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澜垂眸看着饭盒里的兔肉，梦境中的画面如潮水般回笼。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面，海水是极深的靛蓝色，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天光熹微，将海面染成一层银白，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晕笼罩着海面。


    然后有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她已经是第二次梦到这个画面了。


    “你，找到答案了吗？”


    话音落时，海面骤然掀起巨浪，浪潮将她包裹，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从梦中惊醒。


    周岁澜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莫名传来一阵闷沉的悸动。


    而且，还有个事情很奇怪，她只有受重伤的时候，伤口才会愈合，小伤的话，哪怕有藤蔓覆盖，也保留痛感，阻碍行动。


    阿撒格斯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她，周岁澜吃了半盒兔肉，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安慰祂：“已经没事了。”


    阿撒格斯：“不要过渡消耗厄斐索斯的力量，祂在压制你体内的东西。”


    周岁澜看祂一脸严肃，趁着大家都不在车厢，用手戳了戳祂的嘴角，“我体内还有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阿撒格斯抓住她的手，感受了一下她体内的能量波动，然后用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对着她，“我们的真实形态与存在根基位于超越三维的高维空间，作用在人类的身上，是不可逆转的。破碎的灵魂无法复原。”


    周岁澜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声：“如果我不是人类，就可以陪你很久了。”


    可能是相处久了，她忽然发现阿撒格斯作为邪神，也有温情的一面，虽然这些都改变不了祂冷漠残忍的本质。


    阿撒格斯看起来是真的很不理解，“你根本不想变成我们这样的存在。”


    周岁澜：“我还是很相信你的。”


    她拎起电台，从车厢跳下来。


    秦九辉热情和她打了一声招呼，“这里还有烤面包，要吃点吗？”


    周岁澜：“你吃吧。”


    她调试了一下电台。


    电流滋滋啦啦地响了几声，杂音逐渐褪去，播报声响起。


    “现播报联邦一级通缉令，即日起，对以下人员及组织实施全域追捕，悬赏金额实时更新，凡提供有效线索者，可获联邦特殊权限及奖金。第一名通缉人员：谢远清，女，二十五岁，原异象调查局成员，涉嫌窃取机密生物样本，造成多地生物变异灾害，危险等级：B+......”


    秦九辉:“我还想起一件事，神父说，如果找不到守密人，就去总局汇报消息。”


    周岁澜：“总局已经不存在了。”


    “另有以下非法组织被列入通缉名单：‘勇者协会’‘黎明’‘老雕会’‘白恶魔公会’，上述组织趁联邦秩序动荡之际，煽动民众、掠夺资源，多次袭击联邦据点及平民聚落，涉嫌非法使用禁忌力量和相关仪式。”


    “联邦政府严正警告：任何与通缉人员、非法组织勾结者，一律按同罪论处；凡主动自首者，可酌情从轻处置。请全体民众提高警惕，切勿轻信陌生人，发现异常立即联系联邦安保部门。”


    电流声再次响起，播报循环重复着通缉内容。


    周岁澜关掉电台。


    秦九辉:“我以为天启教团也会被通报。他们在我老家那里可猖獗了。”


    查克：“灾难刚过去不到半月，新政府是刚建立，各地聚众闹事、割据自立的情况肯定少不了，通缉令说白了是想先稳住表面秩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岁澜身上，带着明显的疑惑，“但有件事很奇怪——你之前是异象调查局的人，谢远清也是原调查局成员，通缉令里连非法组织都列全了，怎么偏偏没提你？”


    秦九辉手里的烤面包顿在半空：“你是调查局的人？”


    赵莘月：“会不会是身份特殊？”


    周岁澜：“我不清楚。”


    秦九辉小脑瓜灵光一闪：“会不会是把她忘了！？”


    查克：“......”


    你是没看到她和莱尼交手的实力吗？这么危险的存在怎么可能忘了。


    赵莘月捂住了额头，尴尬地咳了一声。


    周岁澜：“你说的对。”


    阿撒格斯不予评价。


    查克又将地图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铺开，“新政府刚攥住权力，首要目标肯定是东部的能源枢纽、军事基地和核心城市——那些地方有人口、有物资、有现成的管控体系，能最快稳住统治根基。”


    秦九辉叼着半块烤面包凑过来。


    赵莘月抱着一块毯子坐在一旁，闻言轻轻点头。


    查克指尖在地图上圈出一条隐蔽的路线，随即又点出三个标记点，逐一分析：“如果我们继续向南行动，这三个地方应该能避开联邦武装人员或者搜集到一些物资。第一个是废弃的农资仓库，但是离主干道太近，容易被巡逻队波及。”


    他指尖移向第二个点，顿了顿补充：“第二个是林场，隐蔽性最好，周围植被茂密能遮挡行踪，但地势偏偏，山路难走，一旦遇到危险没有退路。”


    最后，查克落在靠近路线中段的一个标记上：“第三个是汽车修理厂，修理厂本身有工具、油料，甚至能拆些零件修补装备。”


    秦九辉嚼着烤面包，一脸期待：“那我们目标是什么？”


    “逃命。”查克毫不留情地打碎他的幻想。


    秦九辉：“我以为是拯救世界......”


    查克：“现实点，我们这里都是伤员。眼下这个情况能活下来就不错。尽量避免战斗。”


    周岁澜俯身扫过地图上修理厂的位置，指尖轻轻点在标记处，语气干脆：“就选汽车修理厂。”


    她转头看向赵莘月，“莘月，麻烦你清点下物资，看看食物、药品和油料还剩多少。”


    “好。”赵莘月点点头，抱着毯子起身走向临时堆放物资的车厢角落，打开几个帆布包开始逐一清点。


    她从包里拿出小本子和铅笔，一边数一边记录，嘴里轻声念着：“压缩饼干还有八包，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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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力四块，烤面包还有三盒，饮用水够四个人喝两天，缺口有点大，得找机会补充。药品齐全。”


    “油料还有两桶，足够车辆再行驶一百公里，另外，电台电池只剩一块备用，需要留意更换的。”


    赵莘月把清点好的常规物资逐一报完，笔尖顿在小本子空白处，左右瞥了眼正在研究路线的查克和到处晃悠的秦九辉，又看了眼阿撒格斯，终究没好意思当众开口。


    轻手轻脚走到周岁澜身边，微微弯腰，将嘴唇凑到对方耳畔，用气音小声嘀咕：“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周岁澜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自己知道了。


    赵莘月连忙点头，飞快在小本子角落画了个小小的标记，才算彻底完成清点。


    查克：“还有一件事，关于我们身上发生的异变......特殊能力，很可能和守密人有关，我的母亲也是守密人。”


    赵莘月：“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聚在一起，真的很有缘分。”


    大家很默契将车厢留给女生休息，男生一个睡驾驶室，另外两个则睡用木箱临时搭建的床，靠近篝火，夜里不会太冷。


    查克：“守夜分三轮，我先守前两个小时，莘月中间，最后轮到迪恩。”


    众人很快安顿下来。


    赵莘月沾到衣服叠成的枕头就睡了过去，想来是连日奔波耗尽了心力。


    秦九辉翻了两下身，也渐渐没了动静，偶尔还嘟囔两句梦话。


    第二天，周岁澜醒的比较早，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


    沿着林间小径往河边走，洗了把脸，然后就近的矮树丛里寻到一根竹竿，将枝干末端削成尖细的斜口，再用刀尖刻出一圈浅浅的凹槽，防止线滑脱。又用车厢内找到的水泥袋，耐心地将尼龙线一根根抽出来，制作了一个简易的鱼竿。


    鱼竿支好后，在河岸的湿地溜达一圈。


    林间河边常见一种长着锯齿状叶片的野草，气味辛辣，当地人叫它鱼醒草。


    一个早上，她接连钓了三条，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回到补给车。


    阿撒格斯善意提醒：“她只会煮速冻食品。”


    周岁澜：“你造谣。”


    查克默默接过她手里的鱼，稍微检查了一下，鱼的内脏清理状况，确实，能掏的都掏了。


    鱼头也被她切去了。


    查克将捣烂的去腥草塞进鱼腹，再把鱼放进饭盒，添上足量的河水，又丢了几片蒲公英叶。


    “大家！早上好！”秦九辉热情的和大家打招呼，然后就跑去拾了些干枯枝和松针。


    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鱼汤，将准备离开了。


    然而，周岁澜驶出不足十米，前轮就碾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车身骤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厢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嘶——”


    低沉的抽气声从车厢后方传来，众人皆顿了顿。查克率先回头，秦九辉也凑过脑袋，只见谢远清捂着额头艰难起身，额角磕出一块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