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借着田埂旁的灌木丛掩护,绕开村口村民的视线,循着方才老丈眼睛瞥过去的方向,往后山摸去。


    后山的植被比前山茂密得多,枝桠交错,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零星光斑。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周遭不再有前山的鸟鸣虫叫,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透着诡异的沉闷。


    秦九辉指尖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岁澜顺着秦九辉的目光望去——右侧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枝叶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贴着树干快速闪过,留下了转瞬即逝的轮廓。


    秦九辉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刀上,“被跟上了。”


    周岁澜缓缓侧身,左手拢在袖中。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向两侧,秦九辉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引着黑影现身。


    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秦九辉短刀横劈而出,只见那黑影忽然顿住,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张苍白又熟悉的脸。


    “西娜?!”秦九辉的刀停在半空,满脸惊愕。


    周岁澜也收了手。


    西娜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她身上系着件深色的披风,上面沾了不少泥土,袖口被树枝勾出几道破口,露出的小臂上赫然肿着一块青紫色的疙瘩。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跟着我们?”秦九辉收回短刀。


    西娜抿了抿干裂的唇,“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话未说完,她脚下一软,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秦九辉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是西娜,我那个被虫子咬伤的同伴。”


    周岁澜凑近两步,仔细地看了一下西娜手臂上疙瘩,比寻常蚊虫叮咬大上数倍,皮肤下还细微的搏动。


    “虫子在皮肤里面。”


    “是,”秦九辉小心翼翼地将西娜扶到就近的粗树干旁坐下,“当时她被工虫咬伤后没多久就陷入了昏迷,伤口开始溃烂流脓。”


    “她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还跟着我们。”周岁澜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茂密的灌木丛。


    秦九辉摇头,“会不会是被虫母的精神力操控着过来的?”


    周岁澜:“如果是这样,那母巢的位置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西娜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焦点的木偶。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小臂上的青紫色疙瘩破裂,渗出几滴黑褐色的粘稠液体。


    西娜抱着头蹲下身,痛苦地嘶吼,声音里夹杂着模糊的哀求:“九辉……杀了我……别让它……操控我……”


    秦九辉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头像被揪紧——这是他一同长大的同伴,是视作家人,他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的。


    周岁澜缓慢地找到自己的思绪:“她的身体已经被深度污染,再拖延下去,意识就彻底没了。”


    秦九辉目光一暗:“有没有办法控制一下情况?”


    周岁澜眼珠子动了动。


    阿撒格斯不在,或许,她可以偷偷尝试一下。


    她把目光落在西娜小臂溃烂的伤口,指尖微微蜷起,掌心浮现出几缕淡墨绿色的纹路。


    秦九辉扶着西娜的手猛地一紧,察觉到周岁澜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静,反倒透着一股与这后山诡谲氛围融为一体的阴冷。


    几道纤细的藤蔓破缠向西娜的受伤的手臂。


    西娜的嘶吼声陡然尖锐起来,空洞的瞳孔也浮现出黑色纹路,双手死死抓着秦九辉的衣服,指节泛白,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哀求:“救我……好疼……”


    秦九辉看得心头发寒。


    但西娜小臂上的疙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原本在皮肤下搏动的虫子,也像是被藤蔓的力量压制住,动静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周岁澜轻轻呼出一口气,“好了,接下来我们去找虫母。”


    “多谢。”秦九辉背起西娜。


    周岁澜若有所思地道,“你之前提到的公会是怎么回事?”


    秦九辉转头看着她:“是白恶魔公会。我想邀请你加入。”


    周岁澜眯了眯眼:“联邦政府好像通报了这个公会。”


    “你说的没错,联邦政府确实通报了白恶魔公会,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个所谓的联邦政府,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护民众成立的——它从头到尾,都是菲尔德一手搭建的傀儡戏台。”


    周岁澜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怀疑,没有插话,只是抬眼望向秦九辉紧绷的侧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菲尔德是这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秦九辉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昏迷中西娜苍白的脸,“一个月前,女妖一夜毁灭的首都。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是不可控的天灾。”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菲尔德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用恐惧摧毁人们心中的秩序,让那些原本有势力、有信仰的城邦分崩离析,让民众陷入绝望——只有绝望到极致的人,才会迫切地渴望‘救赎’,渴望一个能保护他们的力量。”


    “而这个‘力量’,就是他一手打造的联邦政府。联邦政府的成立,从来都不是顺势而为,而是他精心算计好的一步棋。”


    他假装是各地幸存者推举的领袖,打着‘联合抗妖、重建家园’的旗号,成立了联邦政府。


    可实际上,这个政府的每一条指令,每一次行动,都在菲尔德的掌控之中。


    周岁澜的心停了一下,随后又加快跳起来。整个人的三观都在崩塌重建。


    她一直觉得女妖毁灭城市、联邦政府仓促成立这件事太过蹊跷,但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大的阴谋,更没想到是局长将所有人都困在他的算计之中。


    可局长为什么这么做?


    她要相信眼前这个的陌生人一面之词?


    周岁澜抬眼看向秦九辉,“证据。”


    秦九辉:“我会带你去见布朗什先生。”


    周岁澜:“我见过了。”


    秦九辉略微有些惊讶:“他什么都没说?”


    不仅见过,还是菲尔德安排她去见的。


    这个安排莫名其妙,周岁澜一直没有想明白。


    布朗什也没有给她具体答案。


    面对诸多无法解释的问题,她经常会责怪自己不够聪明。


    秦九辉见她一直沉默,猜想她已经见过布朗什下先生:“白恶魔公会就是他一手创建的,起初我并不明白他创建这个公会的意思......但是现在,毫无疑问是为了对抗菲尔德。”


    毕竟,布朗什先生、菲尔德,还有周老爷子,三人曾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周岁澜:“反目成仇?”


    “我知道的事情都是布朗什先生告诉我的,”秦九辉沉默了很久,“当初他们一起建立的异象调查局并不受重视,各地发生的异常事件,政府不允许他们出手,甚至处处限制打压。后来各地异象发生较少,调查局在那些人眼中,渐渐成了一群异想天开的疯子,走到那里都会被调侃,政府也度要解散调查局。


    安宁是好事。


    布朗什先生说,如果那些东西真的不存在,被当成疯子也不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菲尔德却不这么认为,他强烈反对解散调查局,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开始研究禁书,一直在尝试操控那些东西,周老爷子多次劝说菲尔德,告诉他操控妖物只会引火烧身,只会让更多人陷入灾难。


    可那时候的菲尔德,已经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


    两人为此爆发了无数次争吵。布朗什得知后,多次从中调解,可终究没能挽回。


    菲尔德变得越来越极端,他开始秘密培养自己的势力。


    将周老爷子打压走,很快又将布朗什先生囚禁。


    但布朗什先生一直没有放弃阻止菲尔德。”


    周岁澜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这和她印象中菲尔德局长完全不一样。


    后山的雾气越来越浓,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九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继续向后山摸索。


    后山的地势渐渐陡峭,脚下的腐叶绵软发黏,偶有裸露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


    周岁澜弯腰拨开一束缠绕着尖刺的藤蔓,正要示意秦九辉放慢脚步,脚下忽然一空——腐叶与碎石瞬间倾泻而下。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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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秦九辉低喝一声,伸手去抓周岁澜的胳膊,但只擦到一片衣角。


    两人来不及反应,一同坠入洞口,不知坠落了多久,重重摔在一处松软黏腻的地面上,扬起一阵带着腥气的尘土。


    周岁澜撑着地面坐起身,浑身酸痛,掌心被碎石划破一道小口,渗出血珠。


    抬眼望去,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孔洞中爬动,令人毛骨悚然。


    秦九辉背着西娜站起身,“小心点,到处都是虫类的痕迹。”


    周岁澜点头,与秦九辉一同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借着洞壁孔洞透出的微光,观察着虫洞内部的动静。


    两人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就在这时,西娜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几只正在不远处爬行的兵虫瞬间顿住,头部微微转动,尖锐的口器微微开合,像是察觉到了异常,朝着岩石后方缓缓爬来。


    秦九辉挡在西娜身前,短刀横劈而出,“咔嚓”一声,斩断了一只兵虫的前肢,黑色的□□喷涌而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其余两只兵虫见状,愈发凶戾,一只朝着秦九辉的后背扑去,另一只则绕到侧面,直扑周岁澜。


    周岁澜掌心的藤蔓瞬间暴涨,缠住兵虫的身体绞碎:“你带人先走!”


    秦九辉猛地发力,将缠在身上的兵虫狠狠甩向远处,转身背着西娜朝着虫洞东边奔去。


    周岁澜解决了身下两只兵虫,指尖的藤蔓缓缓收回。


    收敛气息,贴着洞壁缓缓挪动脚步——方才与兵虫缠斗的动静虽不大,但难保不会引来更多虫群,眼下唯有先摸清虫洞的布局,才能找到虫母的踪迹。


    而虫洞内部远比想象中错综复杂,岔路纵横交错。


    她根本找不到秦九辉。


    约莫走了一刻钟,她隐约感觉到前方有陌生的气息。借着洞壁的凸起掩护,缓缓探出头,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白大褂。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周岁澜藏身的方向,勾起嘴角:“别躲了,见到老朋友都不出来打声招呼?”


    周岁澜的心脏猛地一缩——是马库斯!


    “你怎么会在这?”


    马库斯耸耸肩,一脸坦诚的模样:“做实验,来这里找些素材。”


    周岁澜眉头一皱:“你不是死了吗?”


    马库斯和气地笑道:“那些黑雾还不足以杀死我。”


    周岁澜:“你到底做了什么?”


    马库斯俯身凑到她面前:“你指什么?”


    周岁澜:“是不是你解开了女妖的封印?”


    “事到如今,你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马库斯对周岁澜总是很有耐心,“难不成你还在相信菲尔德是清白的?”


    周岁澜:“那些丧尽天良的实验只有你能做出来。”


    “是的,甜心,实验只有我才能做出来,”马库斯轻描淡写地讲,“但也需要,你们的支持。我和菲尔德进行了一场交易。只要他按照约定交出当年那个人,我就帮他做那些实验。”


    周岁澜攥紧的拳头骤然发力——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无论是马库斯口中与菲尔德的交易,还是那些残害无辜的实验,都让她杀意渐起。


    她低指尖暴涨出数道粗壮的墨绿色藤蔓,藤蔓尖端带着尖锐的倒刺,直扑马库斯的咽喉与心口,没有丝毫留情。


    可马库斯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意,甚至没有挪动半步,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举动。


    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藤蔓,直接和他融为一体。


    “还是这么急躁。”马库斯摇了摇头,“厄斐索斯的本源在我体内,你身上的那些,不过是我为了压制你体内的异常,暂存的力量。”


    周岁澜被藤蔓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什么?”


    马库斯:“力量与诅咒并行,我也是为你好,更何况,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尘土,语气里裹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我帮菲尔德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要的是实验素材,而他想要的……是抹杀深渊之主。”


    但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