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瘟疫(1)

作品:《末日小卖部[基建]

    冰冷的山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从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中倒灌而上,吹得林零的衣角猎猎作响。


    这里是石岩部落正门上方,一处由天然岩石和巨木搭建的、简陋却坚固的投掷平台。


    脚下是摇摇欲坠的木板和湿滑的石阶,深渊般的峡谷在身侧若隐若现。林零一手扶着冰冷的岩壁,另一只手护着背包,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她似乎能感觉到,整座岩山都在因为下方撞击而微微颤抖。


    直到此刻,站在这令人目眩的高度,林零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部落大门外的地势全貌。


    这是一条长达百米、被两座陡峭岩山死死夹峙的天然峡谷。峡谷最窄处不过十米,最宽处也不超过三十米。这绝佳的地势,既是抵御菌兽的天堑,此刻,也成了一座完美的、无处可逃的石制棺材。


    数百名溪谷部落的幸存者,像被倒入瓶中的沙丁鱼,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峡谷。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挤在最内侧,用拳头、用身体、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疯狂地捶打着那扇由铁木和兽骨加固过的紧闭的部落内门。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救救我们!我们不是怪物!”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快不行了……”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岩壁间来回碰撞、激荡。指甲在坚硬的铁木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徒劳地留下一道道惨白的抓痕,仿佛要将那最后的希望之门生生抠开。


    而在峡谷最外侧的入口处,最后几波难民正跌跌撞撞地向里涌入,他们身后,是漫天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土。


    更远处,黑色的潮水已经涌现。


    无数头顶着厚重甲壳、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甲菌兽,正组成一道黑色的锋线,发出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脚步声,即将咬住那些跑在最后、体力耗尽的落后者脚踝。


    娅索的脸色惨白,她站在高墙边,握着复合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大长老的身影,出现在了投掷台的最高处。她的目光扫过峡谷中那些步履蹒跚、脸上带着不祥红疹的病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的眼神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冷硬,不起一丝波澜。


    “他们,”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下方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中,“是移动的瘟疫。”


    她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指向下方那片绝望的人群。


    “放箭。”


    命令简单,干脆,不容置疑。


    “准备火油。”


    整个投掷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战士们虽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弓箭。灰石队长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准备下达最后的攻击指令。


    “等等!”


    林零的身影猛地从人群中穿出。


    在灰石的令旗即将挥下的瞬间,一只算不上强壮但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旗杆。


    “不能杀!”


    灰石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外来者,周围的长老和战士们也都投来了惊愕的目光。


    “你疯了吗!”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吼道,“你想让瘟疫毁了整个部落吗?!”


    “我没疯。”林零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直视着高处的大长老,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颤,但逻辑却异常清晰,“大长老,您想过没有,杀了他们然后呢?”


    她指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几百具尸体,就堆在你们家门口。血水会渗进地里,腐烂的气味会引来天上所有的食腐鸟和地上所有的菌兽。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几百个活人,而是成千上万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怪物。尸体比活人更麻烦。”


    “而且,”她又指向峡谷外侧,“我们的陷阱是用来对付菌兽的,不是用来杀人的。现在把滚木和火油都用在他们身上,等一下兽潮冲过来,你们用什么去挡?用战士的命去填吗?”


    她的话让一些年轻的战士,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弓。


    “一派胡言!”另一位长老激烈地反驳道,“这里死于瘟疫的部落还少吗?祖宗的教训告诉我们,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带来灾难的源头,你这是在拿我们整个部落的命去赌!”


    “我不是在赌,”林零毫不退让,“最大的风险不是这些难民,而是即将到来的兽潮,以及处理几百具尸体可能引发的二次灾难,我们必须把有限的资源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双方争执不下。大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在她看来,林零这种妇人之仁,只会将整个部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异乡人,这里是石岩部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再次抬起手,准备强行下令。


    “祖母,请等一下。”


    一个清脆而冷静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打断了大长老即将出口的命令。


    所有人都是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阿离,那个大长老最疼爱的孙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投掷台上。


    “阿离?”大长老皱起了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这里正是我该来的地方。”她走到大长老身边,目光投向了部落后山的方向。


    “祖母,您看到的不是几百个瘟疫源。”


    阿离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虽然病弱但依然能看出身体强壮的难民。


    “您看到的,是几百个免费的、不需要支付任何报酬的矿工。”


    “我们部落的黑石山矿脉,因为人手不足,已经荒废了快两年了。上次菌潮,我们又损失了三十多个年轻的劳动力。”阿离的声音在死寂的平台上回荡,“烧死他们,我们得到的是什么?是一堆需要派人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清理的烂肉,是一场可能会持续几个月的恶臭。但如果让他们活下来……”


    “让他们去挖矿,去修墙,去做所有最危险、最辛苦的活,用他们的命,去换我们部落的铜器和城墙。这笔账,您觉得哪个更划算?”


    “您是为了部落的未来,才选择最稳妥的办法。”阿离走到大长老身边,扶住了她那只拄着法杖、微微颤抖的手,“我也是。”


    “只是,您看到的未来,是如何在今天的灾难里活下去。”


    “而我看到的未来,是如何利用今天的灾难,让我们变得更强。”


    大长老眼中的杀意,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然而,荒原的意志,从不给人从容思考的时间。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猛地从峡谷外侧传来,其声势之浩大,甚至盖过了下方数百人的哭喊。


    投掷台上的岩石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所有人脸色大变,齐刷刷地朝峡谷入口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重甲的菌兽,已经冲到了队伍的最后方。它那布满了厚重角质层和苔藓的头颅,如同一柄攻城巨锤,轻易地便将几个跑在最后的、体力耗尽的难民撞飞出去,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


    它猩红的眼睛,穿透了弥漫的尘土,贪婪地锁定了峡谷内这片拥挤、脆弱、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食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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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还等什么!放箭!射死它!”有长老喊道。


    “洞察之眼。”


    【扫描目标:巨型菌甲兽。特征:……头颈部角质层平均厚度20厘米,可免疫骨质、燧石等材质的物理穿刺……痛觉神经迟钝,非致命伤无法有效阻滞其行动……】


    大长老脸上的犹豫瞬间被决绝所取代,阿离的提议虽然诱人,但一旦让这头战争巨兽冲进峡谷,后果不堪设想。


    “准备——”她再次举起了手。


    但,有人比她更快。


    林零猛地转身,对着不远处负责操控陷阱总机关的几个年轻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一个他们约定好的指令:


    “绞盘!断索!”


    “遵命!”


    他怒吼一声,抡起旁边备用的一柄石斧,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向了那根紧绷如铁、由数股巨兽筋腱绞合成的绳索。


    “嘣——!!!”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控制着滚木的巨大木制绞盘,在失去束缚的瞬间疯狂逆转,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紧接着,峡谷外侧的入口上方,那几根早已蓄势待发、每一根都重达千斤的巨型滚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轰然坠落。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头刚刚踏入峡谷入口的菌兽,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咆哮,就被那从天而降的死亡阴影彻底笼罩。


    巨大的滚木狠狠地砸在了它的头颅和前肢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坚不可摧的厚重甲壳,在巨大的物理冲击面前,如同蛋壳般脆弱不堪。


    菌兽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砸飞出去,又被后续坠落的滚木碾过,最终像一个破烂的玩具,被深深地钉死在了峡谷入口之外的泥土里。


    后续冲上来的菌兽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生生止住了脚步。它们焦躁地刨着地,对着那几根深深插入泥土的滚木,发出了徒劳而愤怒的嘶吼。


    整个投掷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震撼性的一幕,那些曾经让他们束手无策、需要用人命去填的巨兽,就这样……被几根木头,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峡谷内的难民们也停止了哭喊,他们惊恐地回头,看着那道将死亡彻底隔绝在外的木墙,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被关起来了,在入口的滚木与部落的内门之间,进退不得。


    他们安全了,却也成了瓮中之鳖。


    大长老缓缓地放下了举在半空中的手。她看着那道坚不可摧的滚木防线,又看了看峡谷外那些被阻挡住的兽潮,不得不承认,林零的陷阱比她想象中更有效。


    她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赢了这一局,异乡人。但内门,我不会开。”


    她伸出手指,指向下方峡谷中那些惊魂未定的难民,眼神变得异常严厉。


    “从现在起,他们是你的麻烦。我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瘟疫在里面失控,或者有任何一个人试图冲击内门,”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火油罐,会毫不犹豫地补上。”


    说完,她不再看林零,转身走下了投掷台。


    她重新走到平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这条被死亡和绝望填满的峡谷。那些难民们仰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看着她这个凭一己之力改变了他们命运的“神”。