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当窗户被推开的时候，游羽正在纸上涂涂画画，试图完善【三色剑】的规则。


    随着【猫的报恩】的读档重来，【三色剑】变回了空白的【言灵构筑】，这也给了游羽完善技能的机会，毕竟杀手锏被敌人利用的窘迫仍历历在目。


    “是我。”


    熟悉的声音，疲惫沙哑得让游羽几乎认不出了。


    从窗台飞入房间的蝙蝠落地，幻化成爱德里安的模样。黑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额角，总是纤尘不染的黑色长袍此刻沾满暗色污渍。


    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游羽分辨不出。


    “你还知道回来？”关心的话脱口而出，却变成了嘲讽。


    “这不是重点！”爱德里安眉头拧紧，红瞳深处有某种焦躁在燃烧，“立刻取消决斗，布莱克是兰德大陆有名的律师，他心思慎密，阴险毒辣，根本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决斗开始三秒内你就会死去，而且你的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这只是一场以‘正义’之名的过家家游戏罢了！”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栗，像是在恐惧着什么：“阿德莱希王女已经死了十五年，你没必要为一个死人赔上自己的命！”


    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沃尔夫冈穿着睡衣，艾尔弗裹着毯子，睡眼惺忪，雷克斯小队四人堵在门口，齐齐僵在原地。


    游羽看着吸血鬼，看着他眼中真实的焦灼，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说出的话却是：“那我能指望谁，指望你？”


    她站起来，一步步逼近，连她自己都为语气里的冷酷无情而吃惊：“局势最混乱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问题只差一步就解决了，你凭什么跳出来指手画脚，让我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前功尽弃？”


    爱德里安瞳孔收缩：“我有必须处理的事——”


    “什么事？！”游羽吼了出来，5次死亡回溯积攒的恐惧、愤怒、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比同伴的命更重要？！还是说……”


    她后退一步，眼神变得冰冷，“你根本就没把我們当同伴？”


    吸血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游羽，”他的声音低得像在深渊回响，“我在救你。以你目前的实力挑战布莱克，存活概率不足1%。这不是勇气，是自杀。”


    “所以你要我逃？”游羽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涩，“外面，这个房间里，有那么多相信我、支持我的人，才走到这一步，现在你让我放弃？”


    她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爱德里安，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爱德里安静静地看着她，脸色从苍白变得阴鸷，露出尖牙冷笑：“既然你执意要当英雄，为了保证我们缔结的龙语契约能顺利履行……”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央，暗红色的魔力开始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红色漩涡。空气温度骤降，烛火疯狂摇曳，桌上的草稿纸被无形的力量掀起。


    “啪！”吸血鬼被一个平底锅拍晕了后脑勺。


    “我觉得你们需要冷静一下！”皮普叹了口气。


    等吸血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而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爱德里安先生，”负责看守他的沃尔夫冈看起来有些紧张，劝说道：“你应该尊重游羽小姐的选择，如果你觉得她会遇到危险，我们要做的是支持她，成为她的助力，而不是阻拦她……”


    “现在说这些漂亮话，还有什么屁用！”随着魔法阵在吸血鬼的脚下成形，风刃暴力切割了捆绑的绳索，也把他的皮肤割得皮开肉绽，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不会让你去阻止游羽的！”金发骑士说着抽出了剑，挡在了门口。


    但爱德里安只是转身换上了他最好的礼服，系上密不透风的黑色披风，衣冠楚楚的模样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既然你们执意要看她送死。”吸血鬼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施施然整理着衣领，眼底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寂寥得像是去祭奠丧偶的未亡人，


    “那我总要在观众席上见证她的落幕。”


    正午的阳光下，“永恒之火”燃烧得异常猛烈，白金火焰高达三丈，热浪扭曲了空气，将斗兽场的砂石地面炙烤得滚烫。


    为了表达对大祭司亲自主持的敬意，斗兽场的中央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从神庙特地借来的“永恒之火”。


    观众席正中央，自然是大祭司的位置，黄金面具在火焰映照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芒，【传音人】赫尔曼侍立在后。


    紧挨着的，左边是原告康斯坦丁，他穿着全套银色盔甲，在阳光的反射下亮得刺眼，目光追随着游羽，神情严肃，一言不发，右边是被告格雷戈里六世，趾高气扬中又带着忐忑不安，怀里依偎着奥黛丽夫人。


    游羽看着金发丽人灵动的样子，意识到玛门此刻附在了奥黛丽身上，离大祭司只有咫尺之隔。


    这货不怕被大祭司收了吗？游羽偷瞄了一眼大祭司，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惊叹，果然能苟到现在的魔王军干部，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再往左侧看去，白衣金边的神官方阵，肃穆如石雕，东道主普莱斯司铎坐在了最醒目的位置，朝她发出善意的微笑；右侧是锦衣华服的贵族，窃窃私语中混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正后方则是被允许进入的数百名平民代表，游羽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发现除了艾尔弗、雷克斯小队、贝蒂、神庙青年文书这些相关人，橡树村的老村长和小约翰也赫然在列。


    “大姐姐，你一定要赢啊！”棕色鬈发的小男孩挥舞着拳头朝她高喊道。


    游羽也同样挥舞着拳头致敬。


    “有很多人来支持你。”布莱克子爵站在火焰另一侧，语气平和，既无嘲讽，也没有羡慕。


    “因为我背负着全村的希望！”游羽大笑，没有给疑惑的中年男人解释。


    “双方就位。”大祭司的心灵之音响彻全场，“神意裁决，开始。”


    大祭司话音落下的瞬间，布莱克维尔左手抬起，掌心朝上，一枚银色的天平徽记在空中具现放大，笼罩了斗兽场的天空。


    “遵守规则，不如制定规则。本场我制定的第一条规则是，凡以言语为武器者，需先证其【言之资格】。”


    游羽张开嘴刚想发动技能，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她能看到自己的嘴唇在动，能感觉到声带振动，但所有音节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就被无形力量抹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激起。


    “游羽律师，律师公会收到你对【中级律师】东巴的举报信后，我特地调阅了你的战斗记录，没想到你看起来貌不惊人，竟然能在新手村以1级勇者战胜10级红色巨魔，而这场了不起的胜利，靠的却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鄙人特地提前做好了准备。”


    卧槽，115级对15级，大佬你不仅不轻敌，还提前做功课，这让我们燃系主角怎么翻盘啊？！游羽下意识地摸向了脖颈间的素银枝桠项链。


    布莱克缓步走近，抽出腰间佩剑：“言语之利更胜刀剑，本场我制定的第二条规则是，此剑所及之处，无往不利。”


    随着他的语音落下，一道淡绿色的光幕从游羽胸前爆发，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本来就是一次性用品，倒也不亏，游羽警惕地往后退，布莱克却主动在距离十步处停下，欠身致敬。


    “如果有机会，在下希望能在鲜花满院的茶话会上亲吻伯爵夫人的纤纤玉手，而不是刀刃相向。”


    “？”


    游羽满脸问号，对方明明占尽上风，为什么反倒开始拖延时间。


    “游羽律师，我对您本人并无恶意，相反，我相当欣赏您表现出的勇气与决心，此刻的争斗，也只是各为其主。”


    “但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真相永远处于无限接近的状态，而我们的律师的存在，就是保障每一个人，无论贫富贵贱，都有拿起规则的武器为自己抗争的机会罢了，毕竟不经审判的定罪，才是真正的罪恶。””


    游羽更加疑惑了，没想到眼前这位中世纪同行，竟然能无师自通这番“程序正义高于实体正义”的垃圾话，但这些话不应该是刀被架在脖子上那一方该说的吗？


    “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鄙人窃以为，二位复仇无需急于一时，如果您同意的话，可以用点头的方式表达认输。”


    游羽不禁想为对方鼓掌，这位律师公会会长端水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须知格雷戈里六世没有子嗣，康斯坦丁只要不死，未来还是有很大可能卷土重来的，劝降她，既不得罪现任国王，也不得罪未来的国王，她要是能有这么身段柔软，是不是早就赚大钱了？


    但不撞南墙不回头，正是她的魅力所在，这可是艾尔弗说的。


    游羽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以拖延时间，同时思维疯狂运转，寻找破敌之法。


    大不了再读一次档嘛。


    布莱克叹了口气，像是被人强迫似地抬起细剑，指向她的咽喉。


    就在剑刃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言之资格】的本质是禁言法阵，它否定了‘你的声音具有力量’这一前提，但语言可不仅仅只能靠喉咙发出。”


    【密室传音】！爱德里安来了！


    仿佛冥冥中自有心灵感应，游羽在立柱背后找到了藏在阴影下的吸血鬼。


    “没时间东张西望了！快！用你故乡的文字在布莱克身上写一个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言之资格】无法识别，也就无法否定！”


    游羽几乎没有犹豫。她俯身避过布莱克的剑，一个滑铲从对方的裆下溜了过去，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趁布莱克愣住的瞬间，右手食指蘸血，就势在布雷克的裤子上潦草地写了一个汉字。


    “破！”


    鲜血写就的字符，在成型的瞬间，让浮在上空中的银色天平为之震荡，布莱克口吐鲜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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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撑在地上才能勉强站稳。


    规则类技能被破坏会反噬使用者，这一点游羽深有体会。


    观众席传来惊呼。


    游羽张开嘴，声音如破闸洪水般冲出：“【这是我的回合】发动！【三色剑】发动！”


    她的背后凭空升起三把剑的虚影，赤红、苍蓝、金煌，在圣火映照下如三根审判之柱，布莱克被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马尔科姆·布莱克子爵，我针对你三个维度提出最终质证！”


    “第一，真实性：你声称‘一切行为皆在法律框架内’，但你协助国王的情妇奥黛丽夫人帮助其父奥托子爵侵占他人地产时，伪造官方文件！”


    这正是游羽在异世界参与的第一场【神意裁决】的背景故事，赤红剑嗡鸣着实体化，剑尖指向布莱克心脏。


    “第二，合法性：你利用律师协会会长权限，篡改了七起贵族谋杀案的尸检报告，让真凶逍遥法外，换取了他们在议会中对国王法案的支持。”这是游羽在下城区发传单时向命案的死者家属打听到的。


    苍蓝剑旋转，剑刃锁定他握剑的右手。


    布莱克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在颤抖，那些他以为永远埋藏的秘密，被一个个撕开。


    “第三，关联性——”游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永恒之火”的咆哮，


    “你最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法律是布列塔尼的基石’！但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在蛀空这块基石！你让平民不再相信法律，让贵族视法律为工具，让整个王国的司法体系沦为笑话！你口中维护的法律，和你实际践行的规则有丝毫关联吗？！”


    金煌剑爆发出刺目光芒，剑锋直指他眉心。


    “我……我……”20s结束，布莱克维尔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辩词，因为游羽的每一句质问都是真的，那些他深夜独处时都不敢细想的真相，此刻被赤裸裸摊开在众人面前。


    “质证成立！发动技能【终局裁决】！”


    赤红、苍蓝、金煌的光流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把纯白色的巨剑，从高空坠落，砸碎了布莱克浮在斗兽场上方的银色天平，砸向曾经风光无限的律师协会会长。


    这正是游羽昨晚对【三色剑】规则的完善：技能修改后，虽然不能无限次使用，但也避免了被敌人利用的可能性，同时，赤红剑、苍蓝剑、金煌剑既可以分开使用，当指控全部命中时，还能触发额外效果【终局裁决】，就算是玛门也无法躲过这一击。


    “错的不是我！是世界！”布莱克捂着脸崩溃地大叫，被纯白巨剑的冲击顷刻间化为灰烬，在圣火的热风中飘散。


    死寂维持了三秒。


    “赢了！！！”


    平民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小约翰跳起来挥舞手臂，贝蒂哭着抱住了身边的青年文书，数百人的山呼海啸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声音：


    “正义！”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康斯坦丁第一时间翻进了决斗场，他紧紧抱住她，银发蹭在她颈侧，声音听起来像哽咽。


    “游羽！”“游羽小姐！”艾尔弗和沃尔夫冈紧追其后，还有雷克斯小队、小约翰、贝蒂……银发男人被挤到旁边，一个人生闷气。


    相比斗兽场内的欢声笑语，贵族席犹如死一般寂静。格雷戈里六世瘫在王座上，肥肉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奥黛丽夫人在座位上轻轻鼓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玩味的光。


    神官方阵中，普莱斯司铎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老的感恩手印，赫尔曼满脸的不可置信。


    高台上，大祭司缓缓站起，在众人脑海中直接奏响的心灵之音庄严宣告：


    “神意已显，格雷戈里六世谋杀阿德莱希王女案，指控成立！”


    宣判刚刚结束，逃狱的格里德竟大摇大摆地从侧廊走出，像是早有准备。


    “大祭司裁决英明。”格里德的声音洪亮沉稳，“格雷戈里六世罪行昭彰，已不配为王。按《布列塔尼继承法》，应由第二顺位继承人，其姐阿德莱希王女之子——莱因哈特·康斯坦丁伯爵代行职责。”


    他转身，对贵族席张开双臂，：


    “我提议：即刻拥立康斯坦丁伯爵为新王！延续格雷戈里血脉，匡正王国法统！”


    “附议！”


    “拥立康斯坦丁陛下！”


    贵族中近半数人起身响应，这些人多半是早已被玛门通过格里德或奥黛丽夫人暗中掌控的棋子，另一半贵族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公开反对。


    游羽看了一眼刚刚给了格雷戈里六世一巴掌起身离去的奥黛丽夫人，又看了一眼振臂高呼、激情发表演讲的格里德，脑中蓦地钻出了一个疑问：玛门的能力为什么突然恢复了？


    下一秒，被众人簇拥着抛向空中的游羽无暇顾他，只来得及在欢声笑语中大声指控：


    “你们这群混蛋，我恐高啊！”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落寞的身影从立柱的阴影后离去，融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