵玄真身上,皇后看不见她的脸,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少上几分。
她是赵家的人,还是掌握自己杀害赵玄瑞证据的重要证人,她死了最好,皇后冷淡地看了她几眼最后转身离去。
乌尔珠还欲在试,却听皇后道:“若是觉得冷,本宫可命人往宗人府中多送几床棉被。”
乌尔珠站在原地咬牙,他恨不得冲上去一剑通穿了这老巫婆。
一旁的大内侍终于走上前来,他顶着巨大的压力,道:“九殿下,走吧。”
顾平与乌尔珠同时瞪了过去,二人正要说些什么,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怒火的温润声音。
“走什么走,没见九公主伤到了吗?”
赵玄真失血过多,此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确还是在瞬间认出了这道声音。
她费力地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赵玄琮脚步匆匆,他弯腰直接抱起赵玄真,头也不回直接道:“去孤宫中。”
大内侍面色上有些犹豫,皇后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可太子的话他也不敢不听,于是他犹豫片刻,为难道:“这……”
“母后此时只是气昏了头,若是九公主有个什么好歹,你的狗头才真是要落地了,”赵玄琮冷声道。
太子都这么说了,大内侍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假模假样故作为难的放人了。
身上发冷,视线也开始有些不清晰,赵玄真不聚焦的目光在赵玄琮身边跟着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经过赵玄瑞和知棋的事后,她一直对赵玄琮怀有戒心。
“别睡,”赵玄琮低声道,“也别多想。”
“在我身边,你就安全了。”
赵玄真当然不敢睡,也当然不敢不多想,她此时又冷又痛又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注意到赵玄琮身边罕见的跟了一个法相庄严的僧人,不止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僧人的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在自己的脸上落了一下,这才看向自己肩膀处的伤口。
僧人并指在赵玄真的伤口处点了两下,血瞬间就止住了。
紧接着他掏出一个瓷瓶,从瓶中到处一丸药,他借着将药丸放到赵玄真嘴边的动作,目光深深地看了她几眼。
僧人并未解释这药究竟是什么,周围也并无一人发问。
“圣僧慈心,”赵玄琮语气惊喜道,“孤替玄真谢过圣僧。”
僧人表情淡淡的,并没说什么客套话,只低声说了句梵语。
听见这声梵语,赵玄真这才确认这人不是个修闭口禅的。
“玄真,把药吞下去,”赵玄琮轻声哄她。
赵玄真把药夹在两瓣嘴唇之间并未动作,余光瞥见一边的顾平冲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将药吞了下去。
东宫中,太医以及听到消息匆忙赶来的知书、知棋、还有明画都早已等候多时。
把脉、检查伤势、拔刀、上药……
一系列流程下来,赵玄真整个人汗津津的,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依靠着床头,喝着知书给自己喂参茶,喝着喝着眼睛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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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透过轻薄的眼皮,赵玄真隐约感受到殿中的烛火在摇曳。
天应该已经黑了,赵玄真喉咙干渴发疼,她艰难地开口道:“水……”
没等她说第二声,水碗便送到了嘴边,一只宽大发热的手把自己扶起来,赵玄真闭着眼喝干了碗中的水。
口渴稍微缓解些许,赵玄真这才轻轻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她便愣住了。
这是在赵玄琮的宫中,可扶着自己喝水的人竟然是顾平。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脸色更是苍白发青得吓人。
传闻中那些吃了白面儿的人也是这种神情姿态,于是赵玄真还没来得及问顾平为什么在这里,便先问他是不是背着自己吃了白面儿。
顾平心碎欲死的眼神一窒,他肉眼可见的顿了几秒钟,而后一手扶着赵玄真,一手将空了的水碗放在一边的小几上,拎着水壶又给赵玄真倒了一碗水。
他把重新倒满了的水碗端到赵玄真身边,道:“喝水。”
赵玄真瞅了他一眼,乖乖地低头喝水。
“我们之间的事,”顾平一边看着她喝水一边道,“大殿下全部知晓。”
“他说你醒来后恐怕会想见我,于是便让我留下。”
“他让我转告你,叫你放心,他宫里人口风很紧,不会有人出去乱说什么。”
“还有……”顾平见赵玄真又喝空了一碗水,便又给她倒了一碗,“他说你在这里是安全的,皇后让你去宗人府的事交给他,他会去找皇后求情。”
赵玄真此时已经不渴了,但见顾平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她来不及拒绝,只好喝下。
喝完这一碗,赵玄真忙摆手道:“可以了。”
何止可以了,她简直都喝饱了,再喝就要漾出来了。
喝完水,顾平又将她扶着躺了回去。
赵玄真睡了许久,此时并不困,只想坐起来跟顾平好好说说话。
但顾平念着她身受重伤,恐她劳心伤神,便扶着她躺回去,想要她多睡一会儿。
赵玄真亮着双招子,看着头顶的床帐,脑海中想着顾平说的话,又想起被马踢伤的皇帝,更想到那匹伤人的小红马。
她想了又想,最终问道:“父皇此时如何了?”
“还在昏睡,”顾平回答道,“太医说,皇帝多年案牍辛劳,龙体早不如当年,再加上受到剧烈撞击,一时激动之下又吐了血。”
“若是能醒来,便无大碍,若是不能,那就……”
赵玄真垂着眼眸,一时间没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背着自己在金銮殿中到处走的父皇;想起他举着自己让自己去抓殿中金柱上的龙头;想起他散着头发坐在桌前批奏折,自己则拿着发绳对着他的头发动手动脚……
过去在眼前一幕幕闪过,随着她的成长,这些快乐温馨的回忆逐渐消失,不知何从合适起,他目光中的慈爱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黏腻的欲\望。
赵玄真觉得自己的头好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在这种难过的痛处中,她忽然低声道了句奇怪。
顾平眉头微蹙,又听赵玄真道:
“我竟然并不想要他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