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雷恩王都(三十六)

作品:《社畜转生到异世界当律师[西幻]

    大祭司的仪仗队中跳出来一个干瘦老者,他头发稀疏,仅存的几缕银发被梳得油光发亮,紧紧贴着头皮,像用胶水固定过,身披白金色镶黑边的司祭袍浆洗得笔挺僵硬,过分挺直的脊背和几乎要戳破下巴的尖瘦面颊,显出一种畸形的威严。


    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眼白泛黄,瞳孔细小如针尖,看人时总习惯性地眯起,仿佛在衡量对方身上有多少“不洁之处”。


    【传音人】赫尔曼。


    他径直冲到普莱斯司铎面前,枯枝般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普莱斯!你信中催促大祭司提前莅临雷恩王都,是为见证【无敌骄阳】忠实的信徒,屠龙者奎因·康斯坦丁之子的婚礼,现在这场闹剧是在干什么?!”


    普莱斯司铎面色平静:“赫尔曼兄弟,见证婚礼,或见证审判,皆为见证圣阳注视下的真相大白。”


    “狡辩!”赫尔曼气得袍子都在抖,“你这是欺诈!欺骗大祭司掺和这等僭越神圣的世俗闹剧!我要向元老会弹劾你渎职!”


    康斯坦丁微微倾身,对游羽低语:“我就说你的计划太草率。”


    游羽起身,假发套上的白色卷发随着动作夸张地晃动,在全场贵族、神官、骑士惊愕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向礼堂中央那尊仿佛在夜晚升起的太阳。


    游羽在距离三步处停下,仰头注视黄金面具,对方实在太高了,她脖子都有些酸,声音在宽敞的礼堂清晰得可怕:


    “你是哑巴吗?为什么要通过其他人传话?”


    死寂。


    赫尔曼倒吸一口冷气,脸涨成猪肝色:“放肆!你什么东西,配直面向大祭司问话?!大祭司是神之使徒,【无敌骄阳】在兰德大陆的代行者,‘永恒之火’的守护者,元老会第十二席,岂容你——”


    “我是——”游羽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用近乎吟唱的腔调一口气念完:


    “苍穹的选召者,伊甸坠落前最后的星火;苏美尔天命泥板上的真名持有者,恩基与宁玛的骨血;荷鲁斯之眼钦定的双王冠主,太阳船第七道光线的化身,羽蛇城预言里的第五纪元黎明,玉米与黑曜石塑造的诸神容器;奥林匹斯史诗的见证者,盗火者的继承人;巴别□□塌前最后的通晓者,诸神黄昏后唯一回响的号角,众神之镜,起源与终末之间自我纺织的纬线,【真理与谎言之神】在兰德大陆的代行者——游羽!”


    台下听众席里有贵族没憋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谁还没个厉害的祖宗?游羽面不改色细数了一遍人类起源神话,这里面最名不副实的反倒是“【真理与谎言之神】在兰德大陆的代行者”。


    不过,她可是被切斯和莱伊派来讨伐魔王的,也不算完全说谎。


    大祭司那尊戴着沉重黄金面具的头颅,缓缓向□□斜,因为面具太重,而他脖颈太细,这个动作看起来诡异得令人不安,仿佛一尊被小孩恶作剧扭歪的雕像。


    “你是,”大祭司的声音不像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共鸣,金属质感的嗓音非男非女,甚至听起来不像人类,“苍穹的选召者……”


    “停!”她赶紧举手示意,“您不用全念一遍,叫我游羽就行。”


    黄金面具停止倾斜,回归正位。


    游羽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指向露台,那里隐约传来嘈杂人声:“大祭司阁下,现在,王宫外有近千名平民举着火把,他们来自下城区,乞求一个答案,乞求太阳的光辉,能驱散十五年的黑暗,洗清他们身上平白无故被泼上‘谋杀恩人’的脏水。”


    三天以来,游羽和同伴们走遍下城区每一个街巷,发放了几千份传单,一次又一次讲述阿德莱希王女遇刺的真相,终于汇聚出今晚王宫外的滔天火光。


    这其中,既有那天在神庙被目睹“永恒之火”选中的神迹影响,也有康斯坦丁家族长期运营阿德莱西基金会种下的善果。


    但最重要的是,下城区从未忘记。


    他们并不是愚昧不知感恩之人,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当有人把他们聚集起来时,这份力量是巨大的。


    当众人随着大祭司踏上礼堂露台时,下方的景象让所有跟随的贵族与神官屏住了呼吸。


    王宫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老人、妇女、孩童、工匠、小贩……他们手中举着的不是武器,而是火把、蜡烛、甚至只是绑在木棍上的油布条。火光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在寒风中摇曳。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只有沉默的举火,与数千双仰望的眼睛。


    大祭司站在露台边缘,黄金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静静看了足足一分钟,虽然他的面具上并没有眼睛。


    赫尔曼司祭脸色大变,他几乎是扑到大祭司身边,踮起脚,但因为身高不足五英尺,踮脚也依然够不到对方肩膀,只能拉扯着那滑不溜秋的袍子下摆,大声窃窃私语:


    “大祭司大人,神殿不应介入世俗仇怨!况且这些平民聚集,分明是煽动暴乱的前兆!我们应该立即驱散人群,逮捕这妖言惑众的……”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语速很快,但附近的人依稀都能听见“亵渎”“僭越”“阴谋”等字眼。


    游羽单膝跪地,手心渗出冷汗。


    她已经拿出了杀手锏,如果大祭司被赫尔曼劝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祭司修长的手指抵住了喋喋不休的老者,黄金面具转向游羽:“你身上的确有被神明眷顾的刻痕。”


    所以呢,这是神之使徒和神之使徒的对话?游羽不由得精神一振,感觉有戏。


    “我会回应信徒们的期望。”说着,大祭司缓步走上了审判席落座。


    格雷戈里六世瘫在被告席上喘着粗气,肥硕的手指掐着天鹅绒扶手几乎要抠出洞来。这时,贵族旁听席第三排突然站起一个中年男人。


    他约四十岁,颧骨高耸,棱角分明,鹰钩鼻下是两片薄得近乎无情的嘴唇,身材精瘦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长袍。但与普通贵族纹饰不同,这件袍子的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天平与荆棘纹样。


    马尔科姆·布莱克,布列塔尼律师协会会长,原本是平民,因受到格雷戈里六世的赏识,被破格赐予子爵的贵族称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游羽原本的世界,律师协会会长一职一般也是由和官方走得近的律师担任。


    “尊敬的大祭司阁下。”布莱克子爵的声音平稳如钟摆,“依据【无敌骄阳】指定的神圣法则,被告有权获得辩护。格雷戈里六世陛下作为本案被告人,应享有同等权利。我,马尔科姆·布莱克,请求担任陛下的辩护律师。”


    大祭司黄金面具转向他:“准。”


    国王几乎是扑向栏杆:“布莱克!还好有你!救救我!”


    “陛下,请保持尊严。”布莱克甚至没看国王,只是整理着袖口的银线刺绣,“在法庭上,只有事实与逻辑。其余皆是杂音。”


    当红发的贝蒂被护送至证人席时,整个人在发抖。她攥着褪色的红裙子边缘,声音轻得需要全场屏息才能听清:


    “我父亲,行刺王女前那几个月,经常有人来家里找他。有个男人,穿得很好,而且体格很壮实,一看就不是下城区的,他总在晚上来,和我父亲在里屋说话。我偷听过一次……”


    她吞了吞口水,“他们在说‘潘多拉计划’有黑幕,王女殿下在偷偷转移王国财富给外国,还说需要一个勇士出来‘为民除害’。”


    布莱克立刻起身:“证人,请描述那个男人的外貌。”


    “我、我只在门缝里看过侧脸,金发,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旁听席中,一个小贵族猛地低下头。


    第一次死亡回溯中,曾在酒馆给康斯坦丁敬酒的老人,拉着一个瘦弱青年上前。青年穿着低级神官文书的白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羊皮卷轴。


    “我儿子在神庙当文书。”老人声音洪亮,“三年前,他在整理忏悔室记录时,不是偷看!是把多年前漏掉的记录归档时,不小心瞥到的,有一条忏悔,上面写……”


    青年文书接过话,声音发颤但清晰:“写的是:‘在蒙德大人指示下,我不得不参与了那件事情。现在奎因·康斯坦丁在查这事,蒙德大人被灭口了。奉上我一个月的薪水,求【无敌骄阳】宽恕,别让国王陛下发现我……”


    蒙德就是前任“国王的右手”,官方定论因被发现贪污在家中自尽。


    全场哗然。


    布莱克维尔冷静追问:“忏悔者有署名吗?”


    “按规矩忏悔记录匿名,但根据笔记的墨水痕迹和笔迹习惯,文书处又经常看到各位贵族大人的真迹……”青年看向旁听席某个方向,“我推测,鸢尾花墨水非常符合某位男爵的喜好。”


    小丑是蹦上证人席的,落地时翻了个跟头,伊丽莎白圈和帽子上的铃铛哗啦作响,他没坐下,而是蹲在椅背上。


    “嘻嘻~轮到我了?”杰瑞看起来很开心。


    “十五年前呀~有个穿得很体面的大人,在街头上找到了为一块面包可以毫不犹豫挥拳头的杰瑞,让杰瑞去威胁康斯坦丁伯爵府中的管家林德伯格私下会面,他对林德伯格说:‘给王女的马车动动手脚,否则你的女儿死定了!’”小丑模仿着贵族腔调,惟妙惟肖。


    “可怜的林德伯格不得不照办,还是死在臭水沟里,可是这位骑士老爷却怪罪杰瑞!不仅不肯付杰瑞剩下的报酬,还要让杰瑞也瞪着空洞的眼睛躺在里面!


    杰瑞模仿着林德伯格死亡的惨状,翻着白眼,伸长了舌头,逗笑了听众席不少观众。


    “不过,这位骑士老爷自己却官运亨通,从国王骑士团退役后,不仅以次子身份继承了家族的爵位,还在王宫里混得很好。”


    小丑像是变魔术般,手指从虚空中捻出一封封泛黄的信,如同雪花般飞向审判席,“杰瑞很生气,杰瑞很嫉妒,所以杰瑞跟踪骑士老爷,找到了指示他的贵族老爷,还把老爷们密谋的信,全偷到了,贵族老爷虽然死了,但是骑士老爷还活着,今天,就坐在台下——”


    他故意拉长声音,手指猛地指向旁听席:


    “霍勒斯男爵!”


    游羽立刻起身,目光如剑刺向台下贵族旁听席右侧:


    “霍勒斯·温斯顿男爵,请上前。”


    一个五十多岁金发男人僵硬地站起来,虽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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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材发胖走形,健壮的体格却仍能看出年轻时在骑士团锻炼的痕迹,左眉上的疤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我抗议!”霍勒斯尖叫道,“这是诬陷!那些信都是伪造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德伯格——”


    “那么,”游羽走近证人席,拿起神庙里保存的忏悔记录和杰瑞偷的密谋信比对,“请男爵大人当众随便抄一句吧,什么话都好,若您无辜,理应愿意自证清白。”


    霍勒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下意识看向被告席的国王,后者正拼命使眼色让他闭嘴。


    就在霍勒斯几乎要崩溃认罪的刹那,一个冷酷的声音打断了游羽的攻势。


    “够了。”


    布莱克子爵站起身,从容地走到法庭中央,锐利的目光扫过三名证人:


    “让我们理清逻辑。第一证人贝蒂,一名可怜的妓女,父亲还是刺杀王女的凶手。她的证词基于一个小孩子的‘偷听’,且无法指认具体人物,金发,左边眉毛有疤?王都符合这两点,不下百人。”


    贝蒂脸色煞白。


    “第二证人神庙文书,一个违反神殿保密原背信弃义之徒。‘鸢尾花墨水’?仅仅我知道的,雷恩王都就有七家文具店公开出售。”


    青年文书低下头。


    “第三证人杰瑞,听他的供述,他自己就是个罪犯。至于他所呈信件,没有火漆,没有个人印章,只有签名,而签名是最容易伪造的。”


    布莱克转向大祭司,声音陡然加重,“阁下,这三人的证词,分别来自妓女、渎神者、罪犯。这样的人证,能采信吗?”


    小丑站在证人席上冲着游羽挤眉弄眼,像是在嘲弄她:我就说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丑的证词。


    黄金面具长久沉默,终于,大祭司那心灵之音响起:


    “证词可信度存疑。当言语与证据陷入混沌时,按照【无敌骄阳】定下的神圣法则——”


    他缓缓站起,洁白的祭袍无风自动:


    “【神意裁决】。明日正午,原告律师游羽与被告辩护律师马尔科姆·布莱克,在神庙前进行决斗。”


    游羽打开冒险者面板,布莱克子爵的资料出现在上面。


    姓名:马尔科姆·布莱克


    种族:人类


    职业:【高级律师】


    等级:115级


    多么可笑,她的等级只有对方的零头。游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康斯坦丁猛地站起,“这不公平!布莱克子爵是115级【高级律师】,游羽她才15级!”


    “等级差距,亦为‘神意’一部分。”大祭司的口吻没有丝毫怜悯,“原告律师自称为神之代行者,若连此关都无法逾越,又如何证明其所言为‘真理’?”


    格雷戈里六世突然活了过来,在被告席上笑得肥肉乱颤:“哈哈哈!我的好外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布莱克当年可是单挑过比他等级还高的律师!你也不想看着你心爱的女人死掉吧。”


    “大祭司阁下!”康斯坦丁突然走出原告席,单膝跪下,“我才是本案原告!阿德莱希是我的母亲!应由我来进行神意裁决!”


    “规则已定。”大祭司的声音毫无波澜,“游羽是原告‘代理律师’。若你坚持替换,视同原告方认输。”


    康斯坦丁僵住,他脸上血色褪尽,那双总是盛满傲慢或讽刺的金棕色眼眸里,第一次翻涌出近乎绝望的恐慌。他猛地抓住游羽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认输。我们现在就认输,复仇可以再等,但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游羽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冰冷高傲、现在却为她的安危而颤抖的男人,莫名有了一丝感动。


    谁也不在乎的莱因哈特·康斯坦丁,终于学会了珍惜。


    她轻轻抽回手,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嘈杂的礼堂变得寂静。


    游羽并不是习惯了死亡,也不是不会恐惧,但是她更害怕辜负那些期盼的眼睛。


    礼堂里,贝蒂绞着手,想看又不敢看她,青年文书紧咬着嘴唇,杰瑞歪头,做了个“你玩脱了”的鬼脸,王宫外,数千支火把,那些举着牌子、等待答案的一张张面孔。


    “莱因哈特·康斯坦丁,别幼稚了,这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游羽看着银发男人白皙的脸上渐渐浮现的红痕,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这是所有被权力践踏过的人,所有勇敢站出来的人,等待了十五年的的正义。”


    金棕色瞳孔剧烈收缩,康斯坦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退回了原告席,凝视着她的背影。


    游羽转身,面向大祭司,郑重道: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游羽,代表莱因哈特·康斯坦丁伯爵接受【神意裁决】。”


    布莱克子爵微微颔首,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也许是赞赏,也许是怜悯。


    “以【无敌骄阳】的名义,我宣布将在明日见证这场【神意裁决】的结果,胜者之言,即为神明认可之真相。”


    大祭司缓步走下审判席,洁白的袍摆扫过地面,不留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