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只要心脏不被银器穿刺，血族的自我修复能力是近乎无限的。


    但那也只是理论上。


    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爱德里安的头颅孤零零地坐在由无数荆棘编织而成的王座上，被扎得千疮百孔，静静地看着王座外的躯体化成一滩血水，倒流穿越荆棘，和脑袋汇合。


    虽然吸血鬼能无数次复活，但肢体重生所感受到的痛苦，并不比活人更少，饶是他已经在数十次的尝试中，习惯了这份折磨，面部依然控制不住得剧烈扭曲，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微微颤抖。


    “有趣，即使是人类最有想象力的刽子手，也无法想出如此极刑吧。”阴影中的女人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从角落缓缓走出，暗红的长裙如流淌的鲜血，粘腻而潮湿。


    “没想到啊，”她的声音里满是嘲弄，“那个谁也不在乎的瓦雷利亚，那个一心只追求星星之外的世界的瓦雷利亚，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她走近王座，俯身看着吸血鬼，讽刺道：“值得吗？仅仅是为了那个认识才一个多月的勇者？”


    爱德里安连眼皮都懒得抬。


    女人冷哼一声，直起身，拖长了尾音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心急的~你的小朋友已经掉进我精心布置的陷阱了，她很快就会来陪你。”


    吸血鬼终于抬眼，红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暗光：“那倒未必。那个麻烦的家伙身边，总有些不受控制但意外强的存在。”


    门在身后消失不见，游羽怀疑，自己是否还处于帐篷内。


    此刻，她被无边无际的镜子包围了，由于光线折射的原因，【镜子迷宫】的延展看不到尽头，从各个角度映照出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以及无穷无尽的重影。


    镜子里，有一道黑影快速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转向金发骑士，高大的男人额头沁出细汗，依靠着镜墙无力地滑倒在地。


    “沃尔夫冈，你怎么了？”


    很快游羽就知道了答案，银白长发如披风垂落至脚踝，再次睁开时，那双温和的苍翠色眸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野兽的竖瞳。


    又到了月圆之夜吗？


    狼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


    “终于……”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捕食者发现猎物时的愉悦，“有机会好好算账了。”


    游羽背脊发凉：“你想干什么？先想办法出去——”


    “急什么。”狼人迈步走向她，脚步悄无声息，“你之前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大腿舞？鞭子？”狼人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并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小幅度扭动，像是在跳舞。


    贲张紧实的肌肉不时摩擦过游羽的衣料，存在感极强，让她深刻体会到这具强壮的身躯里蕴含的、远超人类形态的力量，狼人拉起她的一只手，抚摸自己赤裸的上身：“早说嘛，如果是那种要求，我早就满足你了。”


    游羽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镜面，紧张到结巴：“他，他，他，偷袭！”


    狼人身后，数面镜子中的黑影汇聚，化为一道实体，从镜中“浮出”，本该是双手处的地方，两把寒光闪闪的长柄剪刀，直刺他的后心！


    但狼人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反手一抓，精准扣住了像螃蟹钳一样的手腕，狠狠一扯，一个瘦高个男人被从镜子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惨叫着摔在地上。


    剪刀手摸索着想要起身，却难以找到受力点，和地面摩擦，发出“咔嚓”的刺耳声响。


    “你、你怎么发现我的……”亨利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镜子应该能迷惑你的视线……”


    狼人一脚踩在他胸口，竖瞳里满是轻蔑：


    “不需要眼睛，你身上那股阴沟里老鼠的腐臭味，隔着镜子都熏得我想吐。”


    绝对的暴力，绝对的压制，即使有着魔法道具【镜子迷宫】的加持，130级的【剪刀刺客】亨利，在狼人面前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等级相近，不应该啊？”


    游羽趁机点开冒险者面板查看，她记得之前在修道院查过，沃尔夫冈人类状态52级，狼人状态138级，打完【苍白之嗣】后，升了4级，所以现在应该是--


    “146级？”


    “我的升级速度，是白天那个懦夫的两倍。”狼人露出能看到八颗牙的标准露齿笑，森森白牙，压迫感极强。


    “大佬！你办事，我放心！那事不宜迟打晕他，解除这个空间吧！”游羽换上了见客户时的谄媚笑容，疑惑地看着狼人取下一根银色长发，慢条斯理地将亨利的手脚捆住。


    他转头看向游羽，嘴角勾起邪气的笑：“难得这个空间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没有那些碍事的家伙……”


    嘴巴被衣服堵住的亨利挣扎着发出呜呜声。


    “给我保持安静，跟死了一样，或者你想真的去死一死？”狼人威胁道。


    亨利安分了。


    “现在，让我们来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狼人走近，尖锐的指甲拂过她的肩膀，像是在掸灰，“比如你解除那个该死的奴隶合同。”


    “你休想！”游羽强装镇定，“而且你不能伤害主人……”


    “伤害？”狼人低笑，比利刃更锋利的指甲，滑过她的脖颈，即使没有用力，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谁说要伤害你了？我可是有很多其他法子。”


    他的声音压低，变成危险的耳语：“比如，让你成为欢愉的奴隶，跪下来主动求着我解除契约。”


    “你这样做……”游羽声音发颤，“沃尔夫冈不会原谅你的。”


    “沃尔夫冈？”狼人嗤笑，“白天那个连自己真实欲望都不敢承认的懦夫？他懂个屁。”


    他的爪子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力道控制得刺痛却又不划破皮肤，给游羽带来一阵触电般的战栗。


    “他只会用骑士礼仪和‘游羽小姐’这些生分的称呼，掩饰狂跳的心跳，但我不同……”


    狼人低头，獠牙几乎贴上她脖颈，“我想要什么，就直接拿。”


    沃尔夫冈，对不住了。


    游羽厉声命令道：“坐下！”


    狼人顿了顿，像是抵抗遵守命令的本能，下一个动作，却是直接把她扑倒在地！


    银发垂落如帘，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里，幽深，空旷，带着荒原的野性。


    “也可以是坐在你身上，”狼人贴近她的脸，呼吸交缠，“我说过了，我能让你成为欢愉的奴隶。”


    游羽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狼人体温高得惊人，能看见竖瞳里翻涌的、不属于人类的欲望和侵略，但是相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愤怒。


    跟我玩文字游戏？老娘要让你看看什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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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业人士。


    游羽用最快的语速开始吟唱：


    “以契约主之名，命令奴隶沃尔夫冈·冯·维尔西：立即以四肢着地姿势趴伏于当前坐标，头颅朝向正北方向，下颌紧贴地面，双手掌心向上置于头部两侧，双腿并拢伸直，脚背贴地，保持绝对静止，除非我明确下令移动，或出现第三方直接物理攻击我的情况，否则不得以任何形式改变此姿势，包括但不限于抬头、挪动手肘、弯曲膝盖、抖动肌肉等一切可能被判定为‘未完全遵守指令’的微动作。此指令优先级为最高，覆盖所有先前模糊指令。立即执行。”


    这一长串指令像无形的锁链，瞬间捆住了狼人，他瞪大眼睛，属于野兽的竖瞳里闪过错愕、愤怒和不甘，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扑通。


    狼人四肢着地趴下，面部朝向游羽的正前方，下巴紧贴冰冷地面，双手像投降般摊开在头侧，双腿并拢伸直，整个人像一只被驯服的巨犬，被钉死在这个屈辱的姿势里。


    “乖狗狗，这才是你该呆的位置。”游羽满意地薅了一把狼人的下巴，转向全神贯注看戏的亨利。


    “现在，该轮到你了。”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镜子，向亨利的脑袋砸去。


    镜面一块块碎裂、剥落，露出真实的场景，游羽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堆满道具的帐篷后台，周围三道身影缓缓围拢。


    包着彩色头巾的男子，闭眼吹奏一支骨质长笛。伴随着诡异的旋律，他身前的地面隆起，那个上半身是妖艳女人、下半身是巨蟒蛇尾的生物从地底钻出来，女人的头发是数十条活生生的毒蛇，嘶嘶吐信，蛇瞳泛着绿光。


    一对连体双胞胎女郎，共享一副身躯，却有两个独立的脑袋，左脸微笑甜美，右脸冷漠如冰，手上却是高度一致，框框向游羽扔燃烧的匕首。她不得已举起了昏迷的亨利当肉盾，左右横跳，才堪堪避过。


    最后一个男人是驯兽师。他对游羽没有兴趣，反而翘着兰花指，扭着腰走近趴在地上的狼人，用比女人更尖细声音说：“哎哟，好帅气的大狗狗，人家好心动，实在是太适合当我的宠物了~~?”


    驯兽师瞥了眼游羽，“刚才人家都偷听到了哟，你可以看着我们杀掉这个女人，这样、不就解脱了嘛~”


    游羽心脏一紧。


    即使不打开冒险者面板，她也能判断出，眼前三人都是超过100级的高级职业，即使狼人乖乖听从指令，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三人联手。


    更何况光躲避连体双胞胎女郎的攻击，她就已捉襟见肘，更遑论同时用脑子想出精确的指令，控制狼人？


    狼人没动，任由驯兽师的兰花指抚上他的脸颊，游羽的心也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然后！


    粗壮的胳膊猛地抬起，一拳砸在驯兽师脸上，将他整个人揍飞出去，撞翻一堆道具箱才停下。


    “本大爷最喜欢做的事情，”狼人甩了甩拳头，咧嘴露出森白獠牙，“就是对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说不。”


    他转身，大步走向游羽，她下意识后退，但狼人没攻击她，而是一把抓住她的后领——


    “你干什……”


    话没说完，游羽整个人被大力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她想，这伙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想把我摔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