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54章

作品:《捧观音

    马蹄高悬,天地间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赵玄真摇摇欲坠地挂在马背上,眼睁睁地看着小红马高抬前蹄,而后屈膝重重地踢向皇帝的胸膛。


    那是一声巨大的沉闷响声。


    随着这声声响,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匆忙赶来的乌尔珠、从天而降的暗卫们、众人受惊的尖叫声、匆忙的脚步声、皇帝倒地的痛呼声、以及他受撞击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全部成了万花筒中的景,极迅速又极缓慢地在赵玄真的眼前匆匆流过。


    她黑亮的眼睛睁得很大,她茫然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直到鲜血星星点点地落在六棱石子路面上,赵玄真的思绪这才回笼,惊慌、恐惧……还有她那些最不愿意承认的担忧在她心中交织成一片浑浊的空白。


    面对这个强迫母亲、觊觎自己的老男人,赵玄真原本是恨的。


    可他毕竟也养育了自己很多年,在最初的岁月中,父女间也曾有过温情,也是他给了自己金尊玉贵的身份和养尊处优的生活。


    且他的年龄很大了,又是一位皇帝,实在是不该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赵玄真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她甚至想要上前将他扶起。


    就在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皇帝身上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皇帝倒地的同时,她也终于重心不稳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躲在暗处的顾平与站在皇帝身侧的乌尔珠见状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


    小红马的速度太快,它的前腿又抬得太高,整只马几乎是立了起来。


    倘若赵玄真真的从马背上摔下来,轻则擦伤,重则极有可能折颈而亡。


    乌尔珠呼吸一窒,他抬脚便要上前,但却忽又顿住。


    他垂下目光,偏过头去,重重地闭上了眼睛,他愧疚且绝望地等待着赵玄真的痛呼声,或者是……她的死讯。


    此时顾平浑身汗毛耸立,手心中立刻浸满了汗珠,他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就在赵玄真摔下马背的瞬间,顾平纵身一跃,飞身而去,伸手牢牢地将她接住。


    他用手掌护住赵玄真的后脑勺,紧紧地抱住她,与她一起重重地摔在坚硬无比的六棱石子路面上。


    酸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顾平皱着眉头轻轻地嘶了一声。


    在巨大的冲击下,赵玄真眼瞳一颤,随即一抬头撞见顾平满脸痛楚的神情。


    “你没事吧,”赵玄真忙焦急地问道。


    此话出口的刹那,她却又飞快地止住了话头,她意识到此时在她身后不远处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尤其是其中还有皇帝和皇后,甚至……还有乌尔珠……


    为了顾平,也是为了自己,赵玄真只得咬牙,把满腔的话语吞回腹中。


    她当即便要从顾平身上爬起来,却又听身后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声。


    赵玄真转头却见围绕在皇帝身边的众人纷纷散开,在自己与皇帝之间空出了一条小路。


    皇帝胸前的龙袍几乎全部被鲜血浸湿,他面色苍白,双眼圆瞪,此刻正狠狠地盯着赵玄真。


    赵玄真从顾平身上起来的动作忽然一顿,她忽然间改变了主意,她坐回在顾平的身上,目光坦然的与皇帝对视。


    此时此刻,她决不能慌张。


    一旦慌张,便是坐实了一切。


    赵玄真藏在袖中的手不断的颤抖,面色却依然镇定。


    皇帝浑浊充满怒意的眼神望着她,他缓缓抬起因失血和疼痛而不断颤抖的手,用手指遥遥地指着赵玄真:“你……”


    他一边说话,嘴角一边不断地流淌出殷红的血丝。


    “你……你……”


    他受到重创的胸膛不断的作响,吐出的字词也含糊不清。


    他的天子威严被牢牢地困在这一具残破的身躯中无法挣脱,皇帝话语一顿,他艰难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周围一片寂静,无人敢言语,也无人敢有任何动作。


    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小红马跳出皇帝暗卫的包围圈,走到了赵玄真的身边。


    就像是一根点破寂静的引线,它将皇帝的目光再次引会到赵玄真的身上。


    皇帝的目光在赵玄真与顾平的二人的身上来回扫过,随着他越来越剧烈的呼吸,引线上的火星也终于烧到了尽头,皇帝怒急攻心,哇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赵玄真眼瞳震颤,她下意识起身朝着皇帝而去,去被顾平暗中拉住了手。


    赵玄真动作一顿,接着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父皇!!!”赵玄真大声叫道。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轻飘飘地落了一些,继而眼一翻昏过去。


    周围瞬间炸起一阵阵惊慌的呼喊,皇后动作利落地安排宫人皇帝送回勤政殿。


    乌泱泱的人群随着皇帝的离去而走了大半,赵玄真中途再次试着从顾平身上站起来,却被这人暗中按了下右腿上的某处,顿时一股剧痛传来,赵玄真起身的动作一僵,又跌了回去。


    “站不起来?”皇后冷笑着款款而来,道:“伤了腿?”


    赵玄真垂着眼眸,低声道:“是。”


    皇后轻笑一身,抬手命人上前将赵玄真拖起来。


    不知顾平到底按了腿上的什么穴位,赵玄真只觉得自己的腿又麻又痛,简直动弹不得。


    她被宫女拖起,而后姿态柔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抬头看向皇后的同时,赵玄真也看见了一边面色复杂的乌尔珠。


    皇后的目光并不落在赵玄真的身上,她只一扬手,道:“九公主宫中御马妄图刺驾,即便本宫是九公主的生母此刻也不得不狠下心来。”


    赵玄真垂着脑袋,身体微微地颤抖。


    顾平张口欲替她辩解,却在话将出口的瞬间闭了嘴。


    刚经过方才的事,他此刻处境敏感,无论他此刻说了什么,于赵玄真而言,都是雪上加霜。


    “皇后娘娘,此事此刻下定论恐怕不妥。”


    话虽是对着皇后说的,但乌尔珠的眼睛却是看着赵玄真,见赵玄真因他的话语神色微微一变,乌尔珠这才转过身对着皇后行礼说道,“九殿下是皇帝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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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此时昏迷不信,何不等皇帝醒来,由皇帝亲自裁决?”乌尔珠说道。


    “贸然下定论?”皇后怒极反笑,她刻意忽略乌为珠的后面一句话,直接伸手用涂着蔻丹的猩红指尖指着赵玄真,道:“她御马行刺皇帝,多少人都看见了。”


    “乌世子当时也在场,难道不也是亲眼所见吗?”


    “难道说,你想包庇她,还是说你们乌兰布统也有不轨之心啊?”


    这话实在严重,若是答得不好,整个乌兰布统都将受到乌尔珠的牵连。


    赵玄真悄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偷偷为他担忧。


    谁料乌尔珠却是一笑,道:“不轨之心倒是无,但‘愿天地朗朗案牍清,无人再赴窦娥冤’的私心倒是有。”


    不等众人反应,乌尔珠又飞快道:“此事疑点颇多,看在乌兰布统与天朝向来交好的份儿上,还请皇后娘娘三思。”


    皇后将自己的后槽牙咬了又咬,她恶毒地盯着乌尔珠,她恨不得接着这个机会将赵玄真除之而后快,却又不得不顾及乌尔珠的话语以及皇帝的情面。


    万一皇帝醒来后,想见赵玄真呢?


    皇后冷静下来,她平复了下呼吸,缓声道:“既然乌世子如此说了,本宫也不得不卖你几分情面。”


    “否则也显得本宫像是个查案不明的糊涂人。”


    “来人,”皇后冷声道,“将九公主关押宗人府暂听皇帝发落。”


    “那匹作乱的孽畜,给本宫直接杀了。”


    赵玄真的眼瞳猛得放大,她当即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红马。


    小红马也似有察觉,哀哀地鸣叫。


    赵玄真望着它黑眼睛,她挣脱架着她的宫人,重新跪倒了地上,她像皇后磕头,口中恳求道:“还请母后开恩。”


    赵玄真的下一句话还未出口,皇后的表情中便多了几丝玩味,她的眼角眉梢都泛着浅淡的笑意,她道:“既然如此。”


    “本宫便大发慈悲,让你看着这孽畜死。”


    赵玄真一怔。


    她跌坐在原地,她看着小红马,想起那位惨死的梅园宫女,那张缠绕着她许多个日夜的苍白怨恨的面容再一次在脑海浮现。


    于是在这一次的尖刀闪着光芒刺向小红马时,赵玄真拖着身体毫不犹豫地挡了上去。


    她的动作很快,幸而暗卫的动作更快,就在尖刀即将刺中赵玄真的瞬间,刀停住了。


    暗卫看着挡在马前的赵玄真,又看向站在前方不远处的皇后,一边是皇帝的心尖肉,他不敢伤害;一边是天朝国母,他不敢忤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皇后款步而来,她抬手接过暗卫手中的尖刀,与赵玄真对视道:“让开。”


    眼眶开始涌上些许眼泪,但赵玄真却依然一动不动的挡在马前,道:“不让。”


    小红马倒也聪明,它知道此刻赵玄真的身后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因而便缩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躲在赵玄真的身后。


    “那好,”皇后冷声道。


    话音尚未落地,她手中的刀子便果决地的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